撈屍人 第45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再說了,她知道小遠哥也一直計劃着什麼時候再去豐都一趟,這不正好趕巧了麼?

李追遠看了看陰萌。

陰萌稍稍縮了縮脖子,她有些看不懂少年這目光。

其實,李追遠心裏很複雜。

他懷疑,“歸家祭祖”這四個字,名義上是寫給陰萌這個陰家後人看的,但實際上卻像是特意寫給自己看的。

可是,以大帝之姿,想要做任何表達時,需要這般拐彎抹角麼?

再結合先前伯奇形神身上所展現出的種種怪異舉止,包括這口黑棺材早不發動晚不發動的時機。

李追遠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猜測,他開口道:

“豐都不能去,有大危險!”

第一百五十九章

鄉鎮小賣部裏,老頭正盯着櫃檯上放着的算盤發呆。

算盤斷裂過,珠子滾落一地,他將珠子一顆一顆地撿起,重新修補。

雖然手藝活兒很精緻,絲毫瞧不出被修補過的痕跡,但能騙得過外人卻騙不過自己,有些東西,是碎在心裏。

老頭腳下有一口小香爐,香爐裏密密麻麻插滿了不同規制的香,但無一例外,所有香在燃燒了不到四分之一時,就全部熄滅。

這就是命理一道中所說的“斷頭香”。

香火不繼,寓意命格阻斷,一根根香全部如此,則指生機全無。

老頭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年輕時,就算是給那些即將上刑場的死囚點香,十根也能燃完一根,這並不是意味着尚有一線生機,而是命理之道,本就妒滿尋虧。

可眼下,老頭爲自己點香,爲老伴點香,爲兒媳婦點香,爲倆孫子點香,全部斷絕,爲自己離家出門的兒子點香時,更是連吐三口血,差點昏厥過去。

這說明,自家上下的命格生機,忽然滑落到遠遠不如死囚犯的程度。

死囚犯在行刑前,尚且可以期待一聲高呼“刀下留人”,他們全家,連這一點期盼都屬奢望。

老頭喃喃道:“主家這次,到底是招惹了誰?”

主家啓封,召喚分家出人,自是爲了操作某件大事,他年歲已高,就由自己兒子受召前去。

現在看來,事兒不僅敗了,而且牽扯到了極爲可怕的因果反噬。

從香面上來看,老頭甚至都沒了逃跑躲避的心思,因爲沒意義了,躲不掉更是來不及。

“你發什麼呆啊,那捲簾門壞了,你快給修修。”

老伴兒手拿抹布走了過來。

老頭麻木地點點頭,站起身,去往二樓拿工具。

老伴兒對着他背影又問道:“兒子這次出門走親戚,還有多久才能回來啊,我想兒子了。”

老頭回應道:“不急,很快就能一家團聚了。”

鎮上沿街,一樓商鋪,二樓民居,三樓是自家違建搭的,那裏以前只有老頭和他兒子能進入,平日裏都是用鐵鎖鎖着。

近期,老頭已經開始帶倆孫子偶爾進去,教他們認一些符,背一些術。

他們這戶人,外面看起來只是小有餘資,和大富大貴沾不上邊,但有些東西,是花再多錢也無法買到的。

就比如自家人的命數,兒媳入門前就算了命格,能生養男孩,命格相理相融,可得福咂桨病�

倆孫子雖然剛“入學”,卻在這一道上極有天賦,以後也是能繼承衣悖褪前凑铡爸骷摇眰鹘y,倆孫子成年後也得分家各自落葉,自此老死不相往來。

尋常人家,白事嫁娶,求個算命卜卦的,只是爲了走一個流程,求一個心安,真信這個,多少腦子裏沾點傻氣。

可他們這家,是實打實地能落到實處,小康積蔭,無病無災,代代相傳。

老頭走樓梯時,聽到二樓客廳裏傳出吊扇轉動的聲音。

入冬了,誰還會開風扇呢。

來到二樓門口,看見客廳裏,兒媳婦和倆孫子,全部上吊掛在那裏。

旋轉的電風扇,吹動着仨人的頭髮。

鐵青的臉,吐出的舌頭和已經出現的屍僵。

明明才一起喫過早飯,這纔多久功夫,竟已如此了。

老頭擦了一下眼眶,從客廳角落拿起工具,往下走。

一樓店鋪的捲簾門已經閉合,剛剛還和自己說話的老伴兒,整個人貼在捲簾門上,癟癟的,像是被抽空了血肉化作了福紙。

老伴兒眼裏,流露着驚恐,似乎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老頭放下工具,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將輪到自己,他閉上了眼。

隨即,在他身側,出現了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有些,能從當地地方誌中看見相關記載,有些更是附近某些廟宇裏所供奉的雕像形象。

老頭的身體開始扭曲,逐漸摺疊,骨骼斷裂與皮肉撕裂的聲音不斷傳出,他面露痛苦,想叫,卻又叫不出來。

而且這一進程過得很慢,似乎當地的鬼魅,故意要把這種刑罰延遲得更久更久。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外頭跑過來一羣調皮的孩子,其中一個拿起手中的香,點燃了小炮,鬼使神差的向高處一丟,竟落入了二樓窗戶裏。

“啪!”

炮響了。

孩子們生怕主人家出來罵人,立刻作鳥獸散。

火,卻燃了起來,從二樓燒起,順延到一樓和三樓。

鄰居和周圍鋪子的人見到火情,馬上就來撲火,但也不知怎麼的,前幾日還聽這家女人說起壞了的捲簾門,竟是怎麼踹怎麼砸都破不開,大家只能接一些水,在下方往裏頭嘗試潑一潑。

火勢旺盛,火蛇從窗戶中吐出,嚇人得很。

但這火也端是奇怪,竟只在這一棟燒,兩側鄰居本以爲自己難以倖免,卻驚愕發現,這火居然一點都不往外順延。

消防車來後,將火撲滅,捲簾門也隨之倒塌。

可裏頭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一樓倆,二樓仨,只能依稀瞧出點人形。

就是有着豐富經驗的消防員,都對這詭異的火感到震驚,按理說,又不是存放特殊材料的工廠,普通民居着火,斷不至於燒成這樣。

圍觀的羣幸彩亲h論紛紛,這樣的故事,怕是會成爲當地人口中流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滅門詭話。

只有上了年紀的老人,湊在一起,嘴裏唸叨着:

“這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債哦。”

……

“真能靈驗麼?”

“我本來也不信的,但老邱都說了,在這兒請來了他老母,還和他老母說了話,老邱那個人是啥樣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很,他哪那麼容易受騙,所以這家婆婆,應該是真有本事的。”

“那就試試。”

夫妻倆提着禮品,兜裏揣着紅封,沿着村裏小道,來到了當地一位神婆家。

進了院子後發現,屋子門窗全部緊閉,也瞧不見一個人影。

“有人在家麼?”

“喂,你好,請問有人在家麼?”

夫妻倆喊了許久,未得回應。

丈夫把臉,貼到了客廳門上,透着中間深色玻璃窗向裏看。

這一看,他眼睛當即瞪大,客廳裏,竟滿是這家人分裂的屍體。

眼睛接受的訊息太過震驚,導致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在目光向上移動時,看見客廳長櫃供桌上,坐着一個穿着大紅衣的神婆,正自己掏弄着自己腸子往嘴裏塞進行啃食。

“啊!。!”

……

“別管我,快跑,快跑!”

男人含淚放棄了被鐵板攔腰砸斷的堂哥,開始向墓外跑去。

原本今日來至深山,只是爲了尋一處古墓,找點材料,來前經過測算,此行順優。

可誰知一隊人,先是遇到忽然出現的山裏瘴氣,羅盤指針又失靈,好在他們也不是普通角色,克服了這些困難後,終於找到了那處墓地。

墓地並不兇險,只是一個清代地主小墓。

以他們的配置,這種墓真就是手到擒來。

可誰知下去後,先是甬道變得極爲漫長,碰上了鬼打牆,後又是聽聞了鬼嘯,接下來各種匪夷所思的危機頻發。

他們只是來地主小墓“借”點東西,可這遇到的陣仗,竟比那些大陵還要兇險!

一行人,就算各個身手極好,可還是一個接着一個慘死在裏頭,最後一個人哭喊着跑出來時,剛爬出墓口,卻又看見洞口四周,站着的密密麻麻的陰森身影。

他絕望了。

……

老屋門口,納鞋底的老太太就坐在小靠椅上,死了。

她的眼珠子被自己用針挑了出來,放在了針線盒裏。

她家裏人,從老到小,從男到女,凡是靠近過來喊她的人,全部都默默地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手裏的針,將自己眼珠子挑下來,放入針線盒。

到了夜裏。

針線盒裏,眼珠子都放得溢出滾落了。

老太太身邊,圍坐了全家人,月光下,其樂融融。

……

直鉤釣魚的老人,看見池塘裏飼養的艴幦糠撬懒酸幔裆野椎嘏芑乩险�

他這家,並不擅長正面戰鬥,以推演算理作爲立家之本,再加上擅隱藏,避因果,行家族分居之法,故而能躲災消禍,綿延傳承。

可反之也是如此,若是洞穴被仇人找到了,那下場必然也是極爲悽慘。

在陰影下,他們十分可怕,可一旦被放在陽光下,他們其實很是羸弱。

現在,主家的位置竟被人找到了,那麼那些分家,還能倖免麼?

老宅很大,人口卻不多,裏頭冷冷清清的。

他跑到祠堂裏,看見一箇中年男子,跪坐在蒲團上。

那是他的兒子,他年紀大了後,就把主家家主的位置,傳給了自己兒子。

自己另外的倆兒子,全部分家了出去,落於外省他地,改姓傳宗,有生之年,不得歸門。

“你上次啓封召分家人來,到底是爲了做什麼,到底是爲了做什麼!”

老人聲嘶力竭地大喊,可自己兒子,卻毫無反應。

“嘩啦啦……嘩啦啦……”

再抬頭,老人驚愕地發現供桌上的所有先人牌位,全部落地。

老人的兒子,身體前傾,一縷縷黑氣,自他身上升騰而出。

“爺爺,疼!”

“爺爺,痛!”

院子裏傳來哭喊聲。

老人馬上跑出祠堂,看見自己原本精緻如瓷娃娃的孫子孫女,竟然一個個面容扭曲且猙獰,趴在地上開始詭異蜷曲。

“你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我家到底與你有何仇怨,你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老人上前,準備幫孫子孫女驅邪,但他剛準備出手,孫子孫女忽然如厲鬼上身般猛地竄起,撕咬上他的胸口和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