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當下場景實在是太過離奇,嚴重破壞了夢的代入感,使得陰萌努力嘗試之下,也擠不出多少悲傷。
夢鬼將手中的燈盞,放在了陰萌腦袋上。
然後示意陰萌過來。
陰萌很聽話,她就這麼頂着燈盞,走到了夢鬼身前,成爲整個人潮隊伍的第一排。
夢鬼從身上,掏出一條皮鞭,它將鞭子一甩,前端纏繞住了陰萌的脖頸,讓她像是被拉扯的囚犯一樣,在前面帶路。
李追遠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因爲自己要做的就是徹底激怒那位大帝,這就不可能含情脈脈還照顧着臉面。
陰萌本人也不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事先說好的演戲,她的注意力反而在脖子上的這根皮鞭上。
她覺得,有些眼熟和親切。
夢鬼是受李追遠操控的,所以這根皮鞭,隱約也會受到二人‘以後’記憶的影響。
說白了,夢裏的一切,都是來自現實的投影。
龐大的隊伍,重新開始前進。
也就是真正的夢鬼現在無法控制這個夢,也被隔離了出來,要是它本鬼在此,看到自己的形象做出這一舉動,在豐都地界上,扯出這麼大的陣仗,還把陰家血脈後人如此對待,怕是會當場嚇死。
走着走着,人潮來到了那處湠┻叀�
陰萌一邊繼續頂着頭頂的燈盞,一邊輕輕撫摸脖子上的皮鞭,她很喜歡,她很想自己以後也能有一條。
棺材,被放了下來,推入了水中,它開始漂浮。
在這裏,李追遠並未做修改,所以原本夢境中的已有劇情,會繼續走下去。
棺材逐漸向河中央漂去,等到最深處時,忽然出現四道鬼影,將棺材抬起,然後很快的,棺材消失不見。
全場寂靜。
夢鬼走到陰萌身側,伸手,搭在了陰萌肩膀上。
男孩的聲音,也出現在了陰萌的耳畔:
“接下來,纔是真正的大不敬。”
“嗯。”
陰萌輕輕應了一聲,沒做過多反應,她對此,很平靜。
身影說過,大帝並不在乎自己的血脈,沒有喜,沒有愛,也沒有恨,就是完全的……不在意。
當你能存在很久遠的時間時,子孫後代對你的意義,確實很難找尋了,你看着他們一代代繁衍下去,就像是看着你家的寵物貓,一代又一代地不斷產崽,而且中途還不停地混血變串……很多代之後,串得你看起來都覺得莫名其妙。
大帝看子孫後代的感覺,甚至比看貓更不如。
因爲,大帝已經來了,或者說,他的一縷目光,其實已經落在了這裏。
要不然先前,也不會和另外兩家形成對峙,讓這個夢,脫離了夢鬼的掌握。
但已經鬧出的陣仗,包括如此對待陰萌……大帝還是毫無反應。
他不僅沒動怒,甚至都懶得抬眼多瞧一下,在他看來,這依舊不足以支撐他輕輕一揮手,把這裏沖垮。
即使自己的後代“受辱”,他依舊覺得對這夢鬼動手,會丟了自己的面子,也會讓自己的手髒到江水。
他可能還會不滿,自己的後代爲何還沒死絕,讓自己受到這種莫名其妙的牽連。
陰萌承認自己是陰長生的後代,但她對陰長生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因爲這裏,本就無法深究。
尋常人遭了災,受了難,再怎麼也不會怪到祖宗身上去,但陰萌這裏有些特殊,因爲她的這位先祖還沒死。
她的父親被母親聯合姘頭殺害沉屍時,她的爺爺重病一躺棺材這麼多年時,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受盡冷眼時……她的這位祖宗,其實就在旁邊看着。
她又不是生活在天涯海角,她就生活在豐都,生活在鬼街,這裏是號稱,距離酆都大帝,最近的地方。
真正能讓大帝得以抬一下眼簾的,其實就是一處地方,這裏,也是大帝真的被牽引過來的原因。
那就是,陰萌曾目睹過,李追遠以陰家祕術,開啓陰司路,送自己爺爺的遺體進去的畫面。
這段記憶,一直留在陰萌的腦海中,在夢境中,受江水推動,得以被觸發呈現。
而這,纔是大帝的逆鱗。
外頭的後人死不死絕,他毫不在意,只要別到他面前煩他。
可偏偏,在看見這裏的環境後,李追遠心裏……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本就是曾經在這裏開門的人,現在,他又來了。
夢鬼的雙手,開始舞動,一縷縷黑氣,在其指尖縈繞。
緊接着,前方的河面,開始延伸,出現了錯疊。
先前送那棺材進去的“路”,又一次被打開了。
夢鬼舉起手臂,下一刻,二踢腳鞭炮齊鳴,腥藲g呼雀躍,一路牛鬼蛇神,各種上不得檯面的淫祠形象……
排着整齊的隊伍,上路!
去吧,上吧,到大帝的面前,跳大帝的臉!
作爲“罪魁禍首”同時也是“幕後黑手”的李追遠,在此刻深刻明悟了“身影”所說的:這事之後,仇結大了。
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大帝,怕是也會忍不住想即刻捏死自己。
還好,身影說過,大帝離不開這裏。
至於大帝的後人,“夢鬼”扭頭看向站在她身側的陰萌,將其腦袋上的燈盞以及脖子上的皮鞭取下。
陰萌伸手,抓住皮鞭,“夢鬼”也就放手了。
陰萌把玩着皮鞭,像是拿着一件珍貴的禮物。
“我們成功了麼?”
李追遠:“現在還沒一點反應,那就應該是成功了。”
陰萌問道:“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李追遠:“不知道,但我們應該有這麼做的理由,可能,不這麼做,我們會死,就算不死,也會有無盡的麻煩。”
陰萌:“那現在呢?”
李追遠:“我們的麻煩,應該要有大麻煩了。”
天空,烏雲密佈。
河面,漸漸沸騰。
不知什麼時候起,河面中央、河灘以及更遠處的樹林山坡上,出現了一尊尊戴着肅穆面具的黑影。
它們出現得悄無聲息,但當你注意到它們時,一股可怕的壓迫感,即刻席捲而出。
上方的烏雲,開始下墜,下方的河面,開始凹陷。
這是字面意義上的……天塌地陷。
一口巨大的黑金棺材,緩緩浮現,帶來恐怖的古樸與威嚴。
四周,漫山遍野的面具鬼影,全部單膝跪地,開始吟誦。
這個夢,在此刻已經脫離了李追遠的掌控,但他還是能去聽到一些鬼影的聲音。
它們不是在歌頌,這聲音……是在詛咒。
大帝,真的怒了。
當鬼門開啓時,一切辱沒大帝者,無論你躲藏在哪裏,都將面臨厲鬼的索命!
……
小鎮的一間小賣部裏,一個老者正在打着算盤算着賬,但算着算着,算盤忽然開裂,珠子碎了一地。
一間密室內,一個神婆正在給人請先人上身,身前坐着翹首以盼的客人,可神婆忽然一個抽筋,隨即口吐白沫,嘴裏嚷嚷着:“你該死,你該死,你該死!”
一隊人正在佈滿瘴氣的山林中行走,尋找一處古墓,爲首者手中的羅盤,在此刻瘋狂轉動。
老屋門口,老太太正在納鞋底,針穿破了手指,鮮血流出,將潔白的鞋底染紅。
池塘邊,一個老頭正在曬着太陽用直鉤釣魚,但釣着釣着,池塘裏的艴帲扛〕鏊娣硕瞧ぁ�
有一個擅長推演算卦的家族,爲了家族存續,以不同姓氏分居於各地,只在主家啓封傳信時,才受召喚,各小家出人前去爲“家族”辦事。
很多代以來,他們以這種方式,一次次爲主家掷儆芍骷覍Ω餍〖疫M行反補,他們也因此躲過了一場場劫難,且在暗處的水下,不斷積攢着力量。
他們認爲,屬於自己家族的時代,即將來臨。
但今天,這一刻,所有小家,這些精通卦象推演的人,甚至不用法器,只是單純憑肉眼看,都能瞧出——大凶降臨!
因爲,
地府,不知所在,卻又,無處不在。
……
夢鬼本體所漂浮的池塘邊,一袔推渫扑愕幕遗壅撸诖丝倘堪l出驚呼。
原本他們的推算都在合理咝校珊鋈婚g,可怕的警兆自心底升起,手中咚愕姆较蛉空{轉向自己。
他們趕忙停下了動作,但卻一個個身形踉蹌,遭受了一定程度自己推算自己的反噬。
只可惜,他們一個個都遮蔽了真實面容,要是能彼此坦障嘁姡率嵌寄軓膶Ψ侥樕峡闯觥坝√冒l黑”,因爲這已經明顯到,就算只有最基礎面相基礎的人,都能清晰瞧出的地步。
“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夢裏到底出現了什麼變化?”
“怎麼所有因果都算到了我們身上了?”
與池塘臨近的那座封印伯奇形神的屋內,被鎖鏈困鎖住的伯奇,當其變成人時,發出獰笑,當其變成鳥時,則發出啼鳴。
不變的是,它的眼裏一直流露出深刻的快意。
……
橋上。
夢鬼嚇得睜大了眼睛,那個女人所在的那個夢,雖然早已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但至少還像個夢的樣子。
可現在,這個夢,竟成了一團巨大可怕的漆黑。
連它這個夢境的製造者都不敢想象,要是這個夢破開,將引發怎樣恐怖的海嘯,又將有多少人受此株連!
與此同時,橋另一側的湖面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王八,開始逐漸退去。
他們“三家”本就不屑出手,但既然有一家忍不住要出手了,那再好不過。
不過,就算在那隻烏龜看來,出手就出手,弄出這般陣仗……是不是有些過了?
……
此時,作爲這一切幕後黑手背後的幕後黑手的身影,正在高興地鼓掌。
原本盤膝坐在他身前閉目的李追遠,也在此刻睜開了眼。
男孩開口道:“雖然我不知道原本的我是怎麼想的,但我感覺,這已經超出了我原本的謩澬Ч!�
身影:“不用感覺,必然是這樣的,因爲你的原本計劃裏,可不包括我的存在。
我來之前你的計劃是這個樣,我來之後你的計劃還是這個樣,那我豈不是白來了?”
李追遠:“能告訴我區別在哪裏麼,我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身影:“區別在於,你原本只想砍斷一隻手,現在,你是真的有機會,把那整個人徹底砍死。
這甚至超出了我對人彘的預料,因爲我也沒料到,你小子能有辦法,把那位弄得這麼生氣,答應我,以後別靠近豐都地界。”
“可是這些我記不住,夢醒後,會忘記。”
“這的確是個問題。”
二人短暫的沉默後,又都露出了笑容。
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去頭疼,重要的,還是享受當下這片刻的歡愉情緒。
身影:“你小子,真的很像我,我們不僅有着一樣的病,還有着相似的行事風格。
我相信,當你閱讀我留下的書時,遍尋史書和各種記載,都不會有我絲毫痕跡記錄。”
“爲什麼?”
“這也是天道最討厭我的地方,因爲那些與我有仇的傢伙,都爲正道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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