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4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也就意味着,無論多少次夢境輪迴,少年在這裏所經歷的,都是第一個版本的夢。

如果第一個版本的夢對其真的有效,哪怕僅僅是0.99,那不斷乘法下去,也能將其不斷削弱。

可如果這個版本的夢,對少年來說,是1呢。你乘多少次,都是沒效果的。

要真是1,那也就算了,最起碼能將其困在這裏,可要是1.01呢?

這也是夢鬼把少年重新拉出夢的原因,它擔心繼續下去,自己的夢,只會不斷增強少年的心境。

最明顯的一個表現就是,每次入夢時,所需要覆蓋少年既定認知的時間,正越來越長。

但自己把他拉出來後,他自己竟然……又主動走了進去。

但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夢鬼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身形一下子就來到了橋中央。

兩側,都是湖面。

東側湖面上,一隻只或大或小的烏龜,正在湖面上游動,綿延伸展過去,看不到盡頭。

西側湖面上,一道道鬼影正在下方泅渡,無數隻手不斷探出水面,似在承受着某種酷刑折磨,企圖抓到什麼來替代自己。

夢鬼看着自己手裏的蠟燭。

原本,燭焰是紅色的。

現在,三分之一是藍色,三分之一是黑色,紅色只餘留在中間這一束,而且還在繼續被壓縮。

這是它的夢,但它已經漸漸失去對其的控制。

它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它是真的想不通。

作爲夢鬼,這裏應該是它的主場,它在這裏應該主宰一切。

這同時也是最令它感到畏懼的地方,

到底是怎樣的恐怖存在,

可以以這種方式,強行介入自己的絕對主場?

夢鬼閉上眼。

下一刻,

它睜開眼。

它躺在一座池塘裏,一根燃燒的蠟燭,矗立在其胸膛。

池塘四周,漆黑一片,但藉着蠟燭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見十幾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們都盤膝坐在池塘邊,各自做着自己手裏的動作。

有的在掐指推算,有的在以龜殼占卜,有的在擲籤筒,有的在打算盤,有的在搖錢幣……

推算而出的念力,在四周形成了陣陣光暈。

這是可以稱得上絕對豪華的陣容,這世上,能派出這種推演陣仗的勢力,可真的不多。

夢鬼和他們,並不是一夥的,他們彼此,其實一直都在互相提防。

他們想要自己佈局殺人,至少廢人。

自己則需要他們的這種加持,獲得更高的推演加持,讓自己的夢,得以更進一步。

雙方,各取所需。

可現在的問題是:

你們要我殺的人,到底是誰?

不,

是你們真的知道,要我殺的人是誰麼?

不,

你們,

到底是怎麼敢的?

這時,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身形被完全包裹進了灰色長袍裏,不露出絲毫,甚至連發出的聲音,都經過了扭曲。

夢鬼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對自己,做了最爲精密的隱藏和遮掩,不止是在現實裏,更是在天機因果中,將自己的行爲痕跡抹去。

“可以收手了吧?”

對方發出了詢問。

夢鬼:“可以,但我想,多享受一會兒。”

“不要太貪婪,你得到的加持,已經夠多了,趕緊收手吧,以免夜長夢多。”

夢鬼:“我喜歡夜長,更喜歡夢多。”

實話,是不可能說的。

夢鬼很清楚,如果把現在夢裏頭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們,他們最先做的,就是與自己脫鉤,甚至反過來鎮壓自己。

不過看樣子,他們也是覺得這件事已十拿九穩,絲毫不覺得,在如此周密佈置下會出什麼問題,就像是自己剛開始時一樣。

“早點結束。”

“好。”

夢鬼重新閉上了眼。

結束不了了,

只有大家一起下水,

我纔能有一線趁亂上岸的機會。

……

灰色長袍者轉身向外走去,他推開一扇門,門外是陰沉沉的黑暗,門內,則是火把通明。

雖然只隔着一扇門,在中間的禁制陣法,複雜密集,完全是兩個不一樣的格局環境。

屋內有一口井,井口很大,卻不是太深。

井壁全是鎖鏈,鎖鏈上貼着符紙,將一個東西困鎖在裏頭。

被鎖住的東西,時而變成人的模樣,時而變成一隻鳥,但無論怎麼變,困住它的鎖鏈依舊異常穩固。

屋子裏,還有一個人,他也是一身灰色長袍。

兩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人,隔着井口,相對而立。

他們出自一個家族,卻並不互相認識。

因爲這個家族雖有主家,但主家平日裏也僅僅能管自己一家,家族分枝如星羅棋佈般撒落,彼此間連姓氏都各不相同。

這是一種避災的方法,也是傳承延續的手段。

只有在特定時候,由主家啓封傳召時,他們這幫人,纔會在隱藏身份的基礎上,聚集到一起行事。

事了之後,又會各自散去,再次隱姓埋名,彼此不知。

“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他們家,竟又有人開始走江了。”

“許是吸取了上次那位走江失敗的教訓,這次這個人,走得悄無聲息。

若非先祖曾與柳家恩怨糾葛頗深,留下契機,藉此算出江水異動,怕是江湖上,還真沒什麼人能發現。”

“可能是剛走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打出名頭。”

“這不一定,柳家那個老太太,素來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她老了。”

“也是。”

“你對這個人,好奇麼?”

“不好奇,很蠢,我從未見過如此懂得配合,自己乖乖入網的魚。

我甚至懷疑,我們擺出如此陣仗付出如此巨大代價,只爲了剪除掉他,是否划算?”

爲了儘可能地隔絕因果關係,他們在佈局推動時也是極盡小心謹慎,因此耗費了極大資源,儘可能不親自下場操作以免留下痕跡。

但這次,其它線都推進得很是順利,有一條線,異常的麻煩。

最後,不得不派出一個族人親自下場糾正,糾正之後,他就自殺了。

所以,雖然局是他們佈置的,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想殺的人,具體是誰。

因爲,不知者才能無罪。

“不能給龍王秦龍王柳再次起來的機會,這兩家人,全是瘋子。”

“我知道,不過我很期待,柳家那位老太太先發瘋。”

“這也是我們想要看到的。”

“夢鬼那邊快結束了。”

“那就準備好將其鎮壓,讓這伯奇形神吞了夢鬼,把痕跡徹底湮滅。”

“這伯奇形神,歷史上就是被柳家人鎮壓過的,倒也合乎因果。”

說着,兩個灰袍者一齊挺起胸膛,聲音也從先前的陰沉,化爲正氣浩然。

“夢鬼難纏,爲禍人間;我等付出巨大心血,聯合走江者佈下此局,只爲正道,除此邪魔!”

“吾輩正道人士,人人得以犧牲,只求江湖清明,人間太平,除魔衛道之心,天地可鑑!”

……

短暫的休息過後,李追遠和李蘭一起走入鬼屋。

時下鬼屋,想要做出光影效果,需要極大成本,而爲了既節約成本又能營造出恐怖氛圍,就往往朝着接地氣甚至是接地府的方向奔去。

裏頭的棺材、紙人、黑白無常、酷刑等等場面,是怎麼生理不適怎麼安排,只要把你嚇到,那就算值回票價。

李追遠和李蘭牽着走,參觀完了鬼屋。

母子倆,被“嚇”得六神無主。

李蘭會抱住自己兒子,李追遠也會抱住媽媽。

鬼屋裏頭很黑暗,對演技的細節要求也就不高,母子倆,都能得到喘息與放鬆。

畢竟,再優秀的資深演員,和老戲骨對戲,時間久了,也都會感到疲憊。

不過,有一些個場景,讓李追遠內心震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一個正蹲在地上啃食屍體的大個子。

看見了一個躺在棺材裏,忽然坐起的女人,她是由紙人做的,皮膚很白。

看見了被惡鬼附體不斷撞牆的年輕人。

看見了被兩個孩童鬼,撕咬身軀的男子。

在路過他們這四個場景時,李追遠臉上流露出了神情變動,並不全是裝的,哪怕他心底知道,他們是假的。

走出鬼屋後,李蘭整理起了頭髮,還特意避開了自己兒子,不想讓兒子看見母親被嚇到的一面。

李追遠則在反覆訴說着裏頭的經典場景,童言童語。

李蘭收拾完畢後,蹲下來,看着自己的兒子,笑道:“我們家小遠,可真勇敢呢!”

說着,她伸手將男孩抱入自己懷中,輕拍男孩後背,安慰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乖,晚上可別做噩夢,小遠是勇敢堅強的孩子,對吧?”

李追遠微微側過頭,看向自己母親那精緻的耳垂。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背後,母親嘴角上,正勾勒出的譏諷笑容。

或許,母親也知道自己能想象出她現在的表情吧。

那就表演一下神傷,配合她一下?

李蘭將李追遠輕輕推開,看向李追遠的臉,從男孩的眼眸深處,她看見了一抹稍縱即逝的憂傷和痛苦。

“前面有解字謎的遊戲,我們去那裏吧?”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