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聽到了對方的呼吸陡然一滯,解順安慌了。
趕屍道人沒有再對梨花發起進一步進攻,只是用力一捏後向前猛地一推。
梨花身形如風箏,掉飛出去。
落地後在地上連滾了好幾下,等再站起身時,她的右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這是字面意義上,手指手掌完全漿糊成了一起,這隻手,算是廢了!
但得虧是潤生起勢過來接應及時,要不然她至少得失去整條右臂。
“哐當!”
及時擊退了梨花的趕屍道人,得以再次與解順安換位,迎上了潤生。
這次,黃河鏟擊打在趕屍道人的胸口。
解順安嘴角溢出血。
趕屍道人除了道袍破損外,沒什麼傷勢,但有一部分震力卻傳導到了解順安身上,讓其受了傷。
可與此同時,趕屍道人的腿,也踹中了潤生。
“砰!”
潤生這次沒辦法保持站姿向後滑行了,這一腳,將他踹飛,狠狠落地。
其所在位置,大量淤血通過氣門開始快速排出。
潤生完全不顧傷勢,再次站起身。
他很想氣門全開試試,他雖然清楚,就算氣門全開大概率也不會是那恐怖的趕屍道人對手,但那時候自己力道更足,最起碼能讓操控趕屍道人的解順安受更重的傷。
只是,潤生明白,小遠既然沒命令,那小遠的意思就是不希望他現在氣門全開,自己不能陷入癱瘓,小遠後續還有事情要安排給自己幹。
解順安吐出一口血,開始喘息的同時,又繼續問道:
“是誰,祖爺爺,將軍,你們到底在和誰說話?”
解順安目光開始向四周逡巡,他想要查看在場所有人。
李追遠:“繼續。”
潤生拖着受傷的身軀,再次發起衝鋒。
梨花先再次看了一眼自己完全廢掉的右手,又看向遠處站着的李追遠:繼續這樣上去,我們真的會死的!
只是,當她目光最後落到少年旁邊自己兒子身上時,她還是深吸一口氣,左手持斧,再次衝了上去。
這時候,最着急的其實就是林書友。
那邊同伴已經在打生打死了,自己這裏硬是還沒起乩成功。
不管了,林書友乾脆將三叉戟握在手裏,打算不起乩,直接上去幹!
他是知道上次自己師父和爺爺來金陵時,被龍王家直接嚇跑的,但他覺得很正常,那可是龍王家。
但他清楚,若是面對邪祟時,自己師父和爺爺就算明知不敵,也絕對不會退縮的。
眼看着潤生和梨花,快消耗不下去了。
李追遠走到林書友面前,林書友揮舞着三叉戟,說道:
“小遠哥,我現在就上吧,就算陰神不下來,我們官將首也絕不會是孬種!”
林書友只等小遠哥的命令了,然後他聽到了小遠哥在唸經。
這經文,他聽過,和自己家廟裏的經文有點像……不,他學習背誦過小遠哥給自己的部分節選,其實是自家廟裏的經文,與小遠哥的,有些許雷同。
喫過好的後,纔會發現自己以前喫的,到底有多糙。
但很快,林書友就驚訝地發現,小遠哥流鼻血。
小遠哥怎麼了,只是念個經還能流鼻血?
李追遠用左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鼻血,然後右手指尖在袖口處的紐扣上按了一下,沾染上黑狗血印泥。
抬起右手。
林書友馬上彎腰,把自己的臉湊過去。
李追遠口唸《地藏王菩薩經》,用右手在林書友臉上畫臉,左手沾着自己的血也不浪費,結起了血印。
畫臉完畢,不夠精細,甚至稱得上是粗糙,卻又透着一股子原始氣息。
左手印記,直接點住林書友眉心。
林書友雙目當即睜開,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自己小時候,在爺爺的見證下,由自己師父帶領自己第一次遙拜感應陰神大人時。
那天,冥冥之中,他看到了很多道偉岸的身影,祂們高高在上,祂們高不可攀。
現在,他又看到了,但自己卻彷彿站在了高處,曾經雄偉的身影,竟然全部落於自己下方,變得有些渺小。
其中有一道站在最末尾的身影,最清晰也最熟悉,祂……就是白鶴童子。
李追遠開口道:
“我,
李追遠,
以秦柳兩家龍王傳承者身份,在此立誓:
白鶴童子自今日起,再敢有一次起乩不降,消極怠慢。
他日我走江成功,必親自整頓官將首派系,重修官將首傳承。
斷你功德之路,抹你陰神之位,絕你香火傳承,除你白鶴之名!”
小遠哥話音剛落,林書友就發現,自己“視野”裏,排最後的那道身影,開始了劇烈顫抖。
林書友內心的震撼更甚,他甚至有種想迫不及待跑回家,找自己師父和爺爺激動訴說的衝動:
爺爺啊,師父啊,你們見過這種把陰神大人嚇得瑟瑟發抖的起乩方式麼?孫子我,見到了!
李追遠注視着林書友的眼睛,罵道:
“白鶴童子,
你給我,
滾下來!”
剎那間,阿友雙眸,化作豎瞳!
以往每次下來,白鶴童子都會在李追遠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倨傲矜持,但這次,祂甚至不敢看李追遠一眼。
誓言這種東西的效果,看人。
有人人品好,能遵守誓言。
有人能力強,能完成誓言。
李追遠向前一揮手,說道:“愣着幹嘛,幹活!”
白鶴童子手持三叉戟,對着趕屍道人,直接衝了上去!
這次,童子三步贊下,竟有白霧嫋嫋,三叉戟上,亦有黑蛇竄動,豎瞳之間,更有濃郁的血光在流轉。
祂甚至,降臨下了更多的力量,不再像官將首傳統借用乩童身體肉搏戰的方式,祂主動用起了術法!
李追遠看到這一幕,只覺得自家太爺那句話說得對:騾子,你不拿鞭子抽它,它就永遠不會積極拉磨。
而戰場處,再次受傷,肋骨斷了好幾根的梨花,在聽到李追遠先前喊的那些話時,眼睛直接泛紅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也起乩了。
自己是否耳朵花了,竟似聽到了兩家龍王名號?不,至少確定,這少年是龍王家的傳人。
是了,他說了:他日走江成功。
他以後點燈行走江湖,叫走江!
江湖之外的人,永遠沒有江面上的人,更清楚龍王家的底蘊。
梨花昂起頭,身上的傷勢和疲憊,在此刻似乎都被清空了,她變得十分亢奮以及十二分的積極。
“兒子,看着,媽給你掙前程去了!”
有了白鶴童子這支生力軍的加入,雖然趕屍道人依舊威能恐怖,戰力上不落下風,但戰局的烈度,還是再度被提了上去。
李追遠要的,就是這個烈度,這樣,就能讓解順安不再能去關注那些“竊竊私語”。
而且,少年也看出來了,哪怕現在三人圍攻下,解順安開始變得有些狼狽應接不暇,但他還在裝。
這說明,那傢伙還有後手,他應該有特殊方法,可以讓其自己與趕屍道人短暫分離,同時讓趕屍道人按照自己意圖,進行一小段時間行動。
可能是眼盲的原因,演技表現上自然也就缺失了一層,他應該早就察覺到了不可直視者還沒到這裏來肯定是出了問題,但他在表演上,卻未把這一層的慌亂給演繹出來。
李追遠走到臺階邊,坐下。
順便,將身側的襁褓抱了過來。
“嗚哇……嗚哇……嗚哇……”
孩子忽然哭了。
這孩子很乖,從來不亂哭,他現在哭的原因很簡單,因爲李追遠的手偷偷地在掐他。
這招,還是跟他媽媽學的。
其實沒多用力,但這孩子挺懂配合,輕輕一掐,他就扯着嗓子哭了起來。
孩子靈覺高,襁褓裏就能走陰,真哭起來,其實挺能擾亂人精神的。
“乖,不哭,不哭了。”
李追遠從包裏,抽出一面陣旗,正好自己鼻子還在流血,就又擦了擦,用帶血的雙手,用陣旗上的旗布當手帕,給孩子摺疊起了小動物。
孩子見了,馬上不哭了。
李追遠就又輕掐了一下,孩子愣了一下,馬上哭得更大聲更賣力起來。
就在這時,剛剛又結束一輪圍攻的潤生、梨花被逼退,有白鶴童子做主力位,他們倆的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
其實,童子也沒辦法去硬扛這趕屍道人,畢竟他用的還是凡人身軀,可這會兒,祂是完全不敢懈怠的。
不僅自己早早地插上引路香,甚至連破煞符針,都從身後登山包裏掏出提早握在了手中。
而解順安也帶着趕屍道人,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忽然間,解順安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他兩根手指刺入自己眼睛,開始攪動。
趕屍道人的雙眸裏,也隨之散發出血光。
解順安伸手向前一推趕屍道人後背,趕屍道人如離弦之箭,脫離了竹槓的擺佈,徑直向前衝去。
道人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空氣中竟傳來陣陣音爆之聲,也就只有它這種強大的體魄,可以支撐得起這種速度。
這時三人正處於換力的階段,尤其是這一進攻方式,是先前從未展現過的,因此大家都毫無準備。
趕屍道人,目標直指坐在那裏抱着孩子的李追遠。
潤生目眥欲裂欲裂:“小遠!”
梨花心欲滴血,那可是她兒子的前程!
不,自己兒子還在前程手上抱着呢!
童子一點都沒消極怠工,祂是第一個轉身,準備衝去救援的,但祂清楚,自己是救援來不及的。
一股莫名弔詭的快感,在童子心底升騰而起。
可隨之而來的,是來自自己乩童內心深處的鄙夷與憤怒!
解順安凹陷的眼眶,流出汩汩鮮血,他獰笑道:“哈哈哈,你給我死吧!”
“啪!”
坐在那裏的少年,舉起右手,打了一記響指。
趕屍道人就在少年身前,忽然止住了身形。
它甚至雙手向後一抓,將由它帶起的強烈風浪給卸去,少年的額前髮絲,也就輕輕飄了飄。
解順安不敢置信地瘋狂搖頭:“不,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這樣!”
李追遠:“你不是好奇,你祖爺爺剛剛是在和誰說話麼?其實,你祖爺爺是在和我聊天。”
“不可能,你怎麼做到的,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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