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0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拜託了。”

熊善留下這句話後,和梨花一起,學着先前潤生、譚文彬的樣子,調頭跟上離開的隊伍。

當你以僞裝的方式企圖矇混過關時,很不巧的,聚光燈打在了你的頭頂,那你接下來,就只能按照這裏應有的流程繼續扮演下去。

接下來不出意外,他們以及潤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種“不能直視”的存在,危險係數太大。

相較而言,把孩子放在這兒,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經退意明顯了,所以只要有的選,他就不會在這裏撕破臉起衝突。

李追遠在看見陰萌在這兒坐上貴賓座、林書友也在下面陪坐後,原本最緊要的衝突性也就沒了。

至少目前來看,還沒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掀桌子的時候。

哪怕以後必須要解決,也可以繼續摸一摸情況,至少要弄清楚這些“不可直視”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來由。

有這些傢伙在,還沒動手,就先輸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還打個屁。

抱着稻草人坐定後,李追遠開始眺望林書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書友都坐在貼着主臺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側,恰好把視線給擋住了。

李追遠嘗試抱着稻草人,緩緩站起身。

但伴隨着他的這一舉動,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過來,然後又像是先前那樣,更遠處的也看了過來,而且開始向自己這裏靠近。

似是熱情的服務,來詢問貴人需要什麼。

李追遠無奈,只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確定,坐在這兒,只要不做出出格之舉,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見林書友,那就只能繼續看主臺上的陰萌了。

很幸叩氖牵幟染妥谧约簩γ妫簿褪钦f,在陰萌的角度,她只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見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爲自己抱着貼着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陰萌對自己完全沒感覺。

大概率,在她的眼裏,自己只是“平平無奇”中的一個。

不,不僅如此,她還在刻意不抬頭往自己這個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視”。

林書友有豎瞳,他那邊多少還能期待嘗試做點溝通,但陰萌連走陰到現在都沒學會……

走陰?

李追遠忽然回想起了陰萌先前的異常舉動,她剛剛,不會是在走陰吧?

走得那麼痛苦、那麼煎熬,時間還那麼短,累得好似虛脫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統御萬鬼,但作爲陰家人,陰萌很長時間連看個鬼的能力都沒有,着實有些羞先人。

現在,她終於學會了。

什麼時候學會的?

出門在外,在火車硬臥車廂裏實在是沒事幹,還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時,真的太過無聊,沒辦法算賬盤貨,也沒鄭佳怡陪着她逛街,就只能硬着頭皮再次練習起了走陰,然後,終於開竅了?

桃花村湖底的趕屍人隊伍,分爲兩個部分,每次出來時,有一部分在附近遊走,像是公交車一樣,接走將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還有一部分會跑去類似市區這種更遠處,去謝、汪、卜三家隨機挑選一位幸邇哼^來當燈油燃料,這是一種復仇行爲。

這中間應該是出了什麼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溝渠也就是虎哥仨開始被注入浪花,事態開始推動起來,亦或者是某種單純巧合……但最終,使得陰萌在趕屍人隊伍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後,他們這一幫人,就被當作貴客,給強行請到了這裏。

按林書友的表現來看,這次書友,怕是被陰萌給連累到了。

他沒把握幹得過這支趕屍人隊伍,尤其是隊伍裏還帶着一位腳不沾地的可怕傢伙,實在是沒法搞,又怕陰萌被帶走出事,只能心一橫,自己也進了隊伍。

林書友沒得選,因爲趕屍人隊伍稍縱即逝,根本來不及讓他找電話機呼叫請示,而且以他新成員的立場來說,放着陰萌就這麼被帶走,他一個人留下來,也是無比坐蠟。

目前,也就只能猜測出這些了。

李追遠低下頭,桌案上空空如也。

這將軍也是摳門,請客喫飯,也不擺點水果冷盤。

喫他是不敢喫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大概,“玉盤珍饈”,只能在宴會正式開始後,以走陰狀態下,才能見着了。

這時,孩子醒了,開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着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間,能看見“真身”。

孩子的聲音,漸漸將最近的一個侍女吸引過來。

在這個侍女的角度,應該是這位“貴人”,在表達某種不滿,想要一些需求。

說實話,這孩子現在要是放聲大哭起來,亦或者揮手蹬腿,把自個兒從稻草人身上弄滾下去,那下場……

李追遠看着他,將食指放在脣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孩子看見了,孩子笑了,也不再發出聲音,竟閉上眼,又繼續睡了。

連不喜歡小孩子的李追遠,都覺得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揹負着功德的孩子,不至於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趕屍人隊伍進來了。

李追遠小心翼翼地回頭,他後頭坐着一個不能看的傢伙,所以得避着點,而且還得將自己視線壓低。

他看見了潤生,潤生走在前面,依舊抬着是草槓子,後頭載着一個人。

閉眼,默數,再睜開,跳過中間那位,他看見了譚文彬。

譚文彬側過頭,也看見了李追遠,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來,卻又怕聲音太大引起動靜,最後只能做出口型: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遠看明白了。

潤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準備下放人。

二人畢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趕屍抬人,雖是一起下蹲了,但側槓時,沒能把控好幅度,導致抬着的那位摔了下來。

“咯噔……咯噔……”

李追遠只能聽聲音辨別其動作,可隨即又是連續的摩擦聲,應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迴歸到了桌案後。

還行,服務質量不過關,但這裏似乎沒有客戶投訴的問題。

想來,潤生和譚文彬心裏也是鬆了口氣。

李追遠還看見了熊善和梨花,夫妻倆也在抬着人,到底是夫妻倆,配合默契,像老趕屍人一樣,將“客人”安穩落座。

夫妻倆離開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裏的兒子。

一輪又一輪,趕屍人隊伍不停地將一個個“不可直視”的怪物,帶入這裏。

伴隨着這些傢伙的增多,李追遠甚至無法回頭去看了,只能保持低頭狀態。

沒辦法,一回頭,就全都是視野禁區。

他只需要坐在這兒,倒是還好,後頭呷说臐櫳妥T文彬,就越來越難辦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壓根就沒法看了,就算只低頭看自己的腳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視者坐着。

他倆索性破罐子破摔,乾脆進宴會廳後,直接就蹲下來,草槓一翻,把“爺”卸下。

然後那位“爺”,就會自己根據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該去的位置。

見他們倆這麼幹沒啥影響,熊善夫妻也就有樣學樣。

接下來,每一批趕屍人送客過來時,李追遠都會聽門口的兩聲“叮咚”,人家是下客,他們倆隊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吡硕嗌偬耍K於,咄炅恕�

宴會廳裏,坐了個滿滿當當。

大門閉合,宴會即將開始。

外頭路邊的一個夾縫裏,所有趕屍人隊伍,都抬着槓子,整齊地站在裏頭。

他們完成了任務,這會兒在這裏等待。

這裏,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着光鮮點,穿着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爛了,而且身體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爛。

不過,這兒的趕屍人類似轎伕,正常情況下,可以從外面接人來進行補充。

夾縫入口處,站着一個宦官虛影,背對着這兒,一動不動,應該是看管者。

譚文彬:“媽的,可累死我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大爺。”

潤生點點頭。

他們剛纔去了呖偷牡胤剑m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只要槓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來。

熊善:“等裏頭宴會結束,記住,先呋仄渌耍蹅冸p方的人,最後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們就可以通過宴會廳後頭的瀑布,回到湖面上,離開這裏。”

譚文彬:“可萬一其它趕屍人隊伍,去接我們的人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死人,貨真價實的死心眼兒。”

熊善:“他們坐在最裏頭,應該是從外面開始接纔對,我們搞好配合,再隨機應變,不難。”

廢話,你就只需要接一個,我們需要接仨,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譚文彬問道:“那個,熊哥,這裏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這裏的將軍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將軍能脫困,去幫我滅了那三家。”

譚文彬:“將軍要是脫困,影響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靈塗炭。”

梨花:“只要能報仇,生靈塗炭與我們何……”

熊善:“梨花!”

梨花閉上嘴。

譚文彬眺望了一下,見那個宦官虛影隔着老遠,而且自己等人說話時,那宦官也沒反應,就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點了一根菸。

見熊善在看他,他也給熊善丟了一根。

抽根菸,倒是沒什麼過分的,這兒其實就是停車場,大家都是“存車”。

見他們抽起來了,潤生也拿出了香,剛點燃。

最前頭的宦官就轉過身,向後頭的這裏走來。

這裏能抽菸,卻不能抽香,潤生正準備把香捏滅,卻被譚文彬阻止:

“別介,給咱公公也來一根。”

潤生將燃氣的香,插入地面。

那位宦官走過來後,什麼也不幹,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臉享受地用力吸着。

譚文彬還調侃道:“公公要不要來根小蘇?”

宦官不予理睬,繼續悶頭吸香。

譚文彬看向熊善,問道:“這是真鬼啊,還能喫香火?”

熊善回道:“應該是陪葬在這裏的,成了將軍的倀。”

緊接着,熊善又問道:“怎麼樣,這地方,邪性吧?”

譚文彬聳聳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別想着從我這裏套話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對你們感到好奇,尤其是對你們那個老大。”

譚文彬吐出口菸圈,說道:“熊哥,有句話,我不該勸的,要是說錯了,你別怪我。”

“你說。”

“封印將軍,和報仇,其實是兩件事,沒必要硬湊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幹完這一單再收嘛,橫豎先落袋爲安。

等此間事了,以後該報仇再報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針對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這將軍的力量,得不償失。”

“我很好奇,你這般勸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這人和我家老大一樣,心善;見不得妖邪橫行,見不得屍橫遍野、人間慘劇。”

“真的?”

“那是當然。”譚文彬又拔出一根菸,丟給熊善,“都在煙裏了。”

其實,譚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後努力。

熊善能認輸,但自家小遠哥是不會認輸的,所以這裏的事,最終還是得由他們來想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