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走在隊伍後頭,沒有走在隊伍前頭好。
因爲中間腳不沾地的那位,你得避開,不能去看它。
所以,走在前面的熊善他們,可以更自由地看向前方,後頭的李追遠三人,只能左右張望。
但誰叫人家有經驗的,導遊走前面,確實無話可說。
腳下,傳來了水花聲。
要入水了。
前端的先進入,後端的隨後。
水有些涼,但在完全浸沒其中後,是有種無法呼吸的憋悶感,但這更多隻是心理層面的感受,並未出現真正生理上的強烈窒息。
很難受,很不舒服,卻淹不死。
這應該是這支趕屍隊伍的又一特性。
原來,亮亮哥每次去找白家娘娘,就是這種感覺啊。
即使每次都要經歷兩次這種痛苦,也阻擋不住他頻頻往返南通的腳步。
隊伍在湖底行進,兩根竹槓似是一艘船,壓得很穩。
走着走着,李追遠看見了一座水下村落,它被淹沒於水底,這應該就是桃花村。
水下的桃花村依舊保留了大部分原始風貌,隊伍也是在村道中間走過去。
出了村後,隊伍又繼續向下行進,這裏才應該是真正的飲馬湖。
向下,向下,再向下,這應該是在朝着湖心進發。
終於,李追遠感知到了雙腳落空,整個隊伍都開始垂直下降。
可即使如此,身後的“趕屍人”雙腳還在繼續按照原本的頻率前後擺動,大家也就跟着其節奏,繼續擺腿。
下沉,下沉,再下沉……
“嘩啦!”
第一次體驗到,下沉後會出現浮出水面的感覺,污濁卻又真實存在的空氣湧入鼻腔,開始撫慰你的心肺。
這裏,是一座位於水下的水潭。
水潭前方,立着很多人。
大家都是下半身立在水裏,閉着眼,穩穩的,一動不動。
這時,竹槓開始轉動。
熊善和梨花脫手,立在原地,潤生和譚文彬也是鬆開手,原地站着。
標準的三人趕屍隊伍像是在這裏完成了卸貨,然後繼續前進。
水潭上,有一座古老厚重的石門,左側的石門只剩下半截,右側的石門則滿是龜裂,通往石門的臺階上,更是有一個大坑,邊緣帶四道粗壯的凹痕,像是被用拳頭硬生生砸出來的。
周圍巖壁上原本應該是精心描繪的壁畫,類似圓弧穹頂格局,但現在這些壁畫上密佈着深湶灰坏暮谏圹E,應該是濺上去的血。
這裏,曾發生過大戰,死了很多人。
忽然間,“天”亮了。
頭頂,出現了一團紅色的鬼火。
鬼火一般不是這個顏色,但這團火焰中,真的像是有一隻眼睛,在掃視着下方,帶來磅礴的壓力。
這“眼睛”,讓李追遠有種極強的熟悉感。
卸下人的趕屍隊伍開始走入石門,在他們行進過程中,隱隱有火苗在他們身邊不停地摩擦生出,卻又被另一股力量重新壓制住熄滅。
他們本不該動的,鬼眼之下,任何的多餘動作,都會被視爲異端,降臨火刑。
但要麼是鬼眼被破壞過了,要麼是被人爲修改過,亦或者是二者皆有之,總之,這鬼眼對趕屍人不起作用。
趕屍人可以自由進出這裏,可其他人卻無法享受這一待遇。
就算沒有岸上來自熊善的提醒,這會兒大家也不會亂動,來自鬼眼的警告,濃郁得近似實質。
前面還有好多排的人站着,李追遠個頭矮,可以從下面人腿之間的縫隙裏,看見最前排的一些細節。
他發現,自己能看見前兩排人的後腦勺。
從頭型上看,他們都是成年人。
且前排往後,整體高度上明顯呈一種漸高趨勢。
這意味着,並不是因爲前兩排都是侏儒症加大頭病患者,是因爲他們被融化了。
這座水潭,就像是一座燭臺,被接到這裏的“人”,會在這裏融化,成爲蠟油,用以維繫那顆鬼眼的存在。
可問題是,這種手法固然巧妙,但和這威嚴的鬼眼放在一起,就顯得有些太不搭了。
魏正道曾仔細嚴厲批判過邪陣。
少年深以爲然。
因此,李追遠知道,普通的邪陣確實能僞裝出正大光明的氣息騙人進入,但越是高明的邪陣就越是難以遮掩其本質氣息,而且,也沒必要這麼做,因爲值得你如此嚴陣以待去做佈置的人,不可能瞧不出這種簡單的障眼法,就顯得有點脫褲子放屁。
並且,要想保持鬼眼的長明不滅,靠趕屍人隊伍去外頭不停地接人進來當燈油,也委實有些太麻煩了,有種靠馬匹來拉火車頭的感覺。
要是讓自己來佈置這鬼眼……上頭不就是湖麼,直接借用湖水的潮汐,與鬼眼對接,只要湖水不幹涸,那鬼眼就能生生不息地存在。
忽然間,李追遠眼睛一亮。
怪不得自己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把自己思路代入後,這鬼眼咝性恚痪褪恰肚厥嫌^蛟法》麼?而這陣法本身,不就是秦家的《龍眼鎖門陣》麼?
只是維繫存在的方式被改了,而且原本應該是一雙鬼眼,現在就只剩下了一顆。
秦家以前老宅的閉關處,就會佈置這種陣法,防止閉關時被外界打擾;一些特殊的禁地也會佈置此陣,就是但凡有不開眼尋摸到這裏來,那被燒化了,也絲毫不冤。
看來,這是一位秦家龍王的手筆。
當初是他,集合老天門四大家,在這裏鎮壓了將軍。
有一說一,這還是李追遠,第一次來到“先人遺蹟”。
雖然這遺蹟,已經被毀壞修改得有些面目全非了。
就在這時,鬼眼逐漸變得暗淡。
這應該就是熊善先前所說的,等它閉眼。
李追遠呼吸加重了一些,你改就改吧,還把這陣法檔次改落得這麼低。
誰家禁地處的陣法,還帶閉眼打瞌睡的?
終於,鬼眼徹底熄滅。
熊善動了,梨花隨後一起動,二人離開原地,開始向前搜找他們團隊的老二老三。
“找!”
李追遠帶着潤生和譚文彬也動了,開始搜尋陰萌和林書友。
水潭裏的人很多,光亮度又不夠,所以搜找起來還真麻煩。
好在大家可以先從高度入手,只在後兩排搜索就行,畢竟是才送進來的人,還不至於融化變矮。
可此時,李追遠心裏卻有疑惑,陰萌什麼狀況他不清楚,但林書友應該是能自由活動的,先前鬼眼睜開時他不敢動能理解,現在鬼眼閉起了,林書友怎麼還沒動?
水潭裏,現在在活動的聲音,不算梨花胸口的孩子,一直只有五道。
其次就是,如果只是一個簡單的“睜眼閉眼”忌諱的話,那這裏的難度無疑太低了,熊善也不會說他上次進來時差點交代在裏頭。
所以,這個地方進去和出去,並不在一個位置?
要想從這裏出去,還得進那座石門裏頭?
少年清楚,現在就算去問熊善,人家也不會明擺地告訴你,他們內部兄弟情歸兄弟情,在對外時,可不會拎不清出現絲毫含糊。
“停!”
李追遠出聲提醒。
潤生和譚文彬即刻不動。
熊善和梨花則在繼續尋找,梨花聽到了來自李追遠的提醒,但見其丈夫沒反應,就沒停下。
鬼眼,確實還沒亮起,又過了好一會兒,纔出現新的光亮,熊善這才拉着妻子的手,二人停下不動。
李追遠預判早了半分鐘,讓譚文彬和潤生陪着自己多扮演了一會兒木頭人。
這是李追遠的失誤,因爲他把正確的咝泄澴啵脒M了不正確的陣法中。
又是一段時間的等待,等鬼眼再次熄滅時,五人又同時動了起來。
李追遠這邊還是沒能找到林書友和陰萌,不僅如此,連虎哥仨人也沒看見。
不過,譚文彬卻找到了老二老三,這倆站在倒數第二排的中央位置,閉着眼,一動不動。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
先找到他們的人,萬一他們把人接走後,不幫自己這邊找人怎麼辦?甚至可能他們就先走了。
李追遠主動喊道:“找到了!”
難點不是在於找人,而是這麼一夥人,該怎麼安全帶出去,以及熊善心裏,應該還想着去封印將軍。
人家,不至於這般短視。
熊善和梨花馬上涉水過來。
梨花:“老二,老三!”
面對呼喚,老二老三依舊閉着眼,毫無反應,像是已經死了。
李追遠準備出手嘗試喚醒,但見熊善已經在取符結印,他也就不多事了。
熊善在結印後,將一張辰州符貼在了老二額頭,大拇指順着符紙向下一滑。
老二鼻孔裏溢散出一股黑霧,眼睛也隨之緩緩睜開,但他只能睜眼後轉動眼球,卻不能說話和移動。
李追遠雙目瞬間一凝:他被人下了禁制!
熊善:“哈哈哈,老二,幸好,你沒死,你等着,我幫你把禁制解……”
熊善聲音停住,他也發現了問題,是誰給老二下的禁制,下禁制的目的又是什麼?
老二的眼珠子,開始不停向斜側快速移動,那裏正好是老三的位置。
熊善:“老三,他怎麼了?”
李追遠:“他在叫你快跑!”
先前老二一直閉着眼,他怎麼知道老三就站在他身邊。而且就算睜眼後,他不扭頭,也看不見老三所在的位置。
這正好是巧合上了,做眼神示意的時候,恰好瞥向了老三所在方向,把熊善引得當局者迷。
“潤生哥!”
少年伸手抓住潤生胳膊,潤生習慣性一甩,將李追遠甩上他後背,然後另一隻手抓住譚文彬的手臂,氣門開啓,潤生在少年的方向指引下,開啓了狂奔。
熊善經提醒後,也終於意識過來,摟着自己妻子往後跑。
老二衣服裏,亮出了藍色的光,似有一道道符紙掛在裏頭,更有一根根鎖鏈纏繞,鎖鏈裏裹挾着黑氣,正與符紙的力量進行劇烈摩擦,這一切,都伴隨着宿主的睜眼而正式開始。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電蛇在老二身上亂竄,他的眼耳口鼻處,也都有黑色的火焰噴出。
不僅是外面,他體內也被填充了東西。
這絕不是“趕屍人”乾的,只可能是給他們倆下禁制的人,給他們預留的手筆,讓他們帶着這些,被趕屍人接入了這裏。
老二身邊黑色火焰的噴發,引燃了老三,老三身上也是先出現了藍色的光亮,隨即口中噴出黑焰。
這些黑焰是屍火,以特殊方法將屍油煉製,點燃後,能極易引動屍氣,將周圍屍體一併燃起。
“啊!!!”
“啊!!!”
伴隨着老二老三體內屍火的進一步噴發,他們身上的禁制也隨之被抹除,但二人只來得及回頭,看了一眼老大,腦袋就脫落下去,身軀快速融化,容器破碎,屍火傾瀉而出,開始大面積的擴散。
其他人沾染上了屍火之後,哪怕是死人,卻也開始扭曲抖動,就像是焚屍爐點燃後,屍體也會變形做出些動作一樣。
一時間,大半個水潭區域,如同羣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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