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熊善發出爽朗的笑聲,其妻子在一旁看着自家男人,也是露出了笑容。
“沒聽說過就對了,我無門無派,只是小時候曾被一心術不端的邪人擄走當其祭童,被折磨了幾年後,我找機會殺了他,奪了他家底,這纔算入了這一行。
後來自己琢磨着點了燈,行走江湖至今,認識幾個好兄弟,又遇到了媳婦,還有了孩子。”
李追遠:“佩服!”
熊善看向李追遠,說道:“我是個粗人,行走江湖雖然增長了不少見聞,但也從未聽說過南通撈屍李,但我媳婦說,你是個有本事的,你又這般年輕,怕是日後,江面上又要起一條蛟了。”
“承您吉言。”
婦人開始對李追遠使眼色。
她覺得自己丈夫已經拋出話頭,少年現在納頭便拜,那日後前途就不可限量,至少這江湖上每一浪過去,都能分潤得天大的好處。
李追遠看見了,但裝作沒看見。
熊善則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說道:“人家年少有爲,日後定要自己闖蕩的,哪有跟我的道理?”
李追遠問道:“你受傷了?”
熊善臉上和煦的神情當即一斂,點點頭:“是受了點小傷。”
“體內屍毒壓不住了?”
“你能瞧出來?”
“你自己有辦法治療麼?”
“無非是多花費些時間的事,無妨。”
“我有立竿見影的方法,要不要試試?”
熊善問道:“你有何目的?”
李追遠:“都是除魔衛道者,互相搭一把手,有何奇怪?”
“竟這般純粹?”
“家裏長輩,自小耳提面命,吾輩當以捍衛正道爲己任。”
“好,你既敞亮,那我也不能露了怯,你若有方法,且幫我試一試,但事先說明,我身上這一情況,可複雜得很。”
“盡力而爲。”
熊善脫下蓑衣後,原地盤膝而坐。
他不僅臉上,胸膛處也全都是粗壯的疤痕,裏頭有精血在移動。
潤生深吸一口氣,連續嚥了好幾口唾沫。
熊善疑惑地看向潤生:“你是餓了?”
緊接着,熊善看向自己妻子:“梨花,拿點喫的給他。”
“不用,我有。”
潤生從包裏拿出壓縮餅乾,一邊就着雨水軟化,一邊盯着熊善的身體,喫了起來。
李追遠走到熊善面前,仔細觀察。
如果對方是中毒了,那自己就沒辦法了,那是陰萌的專業,雖然陰萌似乎也不懂去毒,但她可以一個法子一個法子地試。
熊善身上這屍毒,是自帶的,到達一定程度後就會壓制不住,再結合受傷,就容易爆發,反噬其主。
這傢伙,是人沒錯,但身上死倒部分的比例,很大。
難怪潤生哥會對他垂涎流口水,站在飲食角度,熊善是既有風味又保持着鮮嫩,好似一塊高檔熟成牛排。
治也很好治,在其身上臨時佈置一個小陣法,將屍氣給鎮壓下去就行了,至於這些外傷,對熊善而言反而是小事。
李追遠從自己包裏拿出小陣旗。
熊善見狀,問道:“你會陣法?”
“嗯,會一點。”
“這四周泥濘,恐不方便佈陣。”
“沒事,我在你身上佈陣,會有點痛,你忍着點。”
“無妨,你儘管施爲。”
李追遠將小陣旗,一根一根地刺入對方體內,每刺入一根,都得用手指轉動,脫手時再加上指尖一彈。
這感覺,像是在鍼灸,就是針大了些。
婦人抱着孩子,在身旁警惕地看着。
佈置好陣旗後,李追遠提醒道:“我要開啓陣法了,你配合陣法力道,一同壓制體內屍毒。”
“好!”
“彬彬哥,撐傘。”
李追遠開啓陣法。
熊善雙目圓睜,身體發顫,很快,原本凸起的傷疤開始消退,一股股膿水加速往外迸濺。
譚文彬先一步將羅生傘攔在小遠哥身前,避免小遠哥沾染一身污穢。
熊善四周地面,一片腥臭的黑,但他身上卻清爽了許多,傷口處也開始溢出紅色的鮮血,證明確實好轉恢復了。
“呼……”熊善收起氣息,不敢置信道,“你這叫只會一點陣法?”
李追遠:“正好瞎貓遇到死耗子。”
“可否考慮,入我的夥,我必全力護你周全。”
李追遠搖搖頭。
熊善也不生氣,自嘲道:“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南通李家,定也是江湖上那種隱世大族。”
李追遠:“不至於,但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太爺天天有酒有肉的,日子在農村裏,確實稱得上滋潤。
熊善:“太過自謙了。”
江湖上擅長陣法的,就跟這年頭興趣愛好一欄寫鋼琴、滑雪、馬術的孩子一樣,孩子不一定真的優秀,但家庭條件大概率不錯。
熊善站起身,任憑雨水沖刷去自己身上的血污,然後重新穿上蓑衣。
“小兄弟,我欠你一個人情,沒有你的出手,我得因此耽擱很長時間,事態可能也因此,變得更壞。”
“你努力把這裏的事情解決,就當還我的人情了。”
“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格局。”
“你先前是進去過了?”
“嗯,進去過了,桃花村在湖下,村後有個水下潭,應是原飲馬湖的湖心,自那裏可以進入那座水葬深處。
那裏頭……人很多。
我倒是成功混進去了,幾乎就要見到那位將軍,但在最後一步時,被察覺到了身份,裏頭死倒太多,屍氣太重,我受了傷,導致體內屍毒壓制不住,差點就交代在裏頭了。
好在,裏面的情況也算摸了個七七八八,只等我的人到齊,以及另外三家的人過來,再下去一次,就能把那位將軍重新封印回去了。”
“另外三家。指的是謝、汪、卜麼?”
“要不然呢?”
“汪家人已經摺了。”
“梨花告訴我了,但那並不算,這尊將軍雖已腐朽破敗不堪,早不復當年之勇,但也不是隨便派家裏小貓小狗就能應付的。
得讓這三家,派出真正的核心族人過來。
我需要他們,來爲我打掩護,爲我創造機會。”
李追遠:“我覺得,你可能想得太簡單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聽說過老天門四家的故事,但我對故事的真實性,保持懷疑。”
“就算有些貼金粉飾,但也不至於太過離譜。”
“說不定就很離譜。明清之際,本該是趕屍人的黃金時期,幾次大規模的移民潮,造就了大量的邔菩枨螅杉词乖谶@種環境下,牛刀解卻依舊沒能復起,那會是什麼原因?”
“你在懷疑那三家一直在打壓牛刀解?但就算同爲老天門四家,派系之間有鬥爭傾軋,不也是正常麼?”
“或許,比這個更嚴重。”
“難不成,他們真敢冒大不韙?就不怕天道長眼?”
“天道只注重結果,其餘的,它似乎不在乎。”
“還是得把人往好的方向上多想一想,我相信,在這種事情上,那三家不會犯糊塗的。”
李追遠點點頭:“所以,你是打算讓那三家,以送死的方式,來幫你引開水葬裏的‘人’麼?”
“什麼叫送死?太難聽了。這叫,爲正道犧牲,呵呵。”
熊善的笑聲裏,流露出了猙獰。
他是想裝一下的,但被少年主動點破了,那就索性不裝了。
主要是,一個從草莽中崛起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人,可以正直,但絕不會真的傻憨,否則對那些已經溺死在江水下的人,實在是太不公平。
“那位牛刀解,你見到了麼?”
“水上水下,我都探查過了,未曾見到。不過,的確是發現了一些人爲痕跡,是有人故意要破開封印,放那將軍出來,至少,讓那將軍的力量,可以溢散到外頭。”
李追遠默然,他聽出來了,熊善的目的是來重新封印將軍,那麼自己,未來的安排應該是解決那位牛刀解。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前方湖水裏,冒出了詭異的一長串氣泡,起先只是一處,隨後又出現了好幾處。
“他們又出來了,距離有點近,梨花。”
“哎。”
婦人應了一聲,再次將孩子尿布扯出,布帆設桌擺鏡燒紙。
李追遠這次沒動作,伸手從婦人手裏接過燒去一半的紙錢,潤生和譚文彬也各自有一張。
很快,斜側幾十米處,有一支隊伍自水下走出。
所有人都低下頭,包括熊善。
那支隊伍剛出來,另一側又有第二支隊伍出現,緊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
總共八支隊伍。
每支隊伍都特意來到腥诉@邊的“陰陽路客棧”,繞行一圈,然後在鈴鐺聲中離開。
李追遠這次沒再企圖去窺覷“它”,但哪怕只是低着頭,眼角餘光所見的地面處,也能看見他們的腳。
都是一前一後兩個人,二人夾着竹竿在行走,中間有一個人,腳不沾地。
等他們離開後,腥思娂娞痤^。
熊善說道:“他們回來時,人就不止這些了,總會接到一些人上路。”
李追遠:“這是將軍的巡邏隊麼?”
“很不錯的比方,很形象。
每一隊趕屍人隊伍裏,都有一位雙腳不沾地的,他代表着將軍的眼睛,對他的任何窺覷,都會引得不好的後果。
梨花說,你看過?”
“好奇心驅使。”
“如何做到的,能教教我麼?”
“我願意教,但不太好學。”
“沒關係,你問了我這麼多關於下面的事,我相信,你是想下去看看的,對吧?”
“是的,沒錯。”
“我可以帶你下去,好好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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