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9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自己坐在婦人身旁,成了同桌,雖然自己手頭沒卷子,但自己也拿出草稿紙,看着她的題目,她做什麼題自己剛剛也一起做了。

反應、動作、佈置手段,還都是一模一樣的。

“呵……”

李追遠忽然笑了一聲,他覺得好有趣:

“我們現在,在別人的走江事件裏。”

……

李追遠沒急着繼續出發去桃花村,而是讓大家趁着天沒亮時,先抓緊時間休息,他自己也補了一個小覺,算是恢復了一點元氣。

等天亮後,李追遠讓潤生把兩輛麪包車裏的汽油合一起,然後由譚文彬開車,載着三人繼續前進。

昨日塌方的路段已經清理好了,施工人員得知他們是要去桃花村後,告訴他們桃花村在好些年前就因爲有發生嚴重地質災害的風險,裏頭的村民早就被政府遷移出去了,那裏現在是個荒村。

譚文彬回敬了人家一包煙,然後發動車子,繼續前進。

經過梅嶺鎮,用鎮上電話和陰萌林書友那邊進行了聯絡補充了些物資後,繼續出發。

再向桃花村去時,土路就明顯年久失修,且因爲桃花村早已荒廢,也不見什麼車輛行人。

但開着開着,路邊出現了一輛停靠在那裏的拖拉機。

拖拉機旁的草垛裏,躺着一個一臉鬍渣的男人,其雙腿扭曲明顯被故意打斷,見有人來了,趕緊發出哀嚎,企圖求救。

譚文彬回頭看向李追遠:“小遠哥?”

李追遠:“她做的。”

小遠哥沒說停車,那譚文彬就繼續往前開。

沒停的原因很簡單,桃花村早已荒廢,沒人往這條路上走,那女人昨晚步行到梅嶺鎮,找了輛拖拉機,讓對方載自己去桃花村。

還沒到目的地呢,她犯不着提前把人家司機腿給打斷,大概率是司機見一女的抱着個孩子,又是荒郊野外的,起了歪心思。

果然,沒開多久,前面就出現了婦人的身影。

婦人側身,看着這輛熟悉的麪包車。

李追遠主動伸手打開車門,說道:“上車吧。”

婦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抱着孩子坐上了車。

車繼續行駛,女人忽然開口道:“他不守規矩。”

李追遠點點頭:“有空學個駕照。”

明明纔到中午,可天色,卻已逐漸變得陰沉沉,而且還下起了濁雨。

車不好開,不停搖晃。

婦人開始給孩子餵奶,這次,李追遠撇過了頭。

雨越下越大,前方的湖水向外溢出,淹沒了道路,路斷了。

李追遠從書包裏抽出一把黑傘,遞給女人,婦人打開傘,下了車。

“羅生傘?你們是撈屍人。”

李追遠隨後下車,譚文彬撐起傘,將小遠哥遮住。

面對婦人的詢問,李追遠很平靜地回答道:“很奇怪麼?”

“沒想到能遇到同行,你們在哪裏碼頭插坐?”

李追遠雙手抱拳:“南通濠河碼頭——撈屍李。”

“哦。”

婦人應了一聲,打着傘,抱着孩子,涉水前行。

李追遠問道:“就‘哦’一下?”

“能見到他,已是你們的榮幸,他是未來的蛟龍。”

“我很期待。”

水,越來越深。

李追遠只得爬上潤生的後背。

按理說,該到了,但前方卻絲毫不見村落的痕跡,少年懷疑,桃花村已經被湖水淹沒。

水位越來越高,腥硕奸_始了泅渡。

那襁褓竟似小船一樣,可以漂浮。

孩子很乖,依舊不哭不鬧,這纔是真的打小見過世面。

李追遠拍了拍潤生的肩膀,指了指前面,潤生會意,來至婦人身前,幫其阻擋住水浪,讓身後平穩一些。

婦人察覺到了,開口問道:“你在遊歷麼?”

李追遠:“我在旅遊。”

婦人忽然嚴肅問道:“喂,撈屍李,你還沒點燈吧?”

李追遠同樣嚴肅地答道:“嗯,我自己沒點過燈。”

婦人似是舒了口氣,她自昨晚開始,似是也在擔心着什麼,但如此正經地詢問下,對方定不會撒謊的。

她丈夫說過,在這件事上撒謊,會毀掉心氣。

婦人:“撈屍李,給你個機會,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什麼機會?”

“等你見到我丈夫,我可以幫你引薦,看你能不能有機會,拜蛟騰達。”

“多謝提攜。”

“我說的不準,我丈夫有自己的主意,但我能感覺到,你雖然年紀輕,但你不一樣,很不一樣。”

“多謝誇獎。”

潤生停了下來。

女人也停了下來。

潤生抬起手,指向前方。

前方水面上,漂浮着一個人,一身蓑衣,面朝下,一動不動。

潤生:“死倒。”

婦人:“那是我丈夫!”

第一百三十九章

潤生對死倒氣息有着特殊的感知力。

李追遠是相信潤生判斷的。

但是,少年並未從婦人的那句“那是我丈夫”中,聽出多少慌亂。

“遠離她!”

潤生一把抓住譚文彬的胳膊,氣門開啓,先前只是普通泅渡,現在就如投魚入水,瞬間起速,與那婦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以婦人所在位置爲圓心,一根根枯草正在浮現,這還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水下,則有一個個後背貼着符紙的稻草人,正在潛伏。

而那位蓑衣者,也終於抬起頭,露出那張滿是動態疤痕的臉,以審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李追遠三人。

任誰在這種情形下,看見自己老婆孩子被三個陌生男性圍着,都會有想法的。

李追遠果斷選擇避開,相當於及時表示出自己的態度,防止爆發衝突。

因爲他沒有去與對方起摩擦的理由。

理論上來說,大家是在同一個考場,雖然卷子不同但課題方向一致,他們解決第一波後,自己去收尾。

對他們團隊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可能導致他們這一浪的完成度降低,從而等自己團隊上去時,餘留難度提升。

最聰明的做法就是,不僅不要拖他們的後腿,還要給他們提供一些幫助,讓他們把那一浪完成得圓滿,連帶着把自己那一浪的難題也進行削弱,甚至……引導着一道解決掉。

對方解除了手段,稻草人紛紛浮出水面,然後緩緩散開,一張張符紙,在湖面上飄蕩。

李追遠掃了一眼,是辰州符。

蓑衣者沒動,婦人推着襁褓,向其主動游去。

李追遠:“他受傷了,而且很嚴重。”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

婦人在談及其丈夫時,是極其驕傲的,想來這位,性格上也是極其自負。

李追遠環顧四周,然後指了指距離最近的一處岸灘,自己三人先上岸。

蓑衣者聽完自己妻子的敘述後,選擇向這塊岸灘靠攏。

上岸後的他,呈現出真容。

一股濃郁的死倒氣息,連李追遠都聞到了。

對方身上有很多道傷口,正在潰膿,而且那些傷口都是老傷復發,尤其是其臉上,那幾道厚粗的疤,似有東西在裏頭蠕動。

“南通撈屍李?”

對方聲音沙啞,帶着疲憊。

李追遠往前走了兩步,對他點點頭:“正是在下。”

“我妻子心善,容易被騙。”

“尊夫人聰慧,不好糊弄。”

蓑衣者盯着李追遠,猛地提起音量,擲地有聲地問道:“撈屍李,你可曾點過燈!”

婦人問這話時的感覺和男人問這話時的感覺,的確不一樣。

那種質問感,如同船身逼近,帶起波浪,向你衝擊。

似有一股無形的風,對着少年迎面而來;可這股風,在觸及少年之後,又很快打着旋兒消散,許是連這風自個兒,都感覺到了心虛。

江湖上,約定俗成的默契背後,必然有導致其這般形成的規矩。

粗湹卣f,這叫心氣兒;深入地說,是江水正在凝視你的勇氣。

因此,就算你已被江水嚇得哭爹喊媽了,但你只要還不想行二次點燈之舉放棄,那你就得抹着淚大聲喊出那句口號。

可偏偏,江水在李追遠這裏,出了個缺口。

是它不守規矩在先,在自己未點燈未明誓前,就把自己裹入了江水中。

先天程序不正義,導致其在這裏,對李追遠失去了約束力。

少年能對趙毅發出質問,趙毅避無可避。

可少年自己,卻能隨便撿起身份往自己身上安。

這本是一個小小的且無所謂的“破綻”,可當李追遠開始進一步與“出題人”較量時,就比如在現在,這個“破綻”,就能夠發揮出巨大功效。

點燈爭渡,大家都是對手,要是能避開這一身份,那忌憚程度就大大降低。

李追遠:“還未動手點過燈。”

蓑衣者聽到這話,目光果然舒緩下來。

只見他雙手抱拳,對着李追說道:“長沙草莽熊善。”

李追遠微微一愣,他今天見識到了比自己“南通撈屍李”更簡單的見門禮。

熊善面露得意的笑容,問道:“可是未曾聽聞?”

自稱草莽,沒有家門,憑着自己能力能走到這一步,是他的驕傲,就像朱元璋稱帝后並未去抹去自己當乞丐的歷史一樣。

李追遠就故意投其所好,回答道:“確實,聞所未聞。”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