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知尊駕光臨,有失遠迎,敢問尊駕是……”
第三根蠟燭點燃,意味着我身份比你高貴,得好好伺候。
當然,你就算沒這個底氣也能去點三根蠟燭得瑟顯擺一下,不過後果得自己承擔。
譚文彬看向李追遠,李追遠開始行禮:
“胸臨九江,膽照潯陽,氣蓋廬山,神臨鄱陽。九江——趙毅。”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就和這點燈的規矩一樣,冒充別人家也沒問題,前提是你得能扛下對方知情後的報復。
老者馬上回禮:“九江趙氏,久仰大名,還請趙少爺上坐。”
在老者的帶領下,李追遠三人進了店。
奉完茶水後,老者退下,很快,有一年約三十體態豐腴脣下留痣的美婦走了進來。
美婦一進來,李追遠就捕捉到其視線在自己額上掃了一下。
看來,這家店的底蘊,比自己預想得還要更深一些,因爲這個女人,知道趙毅額頭上的生死門縫。
這也就意味着,對方現在已經發現自己是假冒的了。
“趙少爺,我是……”
女人嘴角含笑,舉手投足間帶着風情,袖口輕揮,屋子兩側櫃子裏,似有東西睜開了眼。
李追遠將手中一口未喝的茶杯下壓在桌上,掌心向下的同時,四鬼起轎,兩側櫃子裏的東西,眼睛全部閉合。
女人臉上笑容當即變得更甚,也不往前走了,而是先下曲行禮:
“不知趙少爺至此,有何貴幹,若有所需,請儘管開口吩咐。”
就算知道假借了身份,又有什麼關係呢,江湖上最終拼的還是拳頭,真真假假的那些,反倒沒多少人在意。
李追遠開門見山:“想來問個事。”
“趙少爺請問。”
“我想找解家。”
“莫不是老天門趕屍四家?”
“是。”
“那趙少爺想找的是牛刀解還是言家謝?”
老天門四大趕屍家族:解、謝、汪、卜。
解作姓時與“謝”同音,爲做區分,就各自稱呼爲“牛刀解”和“言家謝”。
“我找牛刀解。”
“不瞞趙少爺,您若是想找其他三家,這倒是不難,小店也能爲您聯絡指路,就是這牛刀解,早在元末時就已經沒落,明清時雖也有解家人趕屍接活兒行走,卻早已不成氣候。
上次聽聞有解家人出現,還是二十年前,汪家老爺子大壽,解家派來一稚童出面,只記得那孩子一問家裏情況三不知,一個人喫了一整桌席面。
再那之後,就再未聽起解家人消息了,想來二十年過去了,當初的那位解家稚童,如今也已與我一般年紀了吧。”
“哪裏能去找?”
“趙少爺問的是解家祖宅?”
“對。”
“梅嶺鎮桃花村,當初汪家老爺子的壽帖就是投送到那兒,本以爲會石沉大海,誰知還真有人來了。
可事後再想聯絡尋覓,卻都無功而返,連那稚童也再也找尋不到。”
“汪家爲什麼還要去找?”
“好歹曾經同列老天門四大家,多少有點香火情,要是人家裏真就剩孤寡零丁的,看在先人面子上,也得搭把手不是。”
李追遠看着女人,說道:“不是誰都有說謊的資格。”
女人捂臉,歉然一笑,道:“都說解家隱藏着一個大祕密幾百年,大家也是都對這個祕密感興趣的,當初汪老爺子也是想與那稚童訂個娃娃親,順手把那祕密也撈過來,誰知那稚童喫了個滿嘴流油,道了兩句‘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就下桌一咕嚕跑了。
當時也是遣人跟着的,竟是都跟丟了。”
譚文彬聽到這裏,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毛,二十年前的事知道的這麼詳細,這還叫“聽說”麼?
只是,眼下是小遠哥在問話,他就不便插口問了。
李追遠:“所以,眼下唯一能找到解家人的線索,就是梅嶺鎮桃花村了?”
“趙少爺福緣深厚,真要去找的話,還真可能尋到呢。”
“承你吉言。”
李追遠起身,準備離開。
女人側開身子,讓路。
不過,在李追遠經過其面前時,女人再次開口道:
“不知趙少爺尋那解家人,是爲了尋仇還是……”
“這需要告訴你麼?”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
“哦?”
“趙少爺,若是您尋得了解家人,見到了二十年前來喫席的那位,可否請您爲我捎句話?”
“說。”
“就說當年本該與他做娃娃親、席上給他掰鴨腿的女孩子,現在還在等着他。”
這句話,相當於自曝身份了,她姓汪,這家店也是汪家的產業。
她先前見自己隱瞞身份,就沒做自我介紹,現在卻主動說出,是因爲自己要找解家。
只是,李追遠並不太相信這動人的愛情故事,因爲從面相上能看出,女人早已爲人婦,而且還生過孩子,且是多子多福之相。
這並不是什麼孩童時的一眼,就癡癡等待至今的唯美愛情故事。
李追遠問道:“等他做什麼?”
女人嘆了口氣,說道:
“我男人五年前正月裏離家出走,杳無音訊,留下一兒一女一對雙胞胎,倆孩子如今都在上學。
我一個女人操持鋪子再帶着倆孩子,着實有些艱難,又瞧不上其他男人,思來想去,好像也就剩這曾算是半段的姻緣,多少帶點念想故事,他若願意再來,倒不是不可與其試着過過日子,他還能順手撿倆孩子叫他爹,多省事,呵呵。”
女人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起來。
過了會兒,她止住笑,歉然道:“失了態,讓趙少爺您見笑了。”
“我會把話帶到的。”
“多謝趙少爺。”
……
出店後,三人徑直往外走去,既然已拿到下一階段的線索,也就沒必要在這耽擱了。
譚文彬臉上一直掛着思索的神情,他在反覆咀嚼女人先前所說的話,越咀嚼越覺得怪異。
等出了古玩市場,譚文彬終於忍不住問道:“小遠哥,這汪家人看來,和解家人關係不一般啊。”
李追遠:“嗯。”
“她最後說的那段話,感覺很是奇怪,有些莫名其妙的。”
“因爲我們還沒明晰確定,對解家到底是怎樣一個立場。”
“嗯?”
“彬彬哥,你先嚐試代入,我們和解家是故交,再品一品她最後的話。”
“那就是解家和汪家曾經可能有一段誤會,希望借我們的口,捎句話,去進行緩解?”
“那你再代入我們和解家有仇,我們這一趟是去尋仇的呢。”
“那就是……二十年前汪家的宴席很可能是頓鴻門宴,這女的五年前失蹤的丈夫也可能是死在解家人手裏?”
李追遠點點頭:“嗯,這兩家,有大仇。”
譚文彬笑了笑:“看來這九江趙的名頭還真挺有威懾力。”
李追遠搖頭道:“她早就認出我們不是九江趙了,但我們既然敢冒充九江趙,反而讓她對我們的身份更加忌憚,說話纔會這麼變形。”
停下腳步,李追遠閉上眼,耳朵輕顫。
潤生馬上面露警惕,目光向四周逡巡的同時問道:“小遠,有人跟蹤?”
“沒有,但可能不在這裏。”
譚文彬從揹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地圖:“我看看,梅嶺鎮距離這裏有多遠……”
李追遠:“很遠很偏僻,得坐長途車。”
譚文彬又拿出一張市內地圖:“那我看看,汽車站在哪兒,我們可以去那兒包個車。”
李追遠手指前方:“就在前面那兒。”
譚文彬有些無奈地收起地圖,小遠哥事先看過地圖,地點座標就都在他腦子裏。
“那我去攔個出租車?”
“不遠,走過去吧,也得給他們一點準備時間。”
國營汽車站外,有個大廣場,這裏停着很多黑車,有摩托、有三輪、有小麪包,甚至還有老式小巴車。
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汽車站售票窗口買票,在這裏找票販子買,能買到更便宜的。
不過不能進站坐,等裏頭的國營大巴車開出來後,票販子會帶你站在路邊,到時候司機停車開門,接你上來。
“去梅嶺鎮嘍,去梅嶺鎮嘍!”
三人剛走上廣場,就聽到有倆人舉着手寫的塑料牌子在賣力吆喝。
附近不少同行,都對這倆人投來奇怪的目光。
梅嶺鎮很偏僻,偏到黑車都不願意走的地步,有時候不是接不到客的問題,總不能送客過去後,再空車回來。
譚文彬看着那倆人手裏舉着的牌子,他相信,自己如果上去用手指擦一擦上頭的字,手指頭上肯定全是未乾的黑墨水。
“小遠哥……”
“有專車安排,幹嘛不坐。”
“他們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裏的?”
“因爲我們三個身上都揹着登山包,一看就不是自己開車來的。”
“嘖,原來是這樣,那我先去那邊電話亭裏,聯絡通知一下阿友萌萌他們。”
“嗯。”
譚文彬跑去電話亭打電話去了,反正時間來得及,他就先呼,再等回電話。
而那兩個黑車司機,則很貼心的,繼續圍繞在李追遠和潤生周圍,開始吆喝攬客。
中途,一個揹着嬰兒的婦人,上前來詢問價格,她要去梅嶺鎮。
倆黑車司機明顯愣了一下,開始與其談價格。
婦人一聽這價格,馬上高興起來,連說“坐坐坐。”
譚文彬那裏打完電話了,跑回來,也上去談價格。
這價格,是真便宜,便宜到可能都不夠油錢。
即使如此,譚文彬還硬憋着笑,與對方殺價。
對方還真就答應了。
這引得原本在旁邊站着準備上車的帶孩子婦人急了,上前也要求以這個價格坐車。
最後,也被同意了。
婦人臉上笑嘻嘻的。
這邊剛談好價,那邊就又開張了,來了五個人,扛着大包小包,一副下面鄉鎮來市區務工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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