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湊到洞口邊,能看見裏裏頭被挖空了,一個女人躺在裏面,兩隻手血淋淋的,明明沒東西,可左手卻是個拿牌的姿勢右手則像是在甩牌的動作:
“我要,三張八帶張三!”
她不停激動地甩動臉,讓她頭髮和泥污散開,是牛蓮,牛老太的小女兒。
她用手,挖開了母親的墓穴,鑽了進去。
可墓穴裏,除了濃郁的屍臭和不可言狀的一灘濁水外,就只看得見一卷破草蓆,沒有牛老太屍骨痕跡。
按理說,就算是土葬,也是要有棺木的,如今又不是解放前,需要丟亂葬崗,而牛老太沒有棺木,停靈時應該是租用了,但下葬時就替換掉了,目的嘛,很好猜……爲了省這一口棺材錢。
李追遠下意識地捂住鼻子,抑制住自己被燻得想嘔吐的本能,反倒是潤生,像是毫無排斥。
此時,因牌局結束,牛蓮好像清醒過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不打了是吧,不打了是吧,那我就繼續忙了。”
牛蓮做了個丟下手中牌的動作,然後轉過身,繼續徒手向下挖掘。
說不定再挖一會兒,這洞就要塌了,而她,就可能被活埋進去。
“哎,你別再挖了,再挖就危險了,我來救你!”
李追遠卻伸手拉住了潤生。
“咋了,小遠?”
“先去看你爺,他們可能有危險!”
“啊,對,可是她……”
“誰重要?”
“爺重要!”
潤生不再猶豫,直接拉着李追遠朝着齋事棚子方向狂奔。
來到棚子前,李追遠已氣喘吁吁,而棚子裏,已不見牛家兄弟二人。
劉金霞正圍繞着供桌爬行,一邊爬一邊學着貓叫,老人家手掌已破了皮,地上留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手掌印。
山大爺則一邊“汪汪汪”地叫着,一邊趴在一棵樹前,翹着一條腿,像狗一樣開始小便。
尿液順着流淌,將他衣服浸溼,看起來好不埋汰。
尿完後,他居然還手腳並用地對着樹根刨土。
“爺!”潤生趕忙喊起,“爺,你這是怎麼了?”
這一喊,當即吸引到了劉金霞和山大爺的注意。
二人一個貓行,一個狗爬,都是四肢着地,面露兇相地向潤生和李追遠快速撲來。
潤生張開雙臂,主動擋在李追遠身前,喊道:“小遠,你往後退!”
李追遠聽話地後退兩步,覺得不夠,就又退了兩步。
下一刻,
劉金霞撲到潤生身上,雙腿夾住潤生腰,對着他的胸膛開始抓撓撕咬;
山大爺則抱住了潤生的一條腿,對着潤生大腿就咬了上去,當即一塊肉就被咬下,連帶着兩顆老牙。
“爺,爺,你這是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啊?”
潤生沒有反抗,只是焦急地看着身下不斷咬自己的爺爺。
李追遠見狀,馬上提醒道:“你反擊啊,別站着不動。”
“可他是我爺爺,我怎麼能對他動手?”
李追遠馬上道:“記得我看的書麼,書上說,屍妖有迷惑人心的本事,就像我們剛纔打牌一樣,破迷瘴的方法就是打他們的臉,狠狠地抽他們臉!”
其實,書上方法遠不止這一個,比如純陽黑狗血、破煞符文水、開光法器等。
但黑狗血,可能太爺他們真帶了,但是不是純陽沒破過處的……李追遠很懷疑,畢竟村裏的狗羣一向開放,亂得很。
至於符文水,那到底是什麼李追遠都不知道,他看書的進度還沒到那裏。
開光法器是那種被得道者溫養祭煉過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破邪之物,李追遠不相信臨沂傢俱廠在生產這桃木劍時,還會請一排大師對着流水線集體開光。
因此,就只剩下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了,書上也是這樣說的,把人抽清醒,一記沒醒,那就多來幾記。
潤生:“可是……真的能這樣麼?”
哪怕自己正在被兩個如瘋似魔的老人不停傷害,可潤生依舊語氣平靜,彷彿受傷的根本不是自己。
李追遠只能堅定道:“你這是在救他們,再不抽醒他們,他們受到的傷害就越大,你快動手!”
再不弄醒他們,你山大爺啃你的腿都快把牙齒掉光了!
“好,聽你的,小遠!”
潤生用力點頭,他只要決定做的事,就很堅決,不再拖泥帶水,只見他先單手掐住劉金霞的脖子,將劉金霞舉起。
劉金霞四肢並用,不停揮舞,但老太太畢竟手短腳短,完全夠不着了。
隨即,潤生對着劉金霞的臉左右開弓。
“啪!”“啪!”“啪!”“啪!”
劉金霞的臉肉眼可見的腫起,兩側嘴角都被打破流血,但整個人,卻消停下來,兇厲的眼眸再度被白內障給覆蓋。
“窩……系……蒸……媽……了?”
“小遠,你真厲害!”
誇讚完李追遠後,潤生一抬腿,將抱着自己大腿啃的山大爺給踹飛。
山大爺落地時很不幸,臉先着地,還滑行了一段距離。
等他坐穩後,李追遠瞧見山大爺已經在用手撫摸自己的臉,明顯已經算是在清醒中,他喃喃自語:
“我……我這是……不……”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就看見自己的養孫快步上前,隨即,就是一隻巨大的巴掌迎面而來。
“啪!”“啪!”
到底是爺孫情在,潤生對劉金霞是連抽四下,對自己爺爺則是先抽兩下再停下來看看效果。
“爺爺,你醒過來了麼?”
“呸!”
山大爺噴了潤生一臉,又吐出兩顆牙,是剛巴掌抽落的。
“還沒醒?”
見自己爺爺還具備攻擊性,潤生再度舉起巴掌。
山大爺忙嚇得喊道:“停手,我醒了,我醒了!”
“爺,你終於醒了,我剛真的好害怕!”
潤生一把摟住山大爺。
山大爺:“……”
見劉金霞和山大爺都清醒了,李追遠馬上去尋找自家太爺,這是他最關心的。
很快,他找到了。
但在看見太爺後,李追遠卻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因爲太爺有多悽慘多狼狽,恰恰相反,李三江依舊靠在原來的位置打着盹兒,呼嚕一聲接着一聲,睡得好不香甜。
好像周圍的事,完全與他無關,絲毫沒受影響。
雖然太爺平安無事,李追遠心裏很開心,但這種迥然於劉金霞和山大爺的巨大反差待遇,還是讓李追遠感到深深地不解。
隨即,李追遠聯想到家裏一樓曾發生的事,腦海中忽然升騰起了一個猜測:
難道是因爲貓臉老太實在是太過忌憚太爺,
不敢對太爺動手?
第十五章
原本的猜測,在看見李三江身前地上的那隻碗時,似乎得到了進一步印證,因爲碗裏不光有水,還飄着兩片藿香葉。
要是李三江自己想喝水,旁邊也有桌子可以擺,不至於放泥地上。
這更像是一種帶着尊敬的表示:
您喝茶歇着,其它的事兒,您抬抬手,就別管了。
李追遠好奇地走近,心道:難道太爺是在裝睡?
可問題是,太爺要是真不想管這件事,爲什麼還要來坐齋?
要是只是爲了封利錢,又爲什麼要把劉金霞和山大爺一起拉進來?
落得這麼個悽慘下場換一筆錢,山大爺這種有上頓沒下頓的可能會願意,但劉金霞家裏條件挺好的,她怎麼會願意?
行爲邏輯上的矛盾,讓李追遠第一次,對自家太爺的既定印象,產生了一些動搖。
“李三江!李三江!”
身後,傳來山大爺的咆哮,他滿嘴血污,手裏還拿着一攤老牙,神情猙獰扭曲到了極點。
“哎喲我去!”
李三江被喊醒了,直接身子一顫,差點沒摔下椅子,隨即有些迷迷糊糊地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了山大爺臉上:
“哎,你咋弄成這副鬼樣子了?”
“李三江,你個畜生,畜生啊!”
山大爺被氣得心口一陣起伏,他是又當狗尿褲襠又被打掉了一排牙,轉頭一看,卻發現李三江這貨居然還在睡大覺,眼屎都睡出來了,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直接把自己送走。
李三江又看向劉金霞,見劉金霞的臉腫得跟敷了兩個帶褶的肉包子似的,嘴角一陣抽搐,差點沒忍住笑:
“劉瞎子,你這是咋咧?”
劉金霞閉上眼,沒說話,她現在說話都覺得腮幫子疼。
她也氣,但她畢竟是同村的,心裏其實早就對李三江的“本事”有所察覺,雖然很不平衡,卻又知道這很合理。
“哎,牛家那仨人呢,怎麼不見了?”
李三江這下急了,主家人呢?
山大爺這時候也不得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想咬牙切齒,卻找不着牙,只能咬着脣說道:
“八點多的時候,劉瞎子先對我說天冷了,我這才察覺到我那位置進風了,是牛老太回來了。”
“啥,都半年了,她還能回魂呢?”
“她不是鬼,是死倒!”
“死倒?你糊弄傻子呢!死了半年都埋進土的人,還能變死倒?”
“她就是死倒,她鞋底滲水,走路帶水漬;我和她鬥了會兒,她身上也是死倒的那種水屍味兒,我眼睛沒瞎,我鼻子也還在,撈了一輩子屍,我不可能認錯死倒!”
“然後呢?”
“然後……”
“咋不說了,你沒幹過她?”
“要是能讓我年輕十歲……”
下面的話,山大爺沒再說下去,他是沒幹過那牛老太,還着了她的道,真的是太丟人了。
這會兒,他終於開始服老。
今晚,要不是有劉瞎子的提醒,自己可能直接就着了道,連“鬥”這個過程都可以直接省略。
“我說,牛家人呢?”
李三江再次發問,這已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要是自個兒等人坐齋還導致主家仨全都完犢子了,那大傢伙在這十里八鄉的招牌可就砸了,誰還敢再請他們坐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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