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坐下時,觸碰到了遺照相框,他伸手去整理。
朱夫人對這個毫不避諱,反而主動問道:“拍得好看吧?”
朱教授起身,要去收拾那遺照相框,他對自己妻子問一個孩子這個,是有些不滿意的,但也只是寵溺的笑笑,他曉得自己妻子不喜那些約束。
“好看的。”李追遠一邊將相框遞給朱教授一邊對朱夫人說道,“感覺拍得比您現在真人都好看。”
“呵呵呵。”朱夫人捂着嘴笑了起來,這次不再是含蓄矜持,她是真的開心到了。
對其她女性說,照片裏的她比真人好看,她大概會不高興,但朱夫人追求的就是這個效果,被誇讚承認,心裏也就踏實安心下來。
“奶奶我身體不好了,就想着照得好看點,這樣我就算人不在了,咱們朱先生坐在家裏想我時,看看我的照片,也不至於太過膩煩。”
朱教授附和道:“對對對,漂亮得很,漂亮得很喲,晚上不放供桌上了,我抱着上牀睡。”
朱奶奶臉紅了,啐道:“呸,孩子在呢,你瞎說什麼。”
怕這個話題划走,李追遠抓緊問道:“是在哪裏拍的照,照相館麼?我一個哥哥打算和他對象去拍藝術照,正愁不知道選哪家。”
朱奶奶說道:“正陽街十字路口那兒,萍聚照相館。”
“哦,好,我記住了。”
“老闆雖是個年輕的,但技術是極好的,很細緻負責。”朱奶奶又補了句,“價格也不貴,你倒是可以推薦你哥哥帶着對象去試試。”
“那這相框,也是照相館裏配的麼?”
“這是當然,這相框精緻,條紋我很喜歡,價格也不貴,不過你哥哥肯定不會選這一款,有其它款式的。”
一位返聘教授一個退休教授,生活喫喝自然不愁,但也和富貴沾不上邊,他們倆的專業,也很難賺到外快。
能讓他們覺得便宜的東西,價格肯定不會高。
昂貴的東西賣成白菜價,那就是照相館有問題。
接下來,朱奶奶問了李追遠看過哪些書,李追遠當然不會把魏正道擺出來。
摸着老人家的喜好,說了一些書,朱奶奶還問了幾個問題,李追遠都答上來了。
朱奶奶很驚喜,示意李追遠跟着她進書房,又考究了少年的字和畫。
朱教授推門說道:“午飯做好了,你們怎麼樣了?”
朱奶奶苦笑道:“本想着提點一下孩子,可這孩子的字畫造詣,比我還高,要不是現在身子不好沒精力了,我都想拜這孩子爲師了。”
李追遠的字本就練得很好,很小的時候李蘭在書房裏工作,地上堆滿了拓印下來的碑文,他就在那上面爬。
至於畫畫,那是跟阿璃學的。
少年字畫都精通,但遠不到大師水準,但朱奶奶也是愛好廣泛的主,樣樣通卻也樣樣松,反倒體現出少年的專業。
李追遠攙扶着朱奶奶離開書房,坐下來喫飯。
兩素一葷再加一湯,菜式簡單,口味偏淡。
朱奶奶就喫了幾口,喝了半碗湯,放下了筷子。
朱教授熱情地招呼李追遠繼續喫。
飯後,朱奶奶示意李追遠攙扶她進臥室,在臥室書櫃下面,她取了一套精裝本藏書當作禮物送給李追遠。
雖不是古董,但亦有價值,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厚禮了。
李追遠收下了,認真謝過。
朱奶奶很開心,又握着李追遠的手說了會兒話。
因要抓緊時間去照相館看看,李追遠就藉口說自己下午還有課,得回學校。
這倒是把朱奶奶給愣住了,忙喚來朱教授詢問:“小遠是學生?”
“啊?”朱教授也是疑惑,“他肯定是上學了啊。”
“你糊塗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朱奶奶看向李追遠:“你是大學生?”
“嗯,是的。”
朱教授一拍額頭:“是了是了,倒是老早就提起過,學校提前錄取了一個神童,就是你麼小遠?”
李追遠:“也不一定是我。”
“還是高考狀元來着?”
“那應該就是我了。”
“呵呵。”朱教授笑了起來,“還以爲你是哪個教職工家的孩子,喜歡上我的課呢,沒想到居然真的是本校的學生。”
朱奶奶又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臉:“哎喲,原來是我們的狀元公,難怪這麼厲害。”
告別了兩位老人,李追遠離開了該小區,打車前往正陽街。
如果朱奶奶是因爲某些邪祟緣故導致的身體問題,自己是會順手幫忙破解掉的,但她並不是。
她是真的大限快到了,能爲其續命的,只有邪術。
這類邪術,魏正道嚴厲且詳盡地批判,李追遠繼承了批判,也學得很詳盡。
但真沒必要用這個,古往今來,以邪術續命,就沒見過真能收穫預想中的好下場的。
倆老人自己也早已看開,可以坦然面對這前後腳的暫時分離。
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辦葬禮時,帶着潤生和彬彬去幫個忙,畢竟他們沒有子嗣。
這算是一個很平和的線索過度,朱教授家唯一的線索指引,就是那家照相館。
但在這裏,出現了一個時間線上的問題。
自己因爲主動上了很多節朱教授的課,才引起其注意,朱教授再回家對自己妻子說了,朱奶奶纔好奇地想見自己一面,而其身體狀態的惡化,加速了這一進程。
硬要往後延伸,那就應該是自己在朱奶奶葬禮上,發現了這遺照的特殊,那時間線就能充裕地往後挪。
但這個邏輯是不成立的。
自己是因爲去上朱教授的課,才引發了後續的邀請做客,自己要是不去上朱教授的課……二人估計都沒交集,也不可能會去朱奶奶以後的葬禮。
所以,要是接下來證實,自己接到的浪花是真實的話,那自己這次,就沒有像上次玉虛子大魚事件時那般好邭猓崆澳屈N久去解決問題。
也就是說,自己這次,沒有先發優勢了。
李追遠扭頭,看向車窗外不斷逝去的街景。
是因爲自己上次,提前進考場的行爲實在是過於誇張……所以天道,針對自己補了這一漏洞?
要真是這樣的話,自己就要考慮《走江行爲規範》的重修了。
因爲版本更新了,規範就會出現無法適配的問題。
其次,自己得認真考慮控分了。
要不然自己前腳研究利用規則,天道後腳就跟進修補規則,豈不是自己在砌牆堵死自己未來的路?
“正陽街到了,哪裏下啊。”
“師父,前面十字路口下。”
“好。”
出租車靠邊,李追遠下了車,轉身,就看見了這家萍聚照相館。
照相館並不大,裝修佈置很溫馨,李追遠走進來時,看見了正在掃地的老闆。
老闆很年輕,不到三十歲,個頭不高,身穿薄風衣,頭戴棕色貝雷帽,看起來很精神。
“拍照還是取照片?”
“拍照。”
“拍證件照?”
“嗯。”
“幾寸的?”
“兩寸的。”
“好,跟我上樓。”
李追遠跟着老闆上樓梯,樓梯很窄,拐彎很多。
上了二樓後,空間寬敞了不少,李追遠在藍色背景布前坐下。
老闆沒急着去擺弄相機,而是右手拿着梳子,走了過來,先用梳子梳一梳,右手再抓一抓撥一撥。
“你長大了肯定是個帥哥,嗯,現在其實已經是了,小帥哥。”
李追遠回以靦腆的笑容。
老闆走到相機後:“來,我們準備好,就這樣,不要動,一,二,三!”
“咔嚓!”
快門按響的瞬間,李追遠只覺得視線一黑,四周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
少年保持着原有坐姿,動都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顫一下,但同時,在這一基礎上,他開啓了走陰。
走陰視角里,照相機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眼球。
眼球上,覆蓋着密密麻麻的血絲,它在不停轉動,上下左右仔細打量着自己。
漸漸的,在大眼球上,李追遠看見了自己的面容,從模糊到清晰,甚至,還呈現出了些許立體感。
它見到了自己,它記住了自己。
“好了。”
老闆的聲音響起,大眼球縮回照相機,李追遠也結束了走陰狀態,一切又都恢復了正常。
“你是現在就要還是明天來取?”
“現在就要。”
“那你稍等,我去給你洗。”
“謝謝,麻煩你了。”
“不客氣。”
老闆走下了樓梯,李追遠站起身跟着出去,但在經過那臺被架在那裏的照相機時,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照相機對着使用者的那個鏡口,似有白色的膿液殘留,蓄積到一定程度後。
“啪。”
滴落在地。
李追遠下了樓。
“你先坐一會兒,那裏有糖,喫糖。”
“好的,謝謝老闆。”
老闆掀開簾子,打開裏頭的門,走了進去。
李追遠從茶几盤上取了一顆糖捏在手裏,然後走到櫥櫃前。
照相館裏擺放的最多的就是照片,有孩童的,有年輕人的,也有老年人的,每個年齡段代表不同的照相風格。
孩童和年輕人用的都是普通相框,但老年人的遺照相框,都是冥紋條痕。
下面有標價,都不貴,是普通人能正常消費得起的價格。
是這其中,有什麼特殊的彎彎繞繞,自己沒看出來麼?
但先前在朱教授家裏,自己是把朱奶奶的遺照端起來仔細檢查過的,並未發現異常。
而且這裏擺放遺照相框,也沒能找出具體的痛腳。
這個店,當然是有問題的,老闆剛給自己拍照時,自己都已經看見那顆大眼球了。
但問題就是,害人……你總得有個害人動作吧?
冥紋條痕放古代是達官貴族才能追求的殯葬細節,人給你下放到了平民價。
遺照除了過於細膩逼真且具有一定的動態視覺感外,也沒什麼害處,甭管人家是不是用特殊手段拍的,但站在消費者角度來說……就是老闆技術好。
朱奶奶的身體,是自然大限到了,並非邪祟入體。
所以,它到底在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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