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6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自己後天才返程回校,那明晚大概率還得繼續給小黃鶯搭臺唱戲。

頭痛就頭痛吧,有小黃鶯在這個家裏,就跟東北的保家仙兒一樣。

而且,以前自己也不是沒找過人家幫忙,上次自己還拿人家當電話線杆子,向阿璃道歉。

李追遠下了樓,山大爺已經回家了,一樓角落裏擺着三口棺材,潤生、彬彬和林書友一人一口。

怪不得今天陰萌着急又做了一個新棺材,做好了也沒急着上漆,原來是昨晚見潤生和譚文彬都有棺材,林書友也想要。

這傢伙,沒開臉時,那種靦腆害羞的磨人勁兒,正常人還真受不了。

三人陪着李三江出去趕場了一天,也都累了,這會兒正在比拼着誰的呼嚕聲更大,尤其是都躺在棺材裏的緣故,呼嚕聲得到增幅,像是開了三口大音響正播放着交響樂。

李追遠經過一樓時,潤生和譚文彬的呼嚕聲小了一些,二人應該是在睡夢中也產生了警覺,但很快就聽出是誰的腳步了,呼嚕聲又恢復了強度。

這倒不算什麼高難度的事,因爲很多學生都能快速分辨出自己父親的車輪聲、引擎聲、腳步聲、鑰匙串聲。

不過,林書友的呼嚕聲倒是沒什麼變化。

李追遠走到壩子下面,伸出手。

小黃鶯停止了搖擺,站在那裏,看着少年。

李追遠明白了她的意思,轉過身。

很快,一雙冰涼的手,就搭上了自己雙肩。

李追遠往前走一步,她也就跟一步。

好似又回到了當初,區別在於前面沒了太爺引路,自己手裏也不用再捧着香爐。

而且,這種冰涼感覺,自己現在能輕鬆承受了。

壩子上的路也比上次好走了,不再是河邊坑坑窪窪一腳深一腳湹模钭愤h在前面走的時候,能感知到小黃鶯在一邊跟進一邊扭動。

她是愛美的,她也是真的騷。

其實,展示自己的風采與魅力並沒有錯,只是時下的風氣雖說正逐步開放,卻還沒到那個程度,要是小黃鶯生在十年、二十年後,她可能還屬於偏保守的那一類。

進入一樓時,潤生和譚文彬的呼嚕照舊,反正只要是李追遠的腳步聲以及沒呼救和其它動靜,就不會觸發他們的敏感神經。

但有一個人,卻在睡夢中自棺材裏,坐起了身子。

他睜開了眼,雙目豎瞳。

是白鶴童子!

可能是今天林書友雖然沒正式起乩,但一整套預熱動作那是做了一遍又一遍,弄得睡覺時忽然一個刺激,就莫名其妙起乩成功了。

也無怪乎林書友會在老家廟裏,被當作官將首一脈的天才。

身後,小黃鶯抓着李追遠肩膀的手,開始發力。

她的身體也在顫抖,呈現出屬於死倒的“花枝招展”。

桃樹林下的那位,童子不敢看。

但小黃鶯,顯然不在此列,童子覺得祂又行了。

李追遠看着童子,做了嘴型:

“睡覺。”

童子自棺材裏,欲站起身。

李追遠目光一凝,帶上了清晰的警告。

原本對幫官將首體系進行提升與改革,只是順手的事而非主要目標,尤其是在自己已經幫林書友扶乩次數翻倍、且童子又表露出了服軟的架勢後,李追遠也就沒動機繼續針對下去。

但你要是不聽話非對着幹,那我就要專心致志好好研究研究了。

童子起立了一半,就又坐了回去,然後,祂又躺了回去。

祂是真怕了。

換做以往,哪怕是遇到其它走江者,甚至是面對龍王,說實話,身爲陰神,他也沒什麼好害怕的,大不了乩童被殺、廟宇被毀,祂們被影響到功德的獲取進度。

可眼前這位,是真有能力,把祂們陰神一系,從高高在上被供奉的神,變爲乩童手中的騾馬。

這真的比鎮殺了祂們,更難以接受。

小黃鶯似是開心了,不僅不再顫抖,還又小小扭了起來。

許是真的因爲桃樹林下的那位幫她分擔了痛苦,她的性子,真的很像活着的時候。

李追遠在客廳裏取了兩瓶飲料,然後帶着她上了樓梯,從太爺房門前經過,領着她進了自己房間。

走到牀邊,小黃鶯鬆開了抓着少年的手,自己躺上了牀。

她躺得很規整,雙手疊於胸前,面容蒼白如抹了厚厚的脂粉,雙脣紅豔滲人。

要是把這一身過於招豔的黑色緊身旗袍,換成一件莊重點的衣服,那自己這張牀,就是一個標準的停屍位。

李追遠站在牀邊,看着水珠從牀角不斷滴落下來。

他指了指牀上方也就是牀頂的那塊板,示意她可以上去。

你這樣把牀整個弄得溼漉漉的,自己還真沒法睡。

小黃鶯閉着眼,不爲所動。

李追遠點點頭,乾脆將書桌後的椅子拉出來,擺在牀邊,自己坐上椅子,身子往後斜靠,然後。

“啪!”

打了一記響指。

本着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則,這是一個新夢。

寬廣的舞臺,巨大的橫幅,下方如同禮堂般坐滿了衣衫得體的觀小�

後方,還有伴舞出場,昂貴的音響設備也隨之開動。

李追遠把記憶裏,小時候父母帶自己去看單位聯歡晚會的會場,給挪到了這裏。

沒辦法,他記憶力好,所以能還原所有的陳設佈局。

兼之,他早已掌握魏正道黑皮書裏的功法。

所以現在,相當於李追遠在改變小黃鶯的記憶。

只不過這次,不是爲了操控她。

因爲想叫她做什麼,都不用操控,她對自己也不設防。

魏正道要是知道自己把他的自創絕學拿出來這般用,估計就算他真的死了,也可能會被氣得踹開棺材板,詐屍化身死倒來與自己拼命。

不過,

以他的性格,還真說不準。

也有可能詐屍後,會主動湊過來,與自己一起聽這場演唱會,甚至說不定會主動上臺與小黃鶯合唱。

此時,小黃鶯站在臺上,對着話筒架子。

夢裏的她,完全恢復了活着時候的模樣。

她開始哭泣,不停用手揩去眼角眼淚。

她以前擦眼淚,可不是這種方式,用手背或者手指直接擦就是了,但現在這裏畢竟是大舞臺了,她開始變得矜持。

她開始唱歌,身體也跟着韻律擺動。

跳舞的動作幅度沒那麼大了,她開始收着,歌聲也開始講究腔調,有時候自己知道到要唱不上去快到破音處時,還知道把話筒遞給臺下的觀小�

她有些不適應這個舞臺,但她很享受這個舞臺。

李追遠就坐在下面,低着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把記憶中的那個畫面,給復刻得太過精細了。

所以此刻,自己右側坐着的,是李蘭。

李追遠不想看到她,揮了揮手,旁邊座位就空着了。

至於左側,

李追遠扭頭看過去,那裏坐着一個,斯文英俊的男人,他正在對着舞臺上的表演鼓着掌。

這是自己的爸爸。

他總是那麼溫暖善良,身上沒有絲毫大院子弟的毛病,待人接物溫潤如玉。

也正是因爲他的這些特質,李蘭才選擇了他。

當然,肯定也是他瘋狂追求的李蘭。

但李追遠很清楚,他在追求之前,李蘭早就定下了他。

他太清楚自己了,也就太清楚李蘭,自己母子二人,想讓一個外人喜歡,真的很簡單。

在人際交往中,絕大部分時候,他們母子倆,其實就相當於在開卷考試,而且是對着答案的那種。

李追遠多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他現在還很年輕,李蘭的病情還未完全惡化,至少還能繃得住臉上的人皮。

按照看這場表演的時間線,再過一年半,李蘭就徹底裝不下去了。

然後這個男人,就被折磨得不像樣子,鬍子拉渣,雙眼泛紅,精神上渾渾噩噩,是他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常態。

他太愛李蘭了,而李蘭又太懂得如何傷害他了。

普通家庭裏的頂級冷暴力,在自己家裏,簡直低級到上不得檯面。

所以,對於自己爸爸離婚後加入地質勘測隊,至今未來聯絡自己這件事,李追遠是一點怨恨都沒有。

得虧是自己這個父親骨子裏還繼承了點北爺爺的堅毅,換做正常男人,壓根就承受不住這種精神折磨與打擊。

這時,小黃鶯一曲結束。

男人站起來歡呼鼓掌,帶動了附近一片人起身,爲舞臺上的演藝工作者投以熱情與致意。

他真的像一輪小太陽,身上在綻放着柔白色的光。

和記憶裏的那天一樣,他還低下頭,看向自己。

“小遠,好聽不?”

“嗯,好聽。”

記憶裏,接下來,自己會學着爸爸的樣子,站起來,歡呼鼓掌叫好。

而旁觀坐着的李蘭,則用一種疑惑晦澀的目光,盯着自己。

現在挺好,少了一道敗興的目光。

李追遠站起身,跟着男人一起,向着舞臺上的小黃鶯鼓掌。

小黃鶯鞠躬致謝,掌聲此起彼伏,她對着下方各個方向,鞠了好幾次躬。

“接下來,我將爲大家帶來一首……《難忘今宵》。”

大家繼續熱烈鼓掌,李追遠這次也鼓得更熱烈了許多。

既然都《難忘今宵》了,所以小黃鶯這次打算早早結束。

那自己,就能睡一個好覺了。

伴奏聲響起時,會場陷入安靜,李追遠坐了回來。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不論天涯與海角,神州萬里同懷抱……”

事實證明,是李追遠想多了。

小黃鶯唱這首歌,不是爲了示意晚會結束可以散場,而是因爲她可能最擅長的,就是這幾首歌。

《難忘今宵》結束後,小黃鶯繼續表演節目,除了唱歌外,還有她的獨舞。

一個節目接着一個節目,不知疲倦,看不見結束,彷彿要把生前的所有遺憾,在今晚的這個舞臺上,進行填補。

李追遠坐在下面,手扶着額頭,低着頭:

“唉,頭疼……”

……

早上,大家都在壩子上喫早飯。

其他人都在,就李追遠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