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5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估摸着,電話那頭的周云云,又在自己媽媽面前羞紅得低下臉。

周云云之前因爲住院落下太多功課,所以這次沒回家,但既然學校放假了,按照自己親媽的習慣,應該會把周云云喊去自己家過節。

譚文彬站起身,對林書友喊道:“阿友,陪我接電話去。”

“哦,好。”

譚文彬帶着林書友去接電話了。

“小遠啊。”李三江的聲音傳來。

“太爺。”

李三江笑了笑,在他的藤椅上坐下。

“太爺,天冷了,坐這兒吹風容易感冒。”

“不怕,你太爺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想得個頭疼腦熱的,還真不容易。”

他這輩子,哪怕是以前當國軍時,幾次從戰場上下來,也沒被炮彈擦破點皮。

唯一有一陣子身體不好還大出血,是李追遠剛來的那會兒,那陣子不僅晚上做夢帶着殭屍跑,醒來還渾身是傷。

不過,李三江從不認爲那和小遠有什麼關係,就算真有關係那也是沒關係。

“小遠侯啊,大學裏,過得還好麼?”

“好的,什麼都好。”

“錢夠花麼?”

“夠的,大部分學生,都沒我有錢,沒我穿得好也沒我喫得好。”

“嘿嘿。”李三江滿意地點點頭,“那是,咱們也不是啥富貴人家,但沒關係啊,咱捨得花錢吶。”

李追遠配合着一起笑了。

“來,再讓太爺我好好看看。”

李三江示意李追遠靠近,他伸手,抓住曾孫的胳膊,捏了捏,然後用手掌拍了拍。

“我們家小遠侯,真的長大了,呵呵,有大人物的那種感覺了。”

“我是小孩子,肯定每天都在長個嘛。”

“長得可不光是個啊。”李三江指了指自己的雙眼,“你太爺我的眼睛,就是尺子,你信不?”

“信的。”

“嘖,瞅瞅,我的曾孫,就是一副要幹大事的派頭,等真長大了,肯定了不得。行了,回去睡覺吧,今天趕了路,肯定也累了。”

“太爺,你也早點回屋休息,不要再吹風了。”

“曉得,曉得。”

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上了牀,將被子摺疊好後,蓋在身上,緩緩躺下。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門窗緊閉的房間裏,就吹起了陣陣陰風。

李追遠這次強忍着沒動作,也沒急着睜眼。

等過了好一會兒,鼻尖能聞到溼潤的氣息,甚至都開始有水滴在自己身邊滴落的聲響後,少年才緩緩睜開眼。

就在自己上方,就貼着牀板。

一襲黑色緊身的旗袍,一雙豔紅的高跟鞋,長長且溼漉漉低垂下來的頭髮。

那一日船上落水後所見的畫面,似是一段嶄新人生的開端。

而此刻,她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小黃鶯的上半身,緩緩向下。

她的發尖,逐漸觸及到李追遠的胸口、脖頸、下巴、側臉。

伴隨着不斷低落,頭髮也漸漸散開。

這長髮,像是一塊黑布,將兩個人的頭都包裹了進去,二人在這黑布裏,面對着面。

她真的不漂亮,妝畫得太濃了。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雖然可能會激怒它,但我還是可以幫你解脫。”

小黃鶯,是受桃樹下那位的控制的,但具體控制到什麼程度,還真不好說,可目前爲止……小黃鶯在報完仇後還能繼續存在沒有消散,也確實是受“它”的影響。

小黃鶯搖了搖頭。

她拒絕了來自少年的幫助。

李追遠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小黃鶯自己的選擇,它,並沒有真的爲難她。

或許,在小黃鶯看來,生而爲人無所留戀,不如就這般繼續存在下去。

可能,也是因爲它的存在,幫小黃鶯抵消掉了變成死倒的痛苦,當它什麼時候被鎮壓消散時,小黃鶯也會隨之消解。

小黃鶯的額頭,繼續下低,最後,抵在了李追遠的額頭上。

李追遠閉上眼,開始走陰。

“小黃鶯!小黃鶯!”

“快看,小黃鶯!”

李追遠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場夢境裏,這是大鬍子母親的葬禮。

小黃鶯拿起話筒,正在準備唱歌。

自己身邊,是興奮的石頭、虎子、潘子和雷子,孩子們和大人們,一齊熱烈地鼓掌。

小黃鶯盡情展示着自己的身姿,開始自己的表演: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歌聲,依舊是記憶裏的那個味道,雖然纔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卻已經被打上了歲月泛黃的烙印。

就在這時,李追遠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在走江……”

是它,

桃樹林底下的那位,他通過小黃鶯,找到了自己。

“是的,我在走江。”

“我給你的那本黑皮書你學了麼……”

“學了。”

“走江時幫我殺一個人……”

“殺誰?”

“魏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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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魏正道?

“他,還沒死麼?”

魏正道要是沒有死的話,李追遠心裏會挺失望的。

因爲他所見的那些獲得超脫人類極限壽命的傢伙,無一例外,全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萬江地宮裏的那位,正門村的玉虛子,包括現在正與自己說話的“它”,全都如此。

少年看過魏正道的書,喜歡魏正道字裏行間的風格。

這是一個很自戀的傢伙,一個不受規矩約束且喜歡在禁忌邊緣瘋狂遊走試探的人。

李追遠不會承認自己崇拜他,但無法否認的是,自己很欣賞他。

自己願意去一步步挖掘屬於他的故事,去探索他留下的足跡,揭開他的生平。

但少年,不希望看到他還活着,卑微苟且、骯髒扭曲地活着。

他應該死的,正常死亡的他,纔是完美的魏正道。

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初的薛、鄭、曾三姓徒弟,對他們師父玉虛子的態度,那個爲了封印妖物捨身取義的玉虛子,纔是他們心裏所認可敬仰的師尊。

它:“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是否還活着,你卻讓我去殺他?”

“我不是還活着麼……”

“可是你活着,並不代表他還活着。”

“萬一呢……”

“你不覺得,你這個‘萬一’,顯得很可笑麼?”

“你確實長大了敢這麼和我說話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到底是走江給你帶來的底氣還是那兩家的破裂牌位……”

它知道秦柳兩家。

它和秦柳兩家,並不生在一個時代。

但它既然因水猴子事件,打破沉睡,睜開眼,翻了個身,且間接成爲守護這裏的“土地廟”,讓其它邪祟不敢靠近甚至不敢降生。

那它,就不可能沒有感知到,與它同住在一個村裏的秦柳家人。

想來,柳奶奶,也應該是知道它的存在的。

只不過一個在自我封禁等待歲月將自己徹底消磨乾淨,一個是隱居避世祈得些許福郀憣O女治病。

雙方,確實沒有爆發衝突的理由和必要。

甚至都不用去進行什麼交流,彼此感應到了,知道有對方的存在,也就沒必要進行下一步了。

而且,

它真的不想惹事。

不是不敢,而是懶。

水猴子那接近二十個人,它說剝皮就剝皮了,當初哪怕再多抬頭往上看一眼,自己和潤生怕是也得淪爲餐盤上的白灼蝦。

所以,李追遠回來時,才願意去大鬍子家壩子上,給它擺上一祭。

沒等李追遠回答,它就再次開口道:

“我要是不可笑又怎麼會被他給騙了……”

“我就是個可笑的蠢人……”

“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李追遠:“需要我嘗試安慰一下你麼?”

“你可以試試……”

“感謝你給這一片區域,帶來的平和。”

“感謝我給你擦的屁股麼……”

“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