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5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翠翠的命格,又變硬了。

從劉金霞,到李菊香,再到翠翠,三代,越來越極端化。

李追遠雖然擅長相學和命理學,但他卻並不迷信這個,但就算按照概率法來看,翠翠現在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等她長大後,除非那些特殊人羣,普通人如果和她有了親密關係,怕是很難承受得住。

這世上,確實存在極少數的一類人,男的娶妻,娶一個跑一個或者娶一個死一個;女的嫁人,人還沒過門,未婚夫要麼瘋了要麼就病故。

看着翠翠展開的海報裏,有不少年輕的男明星,李追遠問道:“翠翠,你是喜歡他們麼?”

小姑娘笑着回答道:“他們好看啊,和遠侯哥哥你一樣好看。”

李追遠在心裏默默思量着,或許自己可以請阿璃做一個長命鎖或者手環這類的東西,來幫翠翠把命格壓制下去。

就是這材料,有些難尋覓,玉石不合適,她戴久了會破碎,只能用金屬,普通的金屬還不行,得是特殊的金器。

只是自己現在正在走江,擅自幫人改命格,可能會引發某些因果。

好在,翠翠年紀還小,再等等也沒問題。

在自己走江結束前,她別早戀就行。

尋常人視角里,早戀普遍是女孩喫虧,翠翠這裏,可能是男孩喫席。

在翠翠家做客結束後,李追遠就回了太爺家。

太爺和山大爺還各自躺在棺材裏打着呼嚕,偶爾還會說幾句夢話,夢話裏也是在吵架。

記得太爺說過,他以後百年後,就和山炮葬在一起。

現在看來,倆老人真要葬一起了,怕是墳地的夜裏都不得安寧。

李追遠在客廳裏,欣賞那些提前做好的紙人,鶯侯的手藝確實很好,每個紙人都扎得栩栩如生,而且,呈現出一種瘮得慌的井然有序。

就是那種夜裏,打個手電筒燈照過去,一排紙人會給人以即將集體轉頭的感覺。

畢竟是她親手做的,有這樣的效果很正常。

李追遠上了樓梯,來到露臺,自己和阿璃的那兩把藤椅,仍然被擺在原來的位置。

不可能一直襬在這兒風吹日曬,而且看地上的痕跡,應該是太爺今早特意從屋子裏搬出來擺到這兒的。

自己的過去,同時也是另一個人的回憶。

很多個午後,太爺躺在遠處他那張長椅上,一邊搖着蒲扇一邊抽着煙,笑眯眯地看着前方兩張靠在一起的藤椅,以及坐在一起的男孩女孩。

李追遠在藤椅上坐下,目光習慣性看向下方,東屋的門,關着。

李維漢和崔桂英每晚都是要回家住的,鶯侯會留在這裏,但她睡西屋,也就是曾經劉姨和秦叔的房間。

而阿璃和柳奶奶曾住的東屋,門上還掛着鎖。

時間在此時彷彿被回撥,又回溯了一輪冬、秋、夏、春,回到了那天,自己坐在這裏,手捧着《江湖志怪錄》,看書翻頁的間隙,看一眼坐在樓下雙腳搭在門檻上的那個女孩:

一頁江湖,一瞥驚鴻。

回憶,不是年老者的專屬,而是取決於你是否曾有過足夠多的美好。

就在這時,李追遠感知到一陣陰風,自後方房間裏溢出,吹動了自己的頭髮。

少年右手大拇指按壓在手腕處的紅色紐扣,左手快速掐印。

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少年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一種本能,從一路死倒邪祟身上踩過去,從一層層江水波浪上踏過去,所積攢起來的一股氣勢。

尤其是現在,潤生他們都不在自己身邊時,少年的敏感,會被無限放大。

但很快,大拇指鬆開,手印也卸掉。

李追遠壓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本能。

可終究是嚇到了那股風。

“砰!”的一聲,陰風快速回收,將正面的門窗全部關閉。

李追遠站起身,舉起且攤開雙手,他在表示歉意。

可推開門後,除了後窗還開着外,屋裏,顯得很是冷清空蕩。

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後,聽到壩子上傳來聲音,李追遠就走了出來。

潤生騎着三輪車載着陰萌回來了。

老規矩,這次潤生依舊只是補了貨,沒留下錢,而且貨還不能補得太滿,否則會方便山大爺拿去賣了賭錢。

也就是山大爺不去借外債,沒錢了就不賭了,在家裏啃紅薯。

要不然碰上這樣的一個長輩,還真挺讓人惱火。

陰萌倒是想了個法子,乾脆以後就往李大爺家裏打錢,再告訴山大爺斷頓時,去李大爺家喫飯。

這樣山大爺就解決了抹不下臉的問題,同時李三江又能制服山大爺,做到只給飯不給錢。

恰好這時,李三江和山大爺也醒了,倆老頭都醉眼朦朧的,潤生把這話說了後,山大爺欲言又止,李三江直接答應了下來。

隨後,山大爺把潤生拉到牆邊,問道:“你不是陪小遠侯一起去上大學的嘛,怎麼還能賺錢。”

“小遠會給我零花錢。”

“真的?”

“真的。”

“那你不會喫不飽飯?”

“我在食堂裏打工。”

“沒工資?”

“沒,但管飯。”

山大爺點點頭:“那確實不好意思要人家工資。”

“嗯。”

“那小遠侯的錢也是老李那傢伙給的,你再給他,我再去喫飯,那還不是腆着臉去喫他家?”

“李大爺又不知道實情,我就跟李大爺說,我們在學校裏開商店賺了錢。”

“那倒是。”

站在二樓的李追遠,清楚聽到了下方二人的對話,顯然,潤生的說辭,應該是路上有人教過的。

李三江清了清嗓子,走到壩子邊,對着田裏吐了口痰,然後夾起一根菸,對山大爺罵道:

“看看你這揍性,潤生侯年紀也不小了,也快到說媳婦的時候了,哪家姑娘去看了你家那破到快倒還四處漏風的房子敢住進去?

你再瞧瞧我是怎麼給小遠侯攢房子攢彩禮的,就你,哪還有一點當長輩的樣!”

山大爺難得的被訓得低下頭,沒有反駁。

“潤生侯飯量是大,也有喫香的毛病,但人力氣也大啊,幹活是把好手,沒你這個累贅,人真不愁娶婆娘的。”

說着,李三江還走到潤生背後,拿拳頭砸了兩下。

“呼……呼……”

嘴裏的菸灰被吹到眼睛裏去了。

李三江一邊擦着眼睛一邊納罕道:

“奇了怪了,哪兒竄出來的風啊。”

山大爺這時憋不住了,大喊道:“那我現在就去跳河,你晚上再給我撈出來成不!”

“放你孃的屁,活着的時候你不好好爲孩子考慮,死了還想拉孩子愧疚一輩子!”

山大爺被氣得在牆邊板凳上坐了下來,剛褪紅的眼眶,再次泛紅,但這次不是因爲酒勁。

李三江砸吧砸吧嘴,美美地抽了口煙:可算吵贏了,舒服。

不過,他也不敢再繼續刺激山炮了,也擔心山炮真給自己點炸了。

“李爺爺!”

林書友提着一大堆禮物回來了,後頭跟着的譚文彬,左手提着八條煙右手提着五瓶酒。

李三江對林書友不滿道:“特意買這些幹什麼,你家很有錢啊?”

林書友:“沒有很有錢。”

“沒有錢你還這麼大手大……”

“家裏有廟。”

“廟?”

“還有廟產,有地,有山,有香火。”

“那確實該大手大腳。”

李三江又看向譚文彬,指着他手裏提着的煙和酒:“壯壯,你這又是抽的什麼瘋啊?”

譚文彬笑道:“都是在我兩邊爺奶家裏拿的,別人送的,他們讓我給您送來,純當是走個親戚。”

“那我也得琢磨給個什麼回禮纔是。”

“您摘點蔬菜,我給您送過去得了,他們都喫得清淡。”

“扯犢子,你兩邊爺奶是住在石港,又不是住在xiang港!”

就算是住在鎮上,但推開窗也能一眼望見田。

“哎呀,自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真要算,我還沒給小遠哥補習費呢,那可是省狀元補習,得給多少錢啊!”

“你那是當伴讀,按理該給你工錢的。”

譚文彬:“……”

晚餐依舊很豐盛,主要是因爲潤生和譚文彬在,外加一個飯量也很大的練家子林書友,中午壓根就沒剩下什麼菜。

下午聊天時,崔桂英隨口問陰萌廚藝怎麼樣,陰萌回答:還行。

以前崔桂英和陰萌雖說見過也認識,但畢竟沒長時間接觸交流,所以晚飯時,崔桂英原本還想喊陰萌過來幫忙搭把手。

陰萌有些尷尬地站着沒動。

譚文彬和潤生則被嚇得趕緊擺手,二人不惜自己進廚房一起幫忙做飯。

崔桂英還奇怪了,說那姑娘不是說廚藝還行麼?

正在幫忙切菜的譚文彬只得用力點頭:“她是手受傷了,沾不得水,她除藝確實可以!”

喫完晚飯後,崔桂英和李維漢就先回家了。

潤生把電視機搬出到壩子上,和譚文彬坐一起,一邊做着紙紮一邊看着電視。

林書友想要融入,也開始學做紙紮,他挺有天賦,上手很快。

陰萌一個人去了後頭田野,練功。

想要回憶的,並不是只有李追遠一個人。

李追遠洗完澡後,經過二樓露臺時,看見樓下電視機前只坐着潤生和林書友,譚文彬蹲坐在壩邊,抽着煙。

彬彬這戒菸的頻率,高得可怕。

沒猜錯的話,譚文彬下午除了去看望自己兩邊爺奶外,應該還去給鄭海洋掃墓了。

他提回來的酒,是單數。

生活總是善於和人開玩笑,這麼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弄得現在不敢和人真的交心,他怕別人成爲鄭海洋,也怕自己成爲別人的鄭海洋。

李追遠沒下樓去安慰彬彬,因爲彬彬只需要獨處消化,並不需要多餘的安慰。

而且,就算真需要,也用不着自己。

張嬸的身影出現在了稻田對面,遙見她做了一個捏嗓子的動作,隨即,平原山歌走起:

“彬侯啊,你媽周雲侯給你來電話了~~~”

“噗哧……”

正憂鬱着的譚文彬,直接被逗笑了。

他大概猜到,不是張嬸傳錯話了,應該是他媽鄭芳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