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35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端起茶杯。

李追遠轉身走下了樓。

這茶杯舉到一半,又被柳玉梅放了下來,說道:“茶是真的涼了。”

劉姨安慰道:“火候已經起來了,估摸着,也快開滾了。”

“咱家小遠也是有意思,走江也有一段時日了,卻依舊名聲不顯,弄得別人還以爲咱家,依舊是我這孤兒寡母撐着場面。”

劉姨:“這也確實,阿力當初走江時,動靜波瀾,確實比這會兒大多了。”

“所以阿力走江失敗了。”

“那就是小遠行事,比阿力低調多了。”

柳玉梅搖搖頭:“小遠這孩子,可比阿力高調多了。”

“老太太,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接您的話了,您行行好,給我點撥點撥?”

“小遠每次都早早提前去,又早早提前回,浪滔還沒起勢時,他就給它抽平順了,這走江走得,跟出差上班似的。

哎呀,這腦瓜子好的人,還真是幹什麼事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再有一條,還記得當初在山城那場席面上麼,我沒教過他,他卻秦柳兩家的門禮都會,想來以前也沒少用過。

這用了這麼多次,江湖上卻依舊沒什麼傳聞,阿力前些日子在外面跑動,也沒聽到什麼消息。

只能說明一件事:

別人是把自家門楣當行走江湖時的身份牌位,用以換取便利和資源。

這小子,怕是把‘秦柳兩家走江傳人’,當黑白無常勾魂時的自我介紹了。”

劉姨起初沒聽懂,細品之下才得以明悟。

意思是:小遠確實沒隱藏身份,但每次自報門楣後,都會把知道其身份的人或邪祟,給乾淨處理掉。

你次次不留活口,誰給你通風報信,江湖上又哪裏來的你的傳說故事?

其實倒是有倆活口,就是上次氣勢洶洶地從門口走過的那倆官將首。

可一來他們是真被嚇到了,二來自家孩子留在這兒等着機緣,回到老家廟裏,對這件事自是守口如瓶,打死也不往外說。

柳玉梅喃喃道:“這樣……也挺好,悶聲發大財。”

劉姨臉上一陣哭笑不得,老太太您可是偏心偏到骨子裏去了,連悶聲發大財這種形容都願意往自家頭頂上扣。

古往今來,誰家龍王家走的是這種畫風?

劉姨:“那就可以期待,紙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柳玉梅點頭:“等紙真的包不住火時,整個江面上,都會因此嚇一跳。”

“那這九江趙的拜帖……”

“一碼歸一碼,把阿力喊上來。”

“哎。”

劉姨下去喊人了,秦叔很快上來,走到老太太身邊。

柳玉梅:“自己瞅瞅。”

秦叔拿起拜帖,打開,看了一遍。

雖然字面謙恭,姿態謙卑,可字面之下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懂。

就算是放在過去,老太太也斷不可能答應這種事,更何況是現在,家裏又出了一位走江人。

秦叔將拜帖閉合,等候吩咐。

“阿力,你身上的傷,好了麼?”

“主母,不礙事。”

“我不打算讓小遠攙和這些事。”

“這是當然。”

“讓阿婷回信。阿力,你代我去赴宴吧。”

“是。”

“唉,就算咱家只剩下孤兒寡母了,可也得講究個禮數,不能讓人看咱家笑話,你既是一個人去,難免讓人家覺得咱們拿大。

這樣吧,甭管這次人家宴席上來了多少人,你就給人家留個對等吧。”

“明白。”

……

李追遠剛下樓,就看見譚文彬推開院門進來。

“彬彬哥,順利麼?”

譚文彬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這是和阿璃在一起的小遠哥,他也就不覺奇怪了。

“順利,順利得很,周云云被我媽接去家裏照顧了,我媽還說我是陳世美。”

“陳世美?”

“我媽誤會了,以爲我和周云云早就談上了,又以爲我這幾天人不在醫院照顧,是嫌棄了人家。

唉。

駙馬爺~

近前看端詳,上寫着周云云,她一十九歲~”

“留着嗓子,上去給老太太唱吧,老太太現在心情不好。”

“成,正好我把我自己的事,端上去給老太太當個嚼穀。”

“嗯,我等你陪老太太聊完,再一起回去,把一些東西再教給你……阿友呢?”

“他死活不敢到這兒來。”

“哦。”

秦叔下來了,譚文彬上去了。

他人還沒走到二樓,聲音就先一步傳了上去:

“哎喲喂,老太太,這事兒您可得好好給我出出主意,我這一個頭兩個大了!”

李追遠和阿璃坐在落地窗前,對着面前被打理得很精緻的菜園子。

少年手裏拿着一個熟透了的柿子,仔細給其剝皮,然後遞送到女孩面前,女孩低頭咬了一口。

李追遠就拿帕子,幫女孩擦了擦嘴角,再繼續剝皮。

女孩喫了半個柿子,餘下半個不怎麼好開咬的,李追遠就自個兒撕下來喫了。

然後,在女孩的目光注視下,將那條帕子拿起來,去水龍頭下清洗。

女孩嘟起了嘴。

李追遠轉過身時,看到了這一幕,只覺得二人在一起時間越久,明明年紀越來越大了,卻越發體現出小孩子脾性。

午後的風很柔和涼爽,兩個人繼續坐在一起,不說話不交流也沒下棋,就這麼安靜地放空。

倒是二樓,不時傳來老太太的笑聲,驚起樹梢鳥鵲。

美好的時間,在不斷流逝,卻又不值得惶恐與留戀,因爲篤定還有明天。

終於,譚文彬下來了。

李追遠和阿璃告別後,與彬彬一起回到了寢室。

寢室裏,林書友閉着眼,一邊嘴裏唸叨着轉着圈,一邊雙臂揮舞。

哪怕是有人進來了,他也沒有絲毫察覺。

譚文彬調侃道:“喲,你這是另闢蹊徑,把跳大神融入官將首了?”

李追遠:“他走火入魔了。”

譚文彬馬上嚴肅下來:“這怎麼辦?”

李追遠看向牆壁一側放着的水桶。

譚文彬會意,提起水桶,對着林書友的臉潑了過去。

“啪!”

“呼……。”

林書友怔住了,同時也清醒了。

清醒後的他,馬上彎下腰,將被水打溼的那些紙張全部撿起來,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十分珍貴,是過年家宴主座的入場券。

譚文彬拿起拖把,在旁邊拖地,埋怨道:“好端端的,你看個陣法圖怎麼還能看走火入魔的?”

林書友把圖紙小心翼翼地貼在書桌上,然後拿起抹布一起擦地上的水,很是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李追遠:“你只需要死記硬背,不用真的看進去。”

“啊。”林書友聽到這話,有些遲疑。

譚文彬沒好氣地說道:“小遠哥沒功夫和你說反話,你正着聽就是了。”

“哦,好,我知道了,小遠哥。”

李追遠確實沒說反話,林書友並沒有完整的陣法基礎架構認知,也沒有較強的陣法造詣理解,而他拿的那些又是自己修改過的陣法,所以一旦沉浸入陣法的意識感覺,就會不知道被拐到哪裏去,容易走火入魔。

這時候,死記硬背公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反而是最優解。

二人清理好寢室後,林書友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所以他以極快的速度跑回自己寢室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跑回來了。

譚文彬脫去了上衣,坐在椅子上。

李追遠將兩張兩界符,分別貼在其左右肩,然後雙手大拇指按下,爲符紙開光。

“嗡!”

譚文彬猛地挺起胸膛,喉嚨裏發出一聲長吟。

先前沒什麼特殊感覺,只是習慣了,現在,頓感自己精神了許多,連腦子裏的那些負面雜念都清簡了。

“小遠哥,真的有效果,這倆小的,睡得也更舒服了,不過他們倆怎麼一直在睡覺?”

林書友搶答:“因爲他們在吸你的陽氣。”

譚文彬瞪了林書友一眼:“就你長嘴,你還是繼續走你的火入你的魔去吧。”

林書友縮了縮脖子。

李追遠:“他們倆本就是咒怨,不是普通的怨魂,其母親臨死前交託給你,現在是把你當‘母親’了。

之前沒貼這符,你的負面情緒會因爲他們的存在擴散好幾倍,現在你們之間互不影響了,你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他們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彼此能察覺對方的模糊狀態,但沒辦法像先前那般直接交流。”

譚文彬深以爲然道:“那還是不交流好,一起走江積攢功德,等積攢夠了你們倆早點投胎,別真培養出感情了,我們互相捨不得。”

“不過,你作爲主體,倒是可以通過他們,來借取一些力量,雖然,這力量本來就是你的。”

本質上,彬彬纔是供養者。

李追遠開始演示起平日裏他會使用的一些簡單術法。

譚文彬很認真地看着。

林書友也坐在那裏,正大光明地偷學,還做着筆記。

演示完一遍後,李追遠問道:“學會了麼?”

林書友羞紅了臉,很是侷促不安道:“我盡力了,但……”

譚文彬很坦然道:“沒有!”

李追遠:“我待會兒把流程細化寫下來,你照着唸咒練手印,多練練就行了。”

譚文彬好奇道:“多練練我就學會了?”

主要,譚文彬對自己這方面的天賦,心裏比較有數,一個最基礎的走陰,他都練了那麼久才堪堪掌握。

李追遠搖搖頭:“多練練,就算你學不會,他們倆也該學會了。”

譚文彬聞言,面露驚喜,他扭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說道:“孩兒們,加油,給我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