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8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我晚上去。”

“好,那我先走了。”

譚文彬一個人來到柳家,剛推開門進入院子,就看見潤生坐在椅子上。

只是這次,潤生身上瞧不出絲毫萎靡,反而有一種鎮定泰然。

“潤生,你這是……”

潤生:“我的特訓結束了。”

“那秦叔呢?”

頭髮散亂面容憔悴,走路都有些搖擺的劉姨從屋裏走出來:“他臨時有事出去了,過陣子纔會回來,不過課程是教完了的。”

譚文彬看向角落裏的那口醃菜缸,沒看見陰萌的身影。

劉姨說道:“萌萌被我找了口金陵古井,浸下去了,出師前,給她淨淨身子。”

“哦,這樣啊。”譚文彬點點頭。

“哐當”一聲,好幾把工具被丟到了譚文彬腳下,有鑷子、扳手、啓子、榔頭,小刀。

“這是……”

劉姨扶着額頭說道:“他走得急,沒能來得及善後處理,我又太累了,壯壯,你就幫潤生把體內的十六根棺材釘給取出來吧。”

潤生脫去上衣,將自己後背露了出來。

譚文彬撿起地上的工具,再看向潤生身上那一個個嵌進去的釘帽,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這畫面,實在是太可怕了,每根釘子,都有筷子那般長,而且很粗,取出來那個畫面,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何況還得取十六根。

這不是勇氣不勇氣的事,他好歹也是用石頭砸死過人的,但要對自己同伴用這種方式,他還真下不去手。

潤生安慰道:“沒事的,不疼。”

“好。”譚文彬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下手時,還是停了下來。

潤生:“怎麼了?”

“我想到個好地方,不僅能很好地取出來,還能順便幫你消毒。”

……

“範哥,我親愛的範哥。”

範樹林聽到這聲音,整個人抖了一下。

抬起頭,看向譚文彬,然後立刻轉移視線,看向其身後。

呼……這次沒揹人。

“範哥,我有個朋友走路不小心,紮了根刺進去了,想請你幫忙拔一下。”

“好,這我擅長。”

“人在哪裏?”

“我讓他坐手術室裏等着了。”

校醫務室兼社區醫院,有手術室,但手術頻率並不高,大一點的病症,都會建議往附近大醫院裏去送。

倒是範樹林,最近利用這間手術室,連續做了好幾起大手術,要不是考慮到違規問題,他都想寫論文了。

走向手術室的途中,譚文彬往範樹林白大褂裏塞紅包。

範樹林推開了,說道:“這次不用。”

“用的,用的。”

“不用,拔個刺而已,算什麼事。”

“那也是辛苦。”

“你拿我當朋友,就別給。”

“那好吧,下次我給你送迤臁!�

“嘿,這個好!”

“範哥你早說嘛,還是不夠意思,有需求不告訴兄弟。”

“那兄弟你今晚有空麼,一起喝酒去?”

“今晚?”

“對,前陣子還和我一起喝酒聊天到天亮的老同學,今兒個離婚了,我得去安慰安慰他。”

“爲什麼離婚啊?”

“誰知道呢,本來他和他對象在金陵工作好好的,他對象卻忽然鐵了心要放棄這裏的工作回老家。”

“這是隨便找的離婚藉口吧?”

“還真不像,工作是真辭了,要回黃山。”

“回哪裏?”

“黃山啊,她老家是那兒的。”

譚文彬愣在原地,範樹林推開手術室的門,疑惑道:“你不進來?”

見譚文彬還沒反應,範樹林就先將手術門關上,戴起手套,拿起工具,走到潤生面前,一看,他不由笑道:

“嘿,又是熟人,看來這次不錯,沒受什麼傷,我說,你們幫派最近是消停了是吧?”

“幫派?”潤生略感疑惑,但還是點頭,“最近是沒事了。”

“那距離統一全校江湖,也快了吧?”

“統一江湖,纔剛開始。”

“嗯,任重而道遠啊。來吧,刺在哪裏,我給你挑出來。”

潤生脫下了衣服。

站在手術室門外還在發呆的譚文彬,被一聲尖叫驚醒:

“你們是魔鬼吧!”

第一百零四章

譚文彬一進手術室,就看見範樹林跌坐在地上,雙腿還在蹬地,“噌噌噌”地往門口這邊挪。

“範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摔地上了,來,我扶你起來。”

範樹林扭頭看向譚文彬,同時手指着打着赤膊的潤生:

“你管這玩意兒叫刺?”

“也沒明確標準規定,刺得有多長多粗不是?”

“這叫紮了根?你數數,已經有多少了!”

“您這話說的,誰喫頓飯會數碗裏有幾粒米啊。”

“不行,這個我幹不了,我真幹不了!”範樹林起身就要往外走。

譚文彬趕忙抱住他:“範哥,迤欤旗。”

“我不要了!”

“範哥,幫幫忙,醫者仁心,醫者仁心。”

“我仁心被狗喫了!”

“對對對,被我喫了,我現在吐出來還您。”

“你……”

“你看,我這朋友上次就是被你救治的,他的命就是你給的,你捨得把他的命給丟掉麼?”

“我……”

“快點吧,我擔心再不及時取出來,破傷風就不好了。”

範樹林只覺得腦子暈乎乎的,被推着重新站到了潤生面前,重新換了手套和工具,等用力把第一根釘帽給拔出一截時,他才猛然驚醒:

“我到底在幹什麼!”

譚文彬聳了聳肩,語氣恢復平靜:“無所謂了,範哥,因爲你已經開始幹了。”

範樹林有些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然後繼續往外拔。

事實證明,只要循序漸進,層層加碼,人的適應能力,往往能超出其本人的想象。

他開始進入狀態了。

等第一根釘子快要拔出來時,範樹林喊道:“幫我拿一下,我要準備止血。”

譚文彬:“好,來了。”

潤生:“不用這麼麻煩。”

潤生自己伸手,抓住釘帽,往外一拉,釘子就這麼被完全拔出。

“哎哎哎,你在瞎搞什麼……”

隨即,讓範樹林震驚的一幕出現了,拔出釘子後,原傷口位置居然自己開始了閉合,是閉合不是癒合。

是皮肉自己縮緊,自己給自己止血。

範樹林張大嘴巴,他的大腦因連續接受刺激,已處於一種奇怪紊亂狀態,現在腦子裏居然想的是:

要是全國手術檯上的病人都擁有這種能力,那醫生們豈不是要笑醒?

緊接着,又一個念頭升出:

我的論文沒希望了,寫這種病患發表的話,那就不是論文造假的問題了,而是會被當做精神失常吊銷執業醫師資格證。

“範哥,範哥?”

“啊,嗯,我在。”

“還有十五根,您最好快點。”

“哦,好。”

範樹林繼續拔第二根釘子,依舊是老樣子,自己只需負責把釘子起出來,然後身前的病人就自個兒伸手抓住拔出,傷口依舊自我閉合。

“不,你等等,我剛忘了,我得看你裏面有沒有感染潰膿。”

潤生:“哦。”

兩處對稱位置的傷口,重新打開,像是一雙眼睛睜開。

“嗯,沒感染,很好。”

範樹林說完後,“噗通”一聲,被剛剛那可怕的場景,嚇得摔倒在地,眼睛開始翻白。

譚文彬趕忙再次攙扶:“範哥,範哥,範哥?”

範樹林恢復過來,麻木地點頭,麻木地起身,麻木地開始繼續拔釘子。

這一根,他沒等潤生伸手,他自己就直接拔了出來。

然後繼續。

他彷彿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做外科手術,而是在農村幫人拉大鋸。

終於,十六根釘子完全拔出。

範樹林累的坐在手術檯上,潤生則站起身。

“辛苦了,範醫生。”

範樹林扭頭,看着旁邊托盤上,滿滿當當的十六根粗長棺材釘,又看向跟沒事兒人一樣已經在穿衣服的潤生。

他忽然對自己過去這麼多年的學醫之路,產生了懷疑?

“對了,範哥,你們同學小聚什麼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