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在隔壁,木板之隔,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在忙正活兒,要是擱平時,譚文彬還真會起簦骸鞍⒂眩憔蛷牧私憬惆伞!�
李追遠把另一套陣法圖遞給林書友,問道:“能看懂麼?”
林書友點點頭,又搖搖頭:“認識,但不會用。”
有基礎,但只有基礎。
“認識就可以了,按照上面的要求等入夜後去插旗。”
“好,明白。”
李追遠安排譚文彬在外圍佈置,而林書友則需要在內圈佈置,畢竟林書友的身手好,不容易驚動別人。
天色漸晚,表演棚已經搭建好,路上的人也逐漸稀少。
譚文彬不禁感慨道:“看來,這家店的生意也不好啊,這麼久了也沒人叫我們騰房。”
一直等到深夜,外面基本安靜,雜技團的人也回各自帳篷或車上休息了。
時機成熟,可以開始行動了。
三人離開隔間,下了樓,才發現樓下漆黑一片,玻璃門鎖了,捲簾門也下了。
原來,人家早就下班了。
完全忘記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料到,二樓那個隔間裏,會有客人休息那麼晚還沒走,都沒查看一下。
破門會鬧出動靜,三人只得重新回到二樓,從窗戶處翻出去。
譚文彬需要手腳並用小心翼翼,林書友先是縱身一躍,將自己書包和譚文彬的登山包放下去,然後再跳上二樓,把李追遠接下來。
這邊都已上下兩趟了,譚文彬還在用腳試探這電線杆上的架子是否結實。
等他下來後,三人分開行動。
李追遠藏身在一處距離雜技團比較近的一個斜坡下面,負責觀察裏面動靜,不過他不需要抬頭看,只需用耳朵聽。
譚文彬和林書友則各自帶着一包大小款式不一的陣法旗,開始去佈置。
佈置內圈且難度更大的林書友,和譚文彬幾乎同時完成任務,回到了斜坡下。
二人都有些輕微喘氣,李追遠給予了他們一段休息的時間。
就在認爲時間差不多了,可以動手時,李追遠耳朵裏卻聽到了“沙沙沙”的聲響。
少年緩緩抬起頭,看向前方。
遠處,一個老婆婆,雙手打着兩盞白燈唬徊揭徊较蜻@裏走來。
她的鞋子有點像是木屐,步伐很硬,行走時發出的動靜也比較大。
而且,伴隨着距離逐漸接近,她雙腿高度似乎也在逐漸拉長,明明沒有踩高蹺,卻呈現出了一種詭異的增高效果。
白燈坏墓饷ⅲ瑢⒗掀牌诺拿嫒萦痴盏脩K白。
“呵呵呵呵呵呵………”
陰森的笑容從她身上發出,緊接着,她開始呼喚:
“真是不乖,大晚上的不去安生睡覺,還得讓婆婆來找你們。”
第九十八章
這一刻,彷彿先前的所有鋪墊與準備都淪爲一種笑話,哼哧哼哧地踩點與陣法佈置也都化作無用功。
林書友正準備扯下自己身上的清心符,起乩神降;譚文彬左手握傘右手持鏟也欲起身,護持到小遠身前。
強烈的挫敗感會讓一部分人陷入消極頹廢,但也會激發出另一部分人的殊死一搏。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直接幹吧!
這時,李追遠的雙手落在二人肩上,輕輕發力下壓。
剛要往外跳的他們倆,馬上偃旗息鼓。
一個優秀的團隊,在事前可以進行充分的民主發言討論,但在事發時,只能有一個意志。
少年不是無法接受自己被戲耍了的這件事,他是無法理解老婆婆這麼做的意圖。
早就發現自己三人行爲的餘婆婆,還要故意看着他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佈置好這麼多陣法,只爲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發出一聲嘲諷奚落?
哪怕是想故意疲憊他們也說不通,因爲還給了充足的休息時間。
要是對方真的強大可怕到可以隨意做這種無意義的事,那自己等人現在主動出擊和被動等對方先出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最重要的是,李追遠發現,對方並不是死倒而是活人,也就是說,她雖然形象上和那位“餘婆婆”近乎一模一樣,卻並非真正的“餘婆婆”。
無論如何,李追遠的第一擊,必須落在餘婆婆身上,其它人,都不配。
也就是這關鍵時刻的短暫冷靜,讓事態發展出現了新的轉折。
前方,忽然傳來孩童們的笑聲。
“嘻嘻……”
“哈哈……”
“呵呵……”
是很多很多孩童的聲音,都在笑,卻笑得很機械很形式,你甚至能在腦子裏想象出他們皮笑肉不笑的畫面,如同一種被迫發出的規訓。
眼前視線裏,沒有一個孩子的身影。
李追遠清楚,如果現在走陰的話,應該能看見一大羣孩子正向老婆婆匯聚。
也就是說,老婆婆剛剛所喊的對象,並不是自己三人。
林書友是能敏銳感知到髒東西的,他明悟了過來。
譚文彬能走陰,雖然無法擁有像小遠這般敏銳的非走陰感知,可同樣的,他耳朵裏,也出現了一些幻聽聲,再加上小遠的態度,他多少也能明白一些。
林書友和譚文彬各自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地面,快速消化着自己的緊張情緒,同時平復急促的心跳。
這不是害怕,而是從夜襲者變成白光下再退回到夜幕中,場景身份的快速轉變,正常點的人都受不了。
只有李追遠,還在繼續觀察着前方的變化。
老婆婆現在的腿很長,她打着燈徊煌5丨h顧四周,不是向遠處張望搜尋,更像是幼兒園的老師正照顧着圍在自己身邊的一羣孩子。
“你們……想爸爸媽媽了沒有……”
依舊是孩童機械式的笑聲,沒人對這一問題進行回答。
亦或者是,這些“孩子”,已不記得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告訴你們……你們的爸爸媽媽……可是很想你們喲……”
老婆婆開始揮舞起自己手中的燈唬袷菗]動着兩條皮鞭。
隱約間,李追遠能感到自己耳膜的輕微生疼。
這還是在不走陰的狀態下,要是真走陰了,就能瞧出老婆婆手段之酷烈。
難怪在自己畫出餘婆婆的形象給貝貝看時,貝貝直接就被嚇哭了,哪怕是在自己的催眠中回憶起餘婆婆的事情,貝貝都能被驚得醒來。
留在身上的傷,是能被時間逐步撫平的,可精神上的鞭撻,很可能會留下永久的創傷。
貝貝已經被賣給王朝南夫妻半年了,這對夫妻絕不是什麼好人,但在對待這個“兒子”時,他們倒是沒犯什麼病。
這也就意味着,那些孩子即使已經被賣掉了,但老婆婆,依舊能用某種手段,禁錮他們的一部分。
平日裏絲毫不顯,依舊能過正常生活,恐懼只存在於塵封的內心深處。
可未來終究還是會有影響的,類似於一種詛咒,等這些孩子逐步成年逐步成熟後,這種連自我都無法明說的恐懼經歷,會慢慢影響他們的性格,甚至讓他們人格都開始產生扭曲。
鞭撻之下,“孩子們”的笑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屬於成年人的哽咽哭泣。
這是來自於孩子父母的悲痛。
她在通過對孩子們的折磨,激發出父母內心的哀傷與淚水。
而對於那些丟失骨肉的父母來說,這可能只是又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因思念孩子而在睡夢中以淚洗面的夜。
老婆婆手中的兩盞白色燈谎Y,出現了水漬,而且越積越多,逐漸隨着燈欢伪U。
可忽然間,她停頓了一下。
她伸手,將一盞燈粨赋隽艘粋�洞,將一股半黑半白的液體放出。
然後,她又伸手一撫,將洞抹平。
她似乎很生氣,眼裏也流露出了不滿和憤怒,像是收到了不合格的髒品,而且差點弄髒了其它良品。
老婆婆轉身,帶着她今夜的收穫,往回走。
“孩子們”的動靜以及成年人的哭聲,也漸漸消散。
等其身影回到那頂白棚後,一切復歸寧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李追遠清楚,自己剛剛目睹了一場儀式,確切的說,是一場收割。
他忽然明白爲什麼雜技團的人會對那些帶孩子一起來玩的父母,如此上心了。
因爲收割,需要講究效率。
受客觀現實,很多父母對孩子的愛不比別人少,卻無法時刻陪在孩子身邊伴其長大。
但站在雜技團這一方的角度,他們的收割也是有成本的,所以要選擇“出油率”最高的原材料。
再者,雖然比例很低,但這世上確實存在不那麼愛或者乾脆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
父母離婚各自組建新家庭後,將原本的孩子視爲累贅的,現實裏也屢見不鮮。
還有就是像自己……
當涉及到自己時,李追遠發現自己還真不屬於這一類。
自己的父親雖然離開了自己的生活,但李追遠能理解他。
至於李蘭……
即使是李追遠,也無法說出李蘭不在乎自己的話。
她排斥與自己親生父母通電話,讓自己祕書代替,可當兒子接過話筒時,她又回來拿起話筒了,雖然說的話很不好聽。
她寧願去參與危險係數極高的項目,寧願表現出歇斯底里的態度,也要將兒子從自己生活裏割離,換個對向角度來看,就是哪怕去面對生死、哪怕痛苦發瘋,她都沒辦法把兒子從自己意識裏抹去,你就說在不在意吧。
落回斜坡後,李追遠對林書友道:“開臉吧。”
“哎,好。”
林書友打開化妝盒,開始給自己開臉。
其實,不開臉不穿戲服,也能起乩。
李追遠要不是自身特殊原因請神困難,那晚學校操場上他手指掐紅印往臉上隨便一塗,也就起乩成功了。
這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種儀式感,增強自己的信心與代入,就像太爺做的法事,理性上來說屁用沒有,卻能給予他本人和家屬以極大情緒價值。
林書友同理,他需要通過開臉,來切換性格。
而越是依賴這種方式,就越容易加劇性格上的分化,可以說,他以後精神出問題,幾乎是一種必然。
“剛剛那個老婆婆不是餘婆婆,餘婆婆本尊應該還在那個白頂棚子裏,我們的第一目標依舊是那裏。
等發動時,集體衝那個白棚,你們負責幫我開路和阻攔干擾,我去毀她的本尊。”
“好!”譚文彬用力點頭的同時,摸了摸自己口袋和腰間。
臉畫了一半的林書友,則只是淡淡問道:“到底是哪種邪祟,聽着有些奇怪。”
譚文彬眉毛一挑,要不是環境不合適,他估計會直接給林書友來一記毛栗子,罵一聲:你他媽又裝上了?
李追遠回答道:“墮情泥胎。”
林書友愣了一下,輕砸了一下嘴:“原來是在給自己縫補。”
先前李追遠只是模模糊糊判斷,現在目睹過先前那一出後,則可以篤定。
魏正道書裏記載過墮情泥胎,這不是死倒類型,而是指一種死倒自我修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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