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6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彬彬哥,你覺得萬事萬物是恆定的麼?就是已發生的事,就必然發生了。”

“小遠哥,要不然呢?”

“站在宏觀全知全能的角度,是正確的;可站在我們這種個體角度,以我們的視角來看,那些我們眼裏未知的已發生的事,是真的無法被改變麼?

理論上來說,直到黑布被揭開的前一秒,雕刻師依舊能對自己的作品進行修改。”

“小遠哥,你的意思是,其實我們都在冥冥之中被引導了?”

“是被江水推着走,她被推向我時,相對於她,則是我被推向她。

只不過在具體實施過程中,誰先能掌握這條線,誰就能在這一浪和下一浪裏,一直掌握主動權。

就比如我們現在。

你看,唐秋英這條線要是逆着從餘婆婆這裏推,是否也能推到我們這裏?

王朝南,原本應該在明天就帶自己那個同村人去雜技團買孩子的。”

“所以,我們如果沒提前順着這條線去找到餘婆婆,那就是餘婆婆順着這條線,找到我們了?我們就是被動的一方了。”

“嗯,只是……”

李追遠的筆,在陳德良和石雨晴這兩個小分叉這裏畫了兩個圈,

“只是,邱敏敏的這條線,爲什麼接不上去?”

……

“良良,來,來追爸爸,只要你追到爸爸,爸爸就給你買玩具小汽車。”

“我來了,爸爸,爸爸你等等我,我來了!”

一對父子,正在空曠場地上追逐打鬧。

追逐過程中,二人來到一處正在搭建的棚子前。

幾輛卡車上,正在卸貨,有各種各樣的表演道具。

“爸爸,我抓到你了,我要玩具小汽車,嘻嘻。”

男子低頭,摸了摸兒子的頭,問道:“良良,你想要買多少錢的小汽車呀?”

“我不知道,爸爸給我買多少錢的我都喜歡,嘿嘿。”

“我們良良真乖,爸爸幫你問問有多少錢的賣好不好呀?”

“好呀,爸爸。”

男子抬起頭,看向棚子那邊正向自己走來的兩個女人。

一個女人年輕漂亮,身材曼妙,而她攙扶着的老婆婆,則身形佝僂,臉頰很長,嘴邊兩側皮肉下墜明顯。

男子對着她們問道:“開個價吧,能賣多少錢?”

問這個問題時,男子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呵呵,石雨晴,你沒想到吧,我會把你和他的孽種,給賣了!

———

連續爆發,有點撐不住了,眼睛開始模糊腦子也開始發木,今晚就寫少點,我需要去休息一下緩一緩。

主要是大家月票投得太給力了,不多寫點都不好意思……莫慌,抱緊大家!

第九十七章

大的表演棚還在搭建中,不過供雜技團里人生活居住的一溜小棚子、小帳篷已經搭好。

許東牽着自己“兒子”良良的手,跟着走到中間一處白頂棚子前。

棚子四周裹着厚厚的塑料板,門口還掛着一個毯簾。

此時還是夏天,日頭正高,這種居所看得就讓人內心燥熱煩悶。

許東一邊掀着自己衣領子一邊催促道:“能不能麻利點,別耽擱我時間!”

年輕女人瞥了他一眼,說道:“收頭騾子收頭牛都得先摸摸瞧瞧呢,何況是收人?”

許東瞪向她,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得看看這孩子有沒有病,身上有沒有殘疾,要不然就算收了也不好找下家。”

“我兒子打小就沒怎麼生過病,健康得很!”

“呵呵。”年輕女人捂嘴笑了笑,“你說了可不算,進來坐坐吧,外頭熱,裏頭涼快。”

說着,女人就將毯簾掀開,當即就有一股涼氣透出,不僅驅散了暑熱,還讓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許東懷疑,裏頭可能放了冰塊。

“你進不進來?”女人又催促了一聲。

許東深吸一口氣,牽着良良的手走了進去。

棚子內空間並不大,兩側擺了一張椅子一張牀。

中間區域則是一口水缸,水缸上有一個身穿白袍頭戴高帽雙手持燈坏乃芟瘛�

乍一看,還以爲是個活人,許東進來時就被嚇了一跳。

良良則畏縮地往後退,躲在自己爸爸身後,雙手抓着許東的褲腿。

“這是什麼東西?”許東問道。

女人理所當然道:“多稀罕吶,哪行沒個自己拜的東西?”

老婆婆在椅子上坐下,手裏不知什麼時候端着一個老式瓷碗,瓷碗上有好幾處破口,裏頭裝着清水。

女人彎下腰,抓住良良。

“不,我不,我不。”良良哀求地看着自己爸爸。

許東眼裏流露出掙扎,卻還是沒低頭看,站在那裏沒動。

女人把男孩拽離了男人,拉到了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伸手,摸上良良的臉頰。

被這一摸,小男孩馬上不鬧騰了,眼皮低垂,但安靜的表象下,是身體不停地在顫抖。

老婆婆先用食指點了一下小男孩的眉心,然後將食指伸入碗內清水中,隨即,碗內的水呈現出淡淡的黑色。

女人看着這色澤,微微皺眉,顯然對這成色很不滿意。

不過,她還是從口袋裏掏出錢,數了後遞給許東:“就這麼多了,愛要不要。”

許東將錢接過來,數都不數直接塞入口袋裏,轉身快步離開。

良良身上的顫抖,更劇烈了。

老婆婆繼續保持着端碗的姿勢,一動不動。

這時,毯簾被掀開一角,一個男人探頭問道:“柔姐,飯已經買回來了,大家都等着你開飯呢。”

被稱呼爲“柔姐”的女人猛地一扭頭,對男人罵道:“喫喫喫,供品都沒準備好呢,你們就知道喫。”

“剛剛不是剛收了一個……”

柔姐推了一把良良,冷哼道:“成色太差了,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許東一路往外走,走到馬路邊的小店,進去要了一包煙,站在店門口,抽出一根點上,第一口就被嗆到,然後蹲下來開始乾嘔。

想象中的那種報復快感,並未出現,反倒是自己心裏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眼眶也隨之溼潤。

“啪!啪!”

他用力抽了自己倆嘴巴子,把臉抽得通紅。

“許東啊許東,你怎麼就這麼賤,又不是你的種,你有什麼不捨得的?”

他原本有一個令人羨慕的美好生活。

畢業後分配進了一個效益很好的單位,福利待遇都很不錯;娶了一個知性美麗的妻子,後來二人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那時候,他真心覺得老天待自己不薄。

可後來,他才發現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先是妻子以感情不和作爲理由與自己離了婚,自己雖然不理解,也苦苦挽留過,最終也只能無奈接受。

好在,他爭取到了兒子的撫養權。

爲此,他還對前妻抱有一些感激。

直到有一天,關於前妻的風言風語傳到了自己耳朵裏,他起初不信,但後來打聽到的結果讓他發現,原來自己妻子在上學時就和人家在一起了,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反倒是成了那個第三者。

他去過那所學校,見到了那個已退休的老教授陳德良,只一眼,他就確認良良是對方的兒子。

以前他倒沒覺得兒子和自己長得不像,或許兒子更像媽媽一些,但當嫌疑人物出現後,這一對比,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原來,這些年以來,自己不僅在幫別人養老婆,還在幫別人養兒子。

原本疼愛的兒子,每看一眼,就覺得是對自己的一種嘲笑,對自己自尊的一種踐踏。

尤其是兒子的名字裏有個“良”字,小名叫“良良”,是自己妻子取的,是那老男人名字裏的一個字。

他的世界,塌了。

可是,當把孩子賣出去後,他心裏又很難受,耳朵裏隱約還能聽到兒子在喊自己“爸爸”的聲音。

蹲在地上的他,側過臉,看見小店外擺桌上的一型婢哐Y,有一個紅色的小汽車。

此刻,內心有無數聲音在對自己進行鄙夷和謾罵,罵自己不爭氣,罵自己窩囊,罵自己活該,罵自己是個廢物。

但他還是站起身,將玩具小車拿起,走到櫃檯前,問老闆這個多少錢後,拿出自己的錢包,付賬。

然後,他拿着玩具,開始往回走。

他不斷做着深呼吸,表情很痛苦,只能不斷重複“就算養條狗,養了這麼久也有感情了”。

可以把孩子丟他媽媽那兒,丟那老男人那兒,甚至丟福利院,但還是不該賣了。

一念至此,他開始跑起來,而且越跑越快。

與此同時,白色棚子內。

老婆婆手裏端着的那隻碗裏,原本只有淡淡黑色的水,正逐漸變得濃郁。

柔姐注意到了,長舒一口氣。

“這樣看來,成色雖然只是正常的一半,但也能說得過去。”

老婆婆端着碗站起身,走到水缸前,將碗裏的黑水倒進去。

塑像的樣子,彷彿又鮮活了一點。

老婆婆臉上,露出了笑容,嘴角兩側的耷皮,勉強向上抬了抬。

柔姐則雙手合什,對着塑像拜了三拜。

然後,她走出棚子來到外面,看見那個男人手裏拿着一個玩具跑了過來。

“錢還你們,孩子給我,錢你數數,我沒動過!”

許東將口袋裏先前揣進去的錢,全部拿出來。

柔姐搖頭。

“孩子給我,我再給你加點錢,我不賣了,孩子給我!”

柔姐繼續搖頭。

“我他媽不賣了!”

許東想往裏頭闖。

下一刻,柔姐一隻手抓住他脖子,再順勢提膝。

“砰!”

許東捂着小腹,跪伏在地,嘴巴張大,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女孩,下手能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