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5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是,棺材釘。

秦叔單手抓着棺材釘手腕一震,鏽跡全部脫落,可裏頭呈現出的色澤,卻是覆蓋程度不一的深黑。

這不是釘子的原色,而是經長年累月才能浸潤進去的屍氣。

即使沒走陰,李追遠似乎也能看見這一根根釘子上所散發出的黑霧。

這意味着,它們,是前不久才被從某大凶之物的棺材上,拔出來的。

這一刻,李追遠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提醒有點多餘。

因爲他隱約猜到秦叔接下來要做什麼了,而秦叔的訓練方式,比自己想象中要激進可怕多了。

往死裏練,並不是極點,比之更高的,是練得生不如死。

怪不得自己先前經過時,秦叔要特意過來對自己解釋一句,他是想要提前堵自己的嘴。

其實,李追遠現在應該回屋,去看自己的書或者陪阿璃畫畫。

總之,最好不要繼續待在這裏。

不是因爲畫面殘忍,而是可能會招致彼此關係紐帶上的撕裂。

但李追遠並沒有走,他仍然站在原地。

潤生剛剛又打完一套拳,他對着地面吐出一口血沫子,又用手背擦了擦鼻血,然後扭頭對李追遠笑了笑。

當秦叔拿着錘子和棺材釘走到他面前時,他臉上的笑容短暫凝滯了一下。

可很快,潤生又對李追遠揮手道:

“小遠,你進屋去吧,外頭髒。”

顯然,秦叔早就和潤生提過這個方法,潤生自己也同意了。

這無疑是幫李追遠提前剔除了導致二人關係出現裂痕的可能。

只是,李追遠還是沒有離開,而是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潤生又揚了一下手,想再催小遠進去,但見小遠都坐下來了,他就沒再說什麼。

他站直了身子。

秦叔將一枚棺材釘對準潤生的右肩,錘子順勢一擊。

“啪!”

聲音很輕微,速度卻很快,那枚棺材釘一下子就進去了,只在潤生的肩膀處留下圓形的釘帽,而且和其皮膚貼合在一起。

看起來,就像是貼了一張深色的圓形貼紙。

潤生緊咬牙關,喘着粗氣,雙目瞪起。

怪不得今早來時,秦叔拿着錘子在釘花架,他其實是在藉此練手。

緊接着,在另一側肩膀處。

“啪!”

第二根棺材釘被釘入。

潤生身子一晃,卻又堅持穩住,脖頸處青筋畢露,雙目更似要爆出。

只是,因爲小遠就在面前坐着,他的臉上,竟硬生生地擠出了一抹笑容,雖然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李追遠站起來,轉身向阿璃屋內走去,然後將窗簾拉起。

正在畫畫的阿璃回過頭,看見少年正坐在靠着落地窗的椅子上。

少年低着頭,看着他自己的手。

他聽力好,哪怕關着了窗隔着窗簾,可外頭每次那輕微的“啪”,都能落入他耳中。

每當這聲音響起時,少年的指尖就不自覺地顫一下。

阿璃沒有打擾少年,而是回過頭,繼續畫自己的畫。

她知道,這個時候少年需要獨處,以消化一些東西。

這是個好消息,因爲他有了情緒可以消化,可惜,這不是什麼美好的情緒。

李追遠進屋後,潤生終於可以不再遮掩,面露痛苦的猙獰。

秦叔的動作一直很麻利,每次都是一錘而就。

根本就不給潤生血肉被穿透的反應時間,只留給他更深層更濃郁的痛感回味。

漸漸的,潤生肩膀、胳膊、手心、雙腿、腳後跟等位置,已經被秦叔打下了總計十五根釘子。

當第十六根釘子被釘入後,秦叔伸手拍了一下潤生的後背:

“好了。”

這輕輕一拍,直接讓潤生連續踉蹌地前行,最後實在控制不住身形想要跪下去時,秦叔的聲音再度響起:

“要下跪認輸麼?”

潤生深吸一口氣,強行以大毅力,抵住了自己要跪下的趨勢,重新保持住了身體平衡。

秦叔隨手一甩,錘子穩穩落回籃子裏。

“我秦氏煉體,在於蓄勢於身,以己爲唬瑢を灾Γ幌ⅰ�

記住,這口氣,不是只有在你動手時纔想起來用,而是從即刻起,你就給我一直蓄養着。”

“記……記住了。”

“接着練。”

“是……師父。”

潤生直起身,重新打起拳,這一次,他打得很慢很慢,因爲每動一下,體內十六根棺材釘就會集體傳來刮骨斷筋的強烈痛楚。

這些,其實還是其次的,主要是棺材釘內的屍氣,正在不斷侵入他的四肢百骸,與他體內的氣息產生排斥,這種感覺,如周身都陷入炙烤。

秦叔抱臂而立,看了一會兒後問道:

“中午沒喫飽?”

“喫……喫飽了。”

“那你在磨蹭什麼?”

潤生加快了節奏,然後只覺得自己意識被這強烈的疼痛刺激得幾欲暈厥。

可就在這時,秦叔腳尖一頂,腳下鵝卵石路上的一塊石子被踹出,擊中了潤生的後腦勺。

潤生的意識瞬間清明,可清明的結果就是,可怕的疼痛感再度變得清晰。

就這樣,潤生一直在練,每隔一會兒他都會將陷入昏厥,但每次又都會被秦叔擊醒。

練着練着,很快,秦叔腳下的鵝卵石路,出現了一大塊缺口。

這哪裏是訓練,這簡直就是最頂級的酷刑折磨。

秦叔先前說的,要給潤生重新打地基,真的是字面意思。

黃昏時,劉姨從那棟屋裏回來了,她要回來做晚飯。

進院子時,她先掃了一眼正在練拳的潤生。

隨即,她對着秦叔投以不可思議的質詢目光。

秦叔點點頭。

劉姨嘴脣微顫,散發出極細小的聲音,她本意只是想讓秦叔聽到,但屋裏那位的耳力,實在是太好,也聽到了。

“你瘋了,你居然給他打下了鎖蛟柱,你就不怕把他弄死?”

秦叔同樣嘴脣微顫:

“這小子體質特殊,死不了。”

“小遠知道麼?”

“小遠看見了。”

這時,秦叔腳尖再次一提,一枚鵝卵石飛出,又一次擊中潤生後腦勺,將搖搖欲墜的潤生擊醒,繼續打拳。

“阿力,你在離間龍王家的關係。”

“是潤生自己對我說,他笨,有沒有什麼能短期見效快的方法,我說了這個,他同意了。

他說,他想要儘快強大起來,保護小遠。

你以爲這種法子,靠我逼,靠我擊醒,就能成的麼?

主要,還是靠他自己的毅力和信念在強撐着。”

“阿力,下次,你該提前和小遠商量。

主母是看在小遠面子上,沒去管老禮,以小遠現在的身份和以後他和阿璃的關係,按老禮,我們見小遠時是得下跪磕頭的。”

“阿婷,你沒走過江,你不知道,大部分時候,連活着回來點第三盞燈宣佈結束走江,都是一種奢侈。

走江,是真的會死人的。”

“你待會兒該去和小遠再說一下。”

“我會的。對了,你帶的那個丫頭怎麼沒回來?”

“我教她做了一道西湖醋魚。

裏面匯聚了十二種毒。

我喫了一口,她喫了一盤。

現在她正躺在那棟屋裏,全身皮膚上下十幾種顏色在翻轉。

我打算先讓她充分體驗感受一下這些毒素在體內作祟的感覺,等我做了晚飯喫了後,再回那棟屋子喚醒她再教她解毒步驟。”

“你這麼做,事先和小遠說了麼?”

“沒有。”

“那你還來警告我?”

“我沒事,那丫頭和小遠的關係,沒潤生和小遠這麼親。”

“可惜了,咱兩家現在人丁稀少,沒辦法給你發揮空間。”

“呸,你少來。”

劉姨走進屋,她先切了些水果來到阿璃房間。

這時,李追遠沒坐在那張椅子上,而是站在阿璃身邊,看着阿璃畫畫。

劉姨放下了果盤,然後側身倚着門框,多看了一會兒這對金童玉女。

等自己嘴裏終於感受到甜味後,她才確定,自己的味覺在喫了那丫頭做的那口西湖醋魚後,終於恢復了。

這才離開書房,去廚房做飯。

秦叔也來了,但他作爲男丁,不能像劉姨那樣直接推門而進,他準剛備敲門,門就先從裏面被打開了。

“秦叔。”

“小遠,關於潤生的事……”

李追遠微笑道:“我相信秦叔你的專業,我也相信潤生的天賦和毅力。”

“那就沒事了。”

秦叔轉身離開,他沒直接回院子,而是走進了廚房。

劉姨正在切菜,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和小遠說好了?”

“嗯。”

“這麼快。”

“小遠表示理解和支持。”說着,秦叔伸手指了指阿璃的書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劉姨似是想起了什麼,也指了指阿璃書房後,然後拿起菜刀遮蓋住了自己雙眼。

秦叔開口道:“你不是告訴我,小遠新感悟了一層《秦氏觀蛟法》麼,新書呢?”

“小遠是把秦柳家的那兩套書的新意境交給主母了,但主母現在連《柳氏望氣訣》都沒來得及翻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