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行了,少說瞎話哄我開心,秦柳兩家的這兩本,本就是分路同源,看通了一家再去看第二家時,必然事半功倍。
他要是先看秦家再看柳家,那也是一樣的。
那小子是沒說假話,卻故意把真話編排一下好讓我開心。”
“您瞧瞧,人家這麼說您就開心,‘呵呵呵’的笑着,我在屋外切水果時都聽到了,可一樣的話從我嘴裏說出來,您就要說道我。
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家生子終究是家生子,再怎麼親,都親不過親傳門人。”
“有本事,你也給我幾天功夫把這兩本的感悟再高看一層樓啊?”
“哼,我是沒這本事,更沒這閒工夫,我拿什麼和人家比啊,又是親傳的,搞不好以後還是嫡傳。
放過去,家裏規矩嚴時,他這樣的身份,我和阿力見了他,可都得叩頭行禮稱小爺的。”
“什麼嫡傳不嫡傳的,不還早麼,就是要提,也得再過個幾年纔是。”
劉姨故意往柳玉梅身上一靠,輕輕蹭了一下她,邊笑邊用手撫着老太太的胳膊:
“聽聽,這話現在說得可真軟乎。
您當初瞧不上人家,說招條過江龍當上門女婿,擔心會讓秦柳兩家基業改了姓。
現在人家就算不當這女婿,秦柳兩家的家當,不還是他的?”
“好了,休要再皮。等明兒阿力回來,把這本交給他,雖是早已學會了的,但再多深看一層感悟,方方面面的提升也都會有的。”
“還是咱阿力看得清楚,一年前在李叔家時,他就探過小遠口風,說介不介意孩子姓。”
柳玉梅豎着耳朵聽着。
劉姨卻故意打住話頭,收拾起茶几,自顧自道:
“行了,我不敢再皮了,真怕惹了老太太您生氣動家法教訓我。”
“討打!”
李追遠和阿璃來到樓頂露臺,各自在藤椅上坐下。
少年一開始還在講述昨晚發生的事,說着說着,伴隨着初晨的陽光覆蓋在身,以及每次在女孩身邊時都能體會到的特殊心安,他睡着了。
主要是連續幾晚都發生了事,睡眠不足外加精力消耗,他的身體本就疲憊着。
阿璃就側躺在旁邊,手撐着下顎,認真注視着熟睡中的少年。
女孩知道,少年心裏明明沒有情緒,卻總是會在她面前表現得極爲豐富。
因爲她膽小,不敢走出去,所以他就把世界搬到她屋裏來。
中途,劉姨手裏端着冰飲,走上露臺。
似是察覺到少年睡着了,她的腳步一下子變得微不可聞,卻又如飄似移般來到藤椅邊。
劉姨指了指少年,又指了指下面。
阿璃點點頭。
劉姨彎腰伸手,將少年抱起。
李追遠察覺到了,睜開眼,看見是劉姨後,就又閉了上眼,他太累了,睡得正香,不想中斷。
劉姨將少年抱到二樓,本想將他安頓進客房繼續睡。
阿璃卻打開自己房間門,看着她。
劉姨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拗不過,還是將少年放到阿璃的牀上。
離開前,她還順手點了一根助眠的薰香。
阿璃拿起自己的薄被,按照在老家時少年的習慣,進行工整地摺疊,然後將其蓋在少年肚子上。
隨後,女孩在書桌邊坐下,將一沓黃符紙放在面前,提起毛筆蘸上硃砂金。
筆鋒落下,一氣呵成。
每畫完一張符,女孩就隨手一揮,這張畫好的符紙就自己飛到牆壁上貼起。
女孩一口氣畫了一牆的符紙。
放下筆,將其抵在硯邊時,失去約束且早就不堪重負的毛筆,直接開裂散開。
女孩不以爲意,抬頭看着牆上的三種符紙。
先一招手,一排符紙落下,疊落於女孩掌心。
再一招手,第二排落下,隨後是第三排。
每一疊,女孩都以繩線綁好,然後將三疊符紙,放入少年的書包。
一下子畫了這麼多符,女孩也感到了疲憊。
她將書桌邊的椅子倒轉向牀,坐上去,雙腳踩在牀邊,雙手搭在膝上。
一切,又彷彿回到了從前。
像是在李三江家東屋裏那般,她坐在屋內,坐在小板凳上,雙腳落於門檻,只是現在,門檻上多了一個陪着她一起曬太陽的熟睡少年。
過去,她最討厭的事就是睡覺,因爲每次一閉眼,那些東西就會立刻蜂擁至她面前,對她進行戲謔、恫嚇與詛咒。
每一個,都在訴說當年被某位先人鎮壓的仇怨,誓要將這一切痛苦讓其子孫償還。
可她身後,那些昔日鎮壓這些死倒邪祟的先祖牌位,卻一個個龜裂,毫無動靜,就這麼漠視着她一個人,面對外面的一羣又一羣。
小時候,她見奶奶喜歡對着牌位說話。
她也曾學過,在夢裏,對着那些牌位哀求,但回應她的,只有寂寞無聲。
後來,她知道了,其實奶奶也清楚,她說的那些話,牌位根本就聽不到。
她喜歡收藏男孩用過的東西,因爲那上面留有男孩的味道與痕跡,那一件件被填滿的收藏箱,是她的底氣,是她睡夢中的稻草。
現在,她累了,她疲憊了,她想睡了,然後,她就自然而然地睡着了。
她回到了那座古樸的屋內,外面下着雨,雨幕中,一道道恐怖的陰影正在浮現。
她來了,它們也知道她來了。
女孩站起身,這次,她沒坐在屋內板凳上,而是坐在門檻上,半個身子露在屋外,她後背抵着門框,看向門檻另一端。
在心裏,想象出他正靠在另一端的樣子。
柳玉梅曾不止一次提醒過李追遠,走陰太頻繁容易失控出問題,會分不清夢與現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性,但長輩的經驗也不是沒有道理。
牀上熟睡中的李追遠,似是感應到了什麼,眼皮顫了顫。
然後,在阿璃的夢中視角里,男孩就真的出現了,靠在門檻上,繼續熟睡。
外面,鬼哭狼嚎。
女孩也閉上了眼。
第一次,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在入睡時,嘴角出現了兩顆酒窩。
……
“我,我,我的眉毛呢,我的睫毛呢?”
林書友對着鏡子裏光禿無毛的臉,感到無比詫異。
眉毛睫毛這些東西,看似不重要,但當真的失去它們時,整張臉就會顯得很怪異。
旁邊,剛補好覺的譚文彬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
“阿友,你醒啦?”
“我的臉怎麼了,還有點疼。”林書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和前面眼睛那兒平齊的高度,還缺了一輪頭髮。
“起乩的副作用吧。”
“作爲乩童,我怎麼不知道起乩的副作用還有這個?”
“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所以才需要多讀書學習嘛。”
“真的?”
“廢話。”譚文彬看了看病房牆壁上的時鐘,“你餓了沒有?”
“我喫過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你。”
“還不是爲了給你陪牀照顧你,你知不知道你多難伺候,昏迷時不停踹被子還說夢話,睡相太差了,你這樣的以後結婚了老婆也要跟你分房睡。”
“對不起……謝謝。”
“說什麼謝謝,你我之間用得着說這倆字?”譚文彬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來,換倆字。”
“大哥。”
“哈哈哈哈!”
小遠喊自己“哥”時,譚文彬毫無感覺,只當自己親爹給自己另取了個名字叫“譚文彬彬哥”。
但這貨喊自己哥,他是真能感到快樂。
林書友本就不是爲了李追遠而故意接近譚文彬的,他們倆是在班級軍訓中認識的,譚文彬的活潑開朗性格,很容易就在班裏混成一片。
而林書友,只有在塗了臉譜開臉後,纔會顯示出另一面,張狂、自信。
平日裏,他性格很內向怯懦。
譚文彬就是看中他這一點,怕他受欺負,才主動罩着他,順便想爲自家遠子哥再發展出一個跑腿小弟。
誰知竟一下子挑中個大雷,差點沒把團隊集體送上天。
“大哥,你不軍訓麼?”
“不是爲了陪你麼,教官給我批假了。”
“唉,那你可能就當不上班長了。”
一般來說,軍訓期間表現比較活躍存在感比較高的,大概率軍訓結束後會被選爲班長。
譚文彬有些想笑,有時候,他真是不懂這個傢伙腦子裏想的是什麼東西。
明明有這麼一身的好本事,卻真的願意叫自己哥,只是爲了能讓自己和他一起上下軍訓和搶洗手池的水龍頭。
而且,他居然還對“班長”這個位置很有執念!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成年人,癡迷於玩“扮家家酒”遊戲。
總之,真的很難把眼前這傢伙和那晚操場上把潤生舉起來的那位白鶴童子聯繫在一起。
“阿友,我問你個事。”
“大哥,啥事?”
譚文彬伸手摸了摸林書友的腦袋,確認沒發燒後,問道:“你在老家時,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精神方面可能有點問題?”
“精神問題?”
“比如現在報紙上很流行的詞:人格分裂?”
“我有麼?”
“好像是有。”
“我沒感覺啊,我家裏人和我一樣。”
譚文彬皺起了臉,這是家族遺傳?
不對,更像是職業病。
起乩,神降,顧名思義,可不就容易人格分裂麼?
“大哥,你是覺得我有病?”
“不,沒事,挺好,你這樣挺可愛的,比畫上臉譜後好得多,以後沒事兒少畫。”
第六感告訴自己,自家遠子哥似乎很擅長治這種病,至少對這種病很有經驗。
但遠子哥不想把林書友拉得太近,譚文彬也就不推薦名醫了。
最重要的是,給他治好了圖什麼,圖他就算沒畫臉譜也和畫了臉譜時一個樣麼?
看看那晚,就算傷得那麼重,他躺牀上依舊和遠子哥犟嘴呢,現在臉上清爽無毛,整個人都順眼多了。
這時,病房外出現了兩個女生,是吳雪和徐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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