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3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伸手,摸了摸李追遠的衣領子,說道:

“該給你做幾件夏日的衣服,秋裝也得提前備上,放心,你和阿璃不同,你是要在人前露面的,奶奶肯定給你做時興的款式。”

李追遠小聲補充道:“和阿璃一樣的款式,其實也是可以做的。”

“呵呵呵呵。”

柳玉梅又笑了,這次乾脆笑彎了腰。

旁邊劉姨忍不住在心底翻了記白眼,是誰過去一直嘲笑那李大爺被這小子哄得團團轉的,我看您現在也差不多了。

“奶奶,我先走了。”

“嗯,走吧。”柳玉梅擺擺手。

等李追遠向外走去時,柳玉梅忽又叫住了他,問道:“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少年將手中帆布打開,露出了裏面包裹着的《柳氏望氣訣》,舉起來對着柳玉梅揚了揚:

“沒忘,帶着呢。”

柳玉梅有些意外,心裏卻又更添了欣喜。

這意味着這孩子就算今天等不到自己,沒有自己先前那番話,他也會把這書帶走,算是主動默認了這一入門進程。

“臭小子,奶奶我還以爲你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呢。”

“哪能啊。”

當阿璃將自己抱着,輕拍自己的頭,以無聲的方式複述自己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時,結果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回去好好看,不懂的……”柳玉梅頓了頓,她想到了這孩子的可怕看書天賦,但好歹是家傳絕學,心底就又生起了一股自信,“不懂的就來問我,我給你講講。”

“好的,奶奶。”

李追遠覺得,爲了不破壞氛圍,自己還是隱瞞下曾看過秦柳兩家祕籍的事吧。

老太太好面子,讓她曉得自己當她面提早把自家絕學看完了,又不能對自己撒氣,那就只能憋悶地繼續禍禍那些上等官窯了。

就這段時間,裝作自己是第一次看,悟出了其中更深一層。

然後,

給老太太講講。

等少年走後,劉姨走上前攙扶起柳玉梅:“瞧得出來,您今兒個是真開心了。”

“還是得再摸摸。”

“怎麼,您還不放心?”

“這話說的,就算知道是好物件兒不是贗品了,就不能拿手裏繼續把玩把玩了?”

“曉得了,您這是撿到寶貝了,想慢慢賞心悅目呢。”

“不行麼?”

“行行行,您想幹什麼都行,但我可得提醒您,人都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您這兒還差了一輩呢,可別真給自己看陷進去,到時候把家底子都賠人了,再呼嚎着喊:

‘哎喲,我當初怎麼就喫了豬油蒙了心呢!’”

“阿婷啊,我看你這幾天真是皮子癢了。”

“怎麼,您開心,就不能使得我們這些下面人也開開心?擱過去,家裏納人入門可是大喜事,您還得給我發紅封哩。”

“給給給,給你,家裏這些玩意,你想要啥就儘管拿去,誰又攔着你了?”

“別的我都不要,我就要您今晚起,得按時喝藥羹。”

“那玩意兒忒苦……”

“您年紀大了,得百歲長命,阿璃還小,小遠也還小,以後江上再起什麼風浪,還指望着您來遮風擋雨呢。”

“我喝就是了。”

二人進屋,看見阿璃從樓上走下來。

“阿璃,小遠答應入門了,你奶奶還把《柳氏望氣訣》讓他帶走了,你開心了吧?”

本意是想逗逗阿璃,讓女孩也樂呵樂呵,最好再浮現一下小酒窩。

可阿璃聽到這話,非但沒顯得高興,反而目光黯淡下去。

“咋啦?”柳玉梅也委屈了,“咱家望氣訣,啥時候就這般上不得檯面了?”

阿璃推開門走入牌位間,然後又抱着一摞牌位走上了樓。

柳玉梅只能對劉姨囑咐道:“再新做一批牌位,這次先不用帶家裏來,擱外面,三天後要用到的,可別到時候有缺口。”

“您放心,我曉得。”

“剛剛阿璃是不是生氣了?”

“確實像生氣了。”

“以前吧,阿璃一整天沒個動靜,我愁得不行,現在孩子會表達情緒了,我反而更弄不懂了,真是奇怪。”

“就是,也不知道隨的誰。”

“掌嘴。”

……

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李追遠腦海中還在回味與阿璃在房間裏的那一幕,一邊走着,一邊輕摸自己的臉。

以前見到阿璃時,彷彿自己臉上斑駁將落的人皮,被用訂書機打了好幾個釘固定。

今天見到阿璃後,像是長出了新皮,讓自己無所適從的同時,還覺得有些癢癢的。

沒直接回學校,而是走向北門外的美食街,隔着老遠,就看見新立起來的燈光架上,那閃閃發光的三個字——老四川。

對於學校生態圈的商戶而言,每一年新生季都是做推廣的時節。

大學生很懶,吸引和伺候好他們,往往就意味着收穫了接下來這四年的穩定客源。

雖然現在只有需要軍訓的新生報到,但老四川門前的外擺,已經沒幾張空位了,估摸着接下來得擴張盤店。

李追遠走過來時,警察們正準備散場。

送走自己的新同事後,譚雲龍點上一根菸,看見李追遠。

“譚叔,抱歉,我來晚了。”

“沒,是我來早了,他們都是有家室的,得早點喫完回家,小遠,我再給你要一條烤魚,老闆……”

“不用了,譚叔,我喫過點心了,不餓。”

在柳玉梅書房裏坐了那麼久,茶點真沒少喫。

“真不餓麼?可不要和叔叔我客氣。”

“我和譚叔你怎麼會客氣。”

“行吧,那我們散散步?”

“好。”

譚雲龍拿出錢包,準備去結賬,李追遠先一步走到老闆娘面前,指了指先前那張桌子,老闆娘應了一聲,做了一個明白的手勢。

“譚叔,我們走吧。”

等走到街對面,譚雲龍才笑道:

“看來你們真是經常來這裏喫飯,都能掛賬了。”

“這店是我們一個朋友開的。”

“哦,怪不得。”

起初大家來這裏喫飯時,還是給錢的,後來薛亮亮打了招呼,他們四人在這裏的消費,直接掛賬從他每個月的分紅里扣。

畢竟是一起歷經過生死的朋友,大家也就沒矯情。

“彬彬哥他們呢?”

“晚上生意好,他留在店裏幫忙呢,我就沒讓他出來。”

“那你們父子今天見面,還沒能一起喫頓飯?”

“晚上我睡你們宿舍,和彬彬睡張牀,打擾你了,小遠。”

“沒事,我們宿舍寬敞。”

二人走着走着,就進入了學校。

“今天去檢查冉秋萍辦公室時,遇到那個餘樹了,我懷疑我這次的特殊調動,和他有關係。”

“那應該就是他了。”

餘樹參與進這次案件,這並不奇怪。

因爲就算那場大火燒得再幹淨,也無法抹去那是茆家父子“道場”的事實,基於這一點,他餘樹過來瞅一眼,也是再正常不過。

“可是,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和他又不熟。”

“譚叔,可能是因爲你在石港那幾起事件裏,表現得太好了。”

“表現好麼?我只是帶着他逛了幾個地方,做了一些特殊報告呈遞,我覺得我挺磨洋工的。”

“已經很好了,因爲他們要的,就是這個,他們其實並不太在意尋常案件本身。”

“你這麼說,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件好事,不是麼。”

“還是沾了你的光。”譚雲龍吐出口長長的菸圈,自己和自己兒子,都欠了人家人情。

“是譚叔你幫了我很多,以我和彬彬哥的關係,我們沒必要那麼生分。”

“餘樹想看彬彬宿舍,彬彬把他領去了一個有紅腸的寢室。”

“嗯。”

“小遠,你的事,是不能被餘樹這樣的人發現麼?”

“譚叔,我是不想和他們牽扯上關係,但不是不能被他們發現,您憑本心做自己的工作,不用顧忌我,當然,不違反您原則的前提下,稍微照顧一下,那就最好了。”

“呵呵。”

二人走着走着,沒具體明說去哪裏,但步調一致,都奔着一個方位,來到了一棟老式教學樓前。

譚雲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譚叔,距離案發時間還有多久?”

“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你說,兇手會回來看看麼?”

“不清楚,碰邭饬恕!�

“那我陪你上去等等吧。”

“好。”

譚雲龍很喜歡這種感覺,自己腦子裏想什麼對方都知道,沒什麼廢話,直接乾脆。

唯一缺點就是,和眼前少年交流相處完後,再去面對自家兒子,會有嚴重的落差感,然後就是怎麼瞧自己兒子都怎麼不順眼。

二人走進教學樓,上樓梯時,都很默契地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新生剛入學,教學工作還未全面展開,老教學樓這個點基本沒什麼燈亮,十分靜謐。

經過三樓的一間階梯教室,門牌號上掛着CJ-302。

這是卷宗裏,那晚吳新輝四人排練節目的地方。

這一層盡頭,就是衛生間,也就是案發地。

二人將身形隱沒進拐角處的黑暗,沒人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站着。

學校裏因爲五人失蹤案,鬧得沸沸揚揚,今天譚雲龍又帶着同事們特意很招搖地又進行了一輪校內走訪,就如同在魚池裏,攪動了一下水。

有一定概率,會刺激到那條魚,再回作案地故地重遊回味。

當然,前提是,那條魚一直還留在學校。

所以,譚雲龍說了,他今晚只是來碰碰邭猓槑常瑳]抱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