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卻說了句:“她離我們很遠,她現在看不到我們,扯網。”

陰萌和譚文彬馬上將歸鄉網再度拉出,蓋在三人身上。

果然,邱敏敏雖然向着這邊走來,卻走得很慢,並未像當初在練舞房那樣飛撲過來發動攻擊。

這就是沒走廊道導致的,連死倒,都得在這種陰陽宅裏受限。

好不容易,邱敏敏走上了廊道,然後立刻上升,黏在了廊道頂部,以極快的速度,開始在廊道里穿梭。

但因爲三人都被歸鄉網罩着,所以她無法察覺到外人的存在,很快她就又回了主堂,身形沒入其中。

警報解除。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又往辦公室窗戶裏看了一眼,老頭一動不動,身側的那對新寫的輓聯似乎還墨跡未乾,內容更是情真意切。

李追遠沒再嘗試開門進去看看,而是示意撤網,三人繼續向堂口走去,順着廊道,來到堂口邊緣,再慢慢繞至後方隱匿的角落,才停下繼續觀察。

堂口四周,擺放着很多尊黑色的小石獅子,上方也掛着青銅劍。

這是上次來時沒有見到的東西,應該是新拿出來專爲今天佈置上的。

它起到了隔絕的作用,而這種隔絕是雙向的,除非是先前那般劇烈的響動,否則內部也察覺不到外部的變化。

正常來說,這裏夜裏本就很少有人,而陰宅的佈置,已足以阻隔一切外來干擾。

不過,在李追遠眼裏,這種佈置很是強行且隨意,好似完全忽略了外界環境的特殊性。

透過門窗縫隙,只能看見裏面綠幽幽的燈火,其餘一切都看不見。

想進去,要麼破陣,要麼走陰。

“你怎麼了?”陰萌伸手推了推有些搖晃的譚文彬。

譚文彬忽然吸了口氣,像是強打起了精神,有些奇怪道:“明明白天睡了的,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忽然好睏。”

就在這時,裏頭的光亮一下子變了色澤,變成了乳白色,光暈散發,溢散了出來。

譚文彬的眼皮子又不由自主地耷拉起來,他只得強行用力擰了一下大腿,但眼睛裏想睡的淚花卻再也控制不住。

李追遠:“裏頭在舉行儀式。”

陰萌:“爲什麼我沒有這種感覺?”

譚文彬揉了揉眼,邊打呵欠邊說道:“因爲你反應遲鈍。”

陰萌瞪了譚文彬一眼,問道:“小遠哥,不管他們現在在做什麼,這不正是我們的好機會麼,要不直接破陣打進去?”

李追遠沉默了。

陰萌說得沒錯,此時確實是偷襲的好機會,茆竹山和冉秋萍先前對付自己這邊時,也沒講什麼道義。

但李追遠往身後望了望,又朝身前看了看,搖頭道:

“不,再等等,那頭將軍像下面的死倒還在沉睡,主菜還沒上桌,我們先不急。”

陰萌只得點頭。

譚文彬則繼續用力擰着自己的大腿,強撐着不睡覺,他其實是要走陰了。

而且,他先前對陰萌說得也沒錯,她之所以沒感覺,確實是因爲她的遲鈍。

豐都鬼街的棺材鋪裏,陰福海走陰晚上出沒,譚文彬受刺激地頂起了棺材蓋,可與陰福海有血緣關係的陰萌,卻一直是呼呼大睡。

“去瞧瞧吧,我也好奇,那傢伙到底在謩澥颤N,陰萌,你看顧好彬彬哥。”說着,李追遠拍了拍譚文彬的後背,“睡吧,這次不用硬撐,跟我一起進去。”

得到了允許,譚文彬直接趴在了陰萌背上,閉上了眼。

陰萌將他扶好,想要去攙扶李追遠時,卻看見少年雙手負於身後,半睜着眼睛,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別的不說,光是少年這會兒的姿勢與氣質,確實有種出塵的感覺,不由讓她想起族譜上那些古早先人的畫像。

譚文彬已睡成死豬,陰萌好奇地伸手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李追遠:“你看管好彬彬,記得留心前後。”

“小遠哥,你進去了麼?”

“嗯。”

“你看見了什麼?”

李追遠沒說話。

陰萌知道,他是嫌自己煩了。

走陰成功時,李追遠視線裏就出現了不同的畫面,像是一扇扇泛着光的門。

他明白過來,茆竹山在進行集體走陰的儀式,這些門,都是裏面那些人的記憶畫面。

但他是怎麼做到的?

將軍像下面的夾層裏,藏個陰陽宅的開關就了不得了,這種集體走陰儀式,可不是簡單就能佈置的,除非他藉助了其它的力量,比如……那頭一直在沉睡的死倒。

沒看見譚文彬,李追遠覺得他應該已經進了某一扇門裏,也就是某個人的記憶畫面中。

李追遠沒急着進去查看,同樣的記憶畫面,他閱讀時間比普通人快太多倍,所以他先環視四周,查看一下“環境”。

這裏,大部分門都是開着的,只有三扇門仍處於關閉。

李追遠先走到一扇關閉的門前,伸手打開,裏面掛着的,是一張女孩的臉。

李追遠在卷宗以及孫紅霞屋子的遺像上見過這張臉,是邱敏敏。

她的臉,爲什麼會在這裏?

李追遠將門關閉,這一刻,他不得不重新懷疑這個環境到底源自於哪裏。

他嘗試打開第二扇門,門卻緊閉,似乎裏頭有一股力道正在與他較勁,第三扇門也是如此。

李追遠開始往回走,步入其中一扇打開且發着光的門。

走進去後,他就看見了正在椅子上坐着的冉秋萍,她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多了,冉秋萍正在鼓着掌,面帶笑意與驕傲地看向身前,正在爲自己跳舞的邱敏敏。

邱敏敏的舞姿確實很好,體現出她在舞蹈方面的絕佳天賦。

“來,一起來看我女兒跳舞。”冉秋萍主動對李追遠招手。

李追遠搖了搖頭,而是往右側挪了一步,一條黑線自他腳下延展出去,形成了畫面分割。

左側依舊是媽媽看女兒跳舞時的溫馨,右側則是冉秋萍抱着女兒屍體時哭得撕心裂肺的壓抑。

哦,就這些麼。

李追遠沒有絲毫感觸,他甚至覺得看這一段記憶毫無意義。

他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這扇門,又步入了第二扇。

他看見了孫紅霞,孫紅霞正坐在餐桌邊和她的兒子趙軍峯一起喫飯,兒子大口大口地喫着,母親在旁絮絮叨叨。

李追遠留意到,趙軍峯面前的碗很大,裏面盛放着高高的米飯,畫面後方櫥櫃上,還掛着一套練功服以及比賽獎狀。

“來,坐下和我兒子一起喫飯吧。”

和冉秋萍一樣,孫紅霞也對李追遠發出了邀請。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雖說是浪費時間,但還是向右側挪了一步。

同比列切割出的另一個畫面中,孫紅霞跪伏在蒲團上,旁邊是自己兒子放在板凳上的遺像,她正帶着死去的兒子一起,向高桌上供奉着的邱敏敏磕頭賠罪。

李追遠退出了這扇門,又進了一扇,這次,裏面人很多,也很熱鬧,很多學生還有幹警,正在山裏搜索。

在其中,李追遠還看見了譚文彬。

旁邊一個學生開口道:“同學,快來和我們一起找殺人犯!”

李追遠沒理他,他就自己走過去了。

等到又有一個學生經過自己面前時,他又說了一樣的話:“同學,快來和我們一起找殺人犯!”

李追遠依舊沒搭理他,但很顯然,前方正找得一頭熱的彬彬,已經在沉浸式體驗着這種情景遊戲。

李追遠只能走向譚文彬,譚文彬正找得一臉奮勁!

嘴裏還唸叨着:“媽的,趙軍峯,你到底躲在哪裏!”

轉頭時,譚文彬看到了李追遠,他愣了一下,似乎隱約察覺到什麼不對,但還是開口道:“同學,快來和我們一起……”

李追遠舉起手,對着譚文彬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

譚文彬捂着自己的臉,眼裏終於流露出一點點清明:“你是,小遠?”

……

與此同時,在現實裏,扶着譚文彬的陰萌,有些奇怪地看着譚文彬的臉,向左偏移。

她只能伸手想去扶正一下對方的臉。

誰知,剛要觸碰到,譚文彬另一側的臉也忽然偏移了一下,雖然過程很難以理解,但確實回正了。

……

李追遠舉起手,又是一巴掌。

“啪!”

譚文彬雙手捂着臉,驚喜道:“小遠哥!”

這是徹底清醒了。

李追遠倒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羞辱彬彬,實在是在走陰狀態下,他所會的陰家十二法門以及《地藏菩薩經》,隨便每一招拿出來對譚文彬而言都是酷刑,稍不留神就會將他掐滅在這裏。

對着臉扇巴掌,是可能有效的前提下傷害最低的選擇。

反正,彬彬能懂,又不會誤會。

“小遠哥,我感覺我做了好長好長的夢,我在夢裏抓犯人呢!

咦,我們現在是出來了麼,我睡覺時你們就把問題解決了?

好多人,還有警察,穿着老式警服,我爸以前也是這一套。”

“彬彬哥,我們還在走陰。”

“哦?哦—哦~哦!”

譚文彬終於明白過來:“這是誰的記憶?哦,對了,我剛好像看見吳新輝了,我還喊他會長來着,他現在人去哪裏了?”

“彬彬哥,你看好,我教你。”

李追遠向右橫跨了一步,黑線自他腳底延伸出去,畫面被分割。

另一側的畫面裏,出現了吳新輝和趙軍峯兩人的身影。

譚文彬也往這邊挪了一步,他發現自己沒有過來,還在原畫裏。

他開始跳,也沒跳過來,他開始奔跑,依舊在原畫。

李追遠伸手,抓住了他,他借力,終於鑽了過來。

此時,吳新輝手裏拿着一把匕首,正惡狠狠地盯着趙軍峯。

趙軍峯臉上全是慌亂與不解,他大聲嚷嚷道:“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殺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吳新輝沒說話,繼續逼近。

趙軍峯繼續叫道:“你爲什麼要誣陷我,爲什麼要誣陷我,爲什麼!”

吳新輝:“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就沒人知道了!”

說着,吳新輝一個猛子上前,刺了個空,趙軍峯反手一把扭過吳新輝的手臂,將匕首搶過來的同時,又將吳新輝制住。

譚文彬忍不住小聲道:“趙軍峯身手不錯啊。”

李追遠:“他武術得過獎。”

在孫紅霞的記憶裏,李追遠看見了練功服和獎狀。

“住手,趙軍峯,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停止行兇……”

“我沒殺人,我沒殺人,我沒……”

“砰!”

槍響了。

趙軍峯怔住了,這時吳新輝往後一撞,趙軍峯失去平衡,滑落進後方的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