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22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知道。”

行至廟門前,李追遠停下腳步。

廟門不是大鐵門或者木門,而是半人高的推拉設計,名義上是電動的,實際上是手拉,就算是個孩子也能輕鬆翻過去。

只是,以這道門爲分界線,李追遠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濃郁到,陰萌都皺起了眉,譚文彬也不停聳動起鼻子。

上了年頭的廟,有點腐黴味也正常,但問題是,這濃郁到幾乎要化作水滴淌出來的水腥味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彷彿三人面前根本就不是一座廟,而是一塊積腐已久的沼澤。

李追遠拿出羅盤,低頭看了一眼:藏兇之地。

可問題是,自己曾來過這裏,還進過廟參觀,這裏要真是這種格局,那天的自己爲什麼毫無察覺?

想顛覆風水格局並不是沒可能,這樣的事自己以前就沒少做,但那都是建立在原有基礎上的改動。

可那日參觀中,自己並未在廟裏看見什麼夯實的風水佈局,唯一勉強算得上的,也就是將軍像下的那道破了口的裂紋。

正常來說,除非風水大師提供了足夠詳細的標準圖紙,外加在白天請了一個規模很大的施工隊對將軍廟進行了徹底改造……

不,新改造的風水佈局就算能發揮出其功能,可這濃郁的腐敗氣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充進去的,這味道里,有無法快進的時間沉澱。

李追遠蹲了下來,左手伸出向裏頭抓了一把溼潤的泥土,仔細摩挲感受的同時,右手遮住嘴巴,嘴裏輕念着感知形容詞彙,和自己看過的書裏內容尋求對照。

想一葉知秋的前提,是得有龐大的數據庫,觀察土也是一樣。

譚文彬也蹲了下來,學着李追遠的樣子,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面前,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剎那間,只覺重回當初在山城時嘗試折耳根的經歷。

因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譚文彬只能嘴巴張大,做無聲地乾嘔。

李追遠疑惑地看向譚文彬:“彬彬哥,你在做什麼?”

譚文彬終於恢復過來,有些心虛道:“學習,學你啊。”

李追遠挪開捂着嘴的右手,掌心乾乾淨淨,再鬆開左手,泥土落下。

譚文彬瞪大了眼睛,天黑視線不好,他沒分得清左右手。

陰萌在旁邊說道:“他眼花了,以爲你在喫土,他就跟着一起喫了。”

譚文彬:“你……”

李追遠:“水猴子是有嘗土的習慣的,但這種方法太急功近利,不好。”

譚文彬馬上點頭:“對對對,我錯了。”

陰萌岔開話題問道:“小遠哥,爲什麼裏面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第一次來將軍山時,就發現了這處地方,因爲這裏簡直是標準的水葬福地,古代應該也是有人選取這裏進行水葬。”

譚文彬疑惑道:“可是,標準的地方意味着很容易被發現吧,水葬不應該是要追求隱匿性的麼?葬在這裏,不是等着被人盜?”

“帝王修建皇陵時,一般都會默認自己的王朝能萬世長存,達官顯貴們也會認爲自己的富貴可以永久傳承,所以修建在這裏,也不奇怪,他們認爲這兒可以被世代守護。

這座水葬,應該早就被水猴子盜掘過了,上面修的廟,也是古代人按照傳統,在這種地方行的鎮壓之舉。

很多河邊,山裏,非人口稠密區的小廟,都是這麼來的,它的存在不是方便人們去祭祀燒香,只是拿來鎮邪保平安,因此廟裏供奉的東西也往往千奇百怪,反正只取個形式,不用講究細節。

不過,這種地方也誕生出另一種獨特的風水格局,黑白交織、正邪對沖,生者不管,逝者不入。

有些風水師,就喜歡這種地方,會特意選這裏建道場或者建屋,一般這樣的場所,被稱爲‘陰陽合葬’或者叫‘陰陽合住’,將陰宅陽宅並在一起。”

陰萌:“那這座廟裏的撈屍人同行,走的其實是偏門?”

每個行業裏都會有自己的鄙視鏈,在撈屍人裏,水猴子就是最底層,甚至幾乎被逐出撈屍人序列被踹出去和盜墓匍T派住一窩。

而在傳統撈屍人裏,也分走正統路子和偏門路子的,陰家雖然早已沒落,但一直是以正統自居。

李追遠搖搖頭:“陰萌,你家是有老宅的吧?”

“有的,但在鄉下,早就沒人住了,比較偏遠,也就沒帶你們去。”

“不出意外,你們家老宅應該也是修建在這種風水位上,因爲撈屍人本身職業,就是行走陰陽頻渡黃泉,選這種地界建自己的陽宅,最合適不過。”

陰萌一時語塞,沒想到偏門居然是自己。

“太爺家其實也是,只不過太爺家翻建了新房所以看不明顯,潤生的老家也是山大爺住的那個屋子,能更容易看得出來。

這種房子一般都修建於原始村落聚集的邊角,旁邊沒什麼鄰居,有也只是某一面會稍微挨着,不大可能出現四周鄰里密佈。

不過,這都是普通撈屍人的擇選,眼前這家……”李追遠指了指身前的廟,“能在大型水葬遺址上安家落戶,在咱們同行裏,已經算混得很好的那種了。”

將軍山目前還未得到開發,這廟也沒有名氣,細究下來,連裏頭主堂口的將軍像都是用的魔家四將之一,也不知道是從哪家寺廟大門那兒偷邅淼摹�

結果,卻依舊能混個“保護編制”,掛上牌子,雖然撥款福利什麼的必然少得可憐,但也算是借王氣鎮宅了。

那對師徒名義上是這座廟的工作人員,但不過是舊主人居家時換了一套工作服罷了。

這套手段,讓李追遠都開了眼界。

自家太爺還得去派出所抱牌子呢,人直接給公家牌子掛家裏。

“我不知道他們在謩澥颤N,但既然今晚活人到齊了,死人也來了,那應該是籌劃該兌現了。

他們現在,已經把陽宅門關了,把陰宅門大開。

我們現在再進廟,就不是白天參觀時的樣子,而是真的步入了陰宅。

總之,待會兒進去後要多加小心,裏面發生什麼詭異的事都有可能。”

譚文彬砸吧了下嘴,說道:“我艹,聽起來好厲害,要是以後開發商選這種地方蓋房子,業主豈不是能平白多偷出一套房的面積?”

陰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說道:“白天住陽宅,夜裏回陰宅睡是吧?”

譚文彬:“不行麼?”

陰萌:“哪家開發商會這麼傻?”

譚文彬反駁道:“亮哥說了,以後經濟大發展,房地產肯定會暴漲,陽宅炒起來了,陰宅還可能便宜?

我看電視裏的港劇,那邊的公墓都賣得老貴了,保不齊咱們這兒以後就會在臨近大城市旁的小城市裏建商品房,吸引大城市裏的人來買房,只爲供個骨灰盒。

小區裏,既住活人又放骨灰的,不就是小遠哥剛說的那種陰陽合住麼?”

陰萌覺得譚文彬在講歪理,卻不知如何反駁。

譚文彬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李追遠淡淡說道:“大城市旁邊的小城市,不就是咱們南通麼?”

譚文彬:“……”

李追遠:“行了,咱們進去吧,裏頭戲應該已經開場了。”

陰萌率先翻身而入,落地時微微皺眉,俯身撐了一下,然後示意沒問題。

李追遠第二個進來,落地時,明顯察覺到土質鬆軟,鞋底一踩,四周還能滲出水來。

譚文彬翻進來後,小聲道:“陰宅都這麼溼麼?而且還起霧了。”

只是一門之隔,可廟裏面不僅溼得嚇人,還起了山霧,朦朦朧朧的,只能瞧見身邊的人影。

而且,霧氣似乎受到了驚擾一般,正繼續向這裏匯聚,越來越濃。

“跟着我。”

李追遠右手向後,抓住譚文彬的腰,左手向前,抓住陰萌的腰。

這一抓,陰萌身體縮了一下。

“小遠哥……”

她腰部敏感,喫癢。

以往,開路的活兒都是潤生來幹,潤生不在時自然就是更能打的陰萌打頭陣。

李追遠只得換了個位置,指尖抓住陰萌的褲腰,指節抵在她後背。

沒辦法,他需要靠發力來指引陰萌行進的方向。

而且不能手拉手,以前開路和斷後的兩個人必須時刻雙手警戒,以應對可能發生的異變。

就這樣慢慢行進,終於走出濃霧範圍,身前是一個公告欄,裏面有證件照和姓名,第一排是倆正式工,下面還有倆臨時工。

茆竹山的名字就在第一排,旁邊是老者照片,也姓茆,叫茆長安。

回頭一看,身後濃郁消失不見,而三人先前也不過是從廟門處向裏走了不到十米,可這十米卻如同有百米那般漫長。

看來,當年盜掘這處水葬的水猴子,手藝很好,盜好的同時還極大程度保留了水葬原有的佈局,這才能使得現在的陰宅效果如此之好。

先前這種“鬼霧”,是水葬中比較常見的防盜措施。

陰萌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她覺得先前那種情況下自己還怕癢,很丟臉很不合時宜。

譚文彬小聲嘀咕道:“呵呵,我覺得我們以後可以訂做套行動服,腰上帶個手環。”

雖是調侃,但陰萌難得沒有反駁。

廟裏有幾處地方亮着燈,但這燈亮灰濛濛的,呈現出青幽色。

“順着廊道繼續往裏走,不要走外面。”

廊道是陽宅建築,雖說肯定不會絕對安全,但要是隨意走在空曠區域,那變化就太多了。

沿着廊道,經過一間開着窗的辦公室。

往裏一看,發現裏頭的面積居然無比寬敞。

按常理,這應該是一間三四平米的小辦公室,或者叫接待臺,可現在看進去,裏頭足足有幾十平米。

譚文彬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縮回頭看看外頭又看看裏頭。

他先前還笑說豈不是能偷一套面積出來,現在來看還是自己太保守了,這到底是偷了多少倍的面積啊?

不過,裏頭空蕩蕩的,而且房頂是平的,只有四周開了凹槽,這場景,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想起來了,這種佈局,不就像當初四人進地宮時見過的耳室麼?

所以,自己現在走的這條廊道,其實就是墓中甬道?

廊道先經過辦公室區域,中途有個左拐,能直達主堂口,也就是將軍像所在的位置。

此時,那裏的燈火最盛,隱約能聽到人聲。

先前進廟的一腥耍瑧摼驮谀茄Y。

而且那裏,就是陰宅陽宅的開關處。

自己上次來,只發現了將軍像下面有夾層,卻沒料到還藏有這種乾坤佈置,主要是忌憚於那頭沉睡的死倒,自己並沒有走陰查看。

只是,走到第二間辦公室的窗戶時,裏面的情景就不一樣了。

雖然依舊是和第一間辦公室一樣,外頭小裏面非常大,可這次裏頭不是空蕩蕩的,而是有一個六層臺階,臺上有個牀架,架子上躺着一個老者。

老者脣紅面白,身穿壽衣,雙手疊於腹,一副安詳的樣子。

老者就是那日所見的,行走時都能瞧出撈屍人特徵的,茆竹山的師父,茆長安。

他死了?

旁邊,是一副輓聯,落款是弟子茆竹山。

譚文彬詫異道:“老傢伙被他弟子殺了?”

咋可能這麼巧,前兩天還好端端精神矍鑠的老傢伙,就在自己等人要上門算賬時,就這麼壽終正寢了?

再結合先前茆竹山出面,將腥藥霃R裏,足可見今晚的聚會就是他的一手安排,那麼就是他提前殺死了可能會礙事的自己師父。

這間主辦公室又恰好對照上了水葬裏的主墓室,所以從窗外看,死去的老頭就像躺在主墓牀架上一樣。

李追遠伸手,抓住了門把手。

他想推開門,進去看看死去的老頭,雖然他很清楚,這樣做沒有什麼意義,而且今晚的主局在將軍像那邊。

但是,他就是想要去看一下。

然而,門把手剛剛轉動,四周的風忽然響起,像是塵封的墓室被打開,引來陣陣莫名的破音呼嘯。

這番動靜,讓李追遠不得不鬆開手。

一灘爛泥,自廊道外積聚,緩緩堆疊起來後,逐漸形成人的樣子,等爛泥散開,裏頭顯露出了一具無臉的軀體。

陰萌和譚文彬馬上抄起黃河鏟,準備上去幹架,這本就是他們今晚上門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