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但李追遠知道,老爺子……很活潑。
那段艱難的路走過來,再沉悶的人也得被迫學會樂觀,否則你根本就撐不住,更走不出。
李追遠:“爺爺,阿璃考學了的,是我工作上的助手。”
北爺爺很是意外地再次看了一眼阿璃,而後又一次對李追遠眨了眨眼。
老人:我孫子,撿着了。
李追遠:“是啊,要不是回老家鄉下,還認識不到,十歲時起,我們就在一塊玩了。”
北爺爺:“好啊,很好,也算是一併走來這麼多年,知根知底知情,以後遇到些磕絆,記得多想想曾經。”
李追遠:“我知道的,爺爺。”
北爺爺想要坐起身。
李追遠去攙扶,阿璃幫忙墊枕頭。
老人看到了阿璃手裏現在戴的鐲子,隨後,他看向北奶奶,道:
“老婆子。”
北奶奶:“你有啥事要說?我記着。”
北爺爺:“早知道以後要送給孫媳婦,當初就該給你選個更貴的纔對。”
北奶奶沒好氣地白了一眼自己丈夫,啐罵道:“你這臭老頭子!”
當年就這條件,已經是他除了命以外,能拿出來最好的了。
當然,命是不能給她的,他說他這條命,得聽命令,服從指揮。
北爺爺:“小遠,幫爺爺把衣服換上,好不好?爺爺我,想去外頭坐坐,透透氣。”
李追遠點點頭。
北奶奶想上前幫忙,卻發現小遠給老頭子穿戴得很好,她就停下來,不去搭把手,讓老頭子好好享受享受。
北爺爺:“你別羨慕,你以後也有孫媳婦給你穿衣服。”
北奶奶:“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讓你選個更貴的!”
書房外有座延展出去的露臺,遙對着家屬院中庭的那尊雕塑。
露臺上有一張長凳,以往爺爺喜歡每天黃昏時,去那裏坐坐。
李追遠沒用輪椅,給老人換好軍裝後,把老人抱起。
他很輕,輕得出乎預料。
李追遠沒動用其它,只是單純這個年紀正常人力量。
很難想像,當初舊天道對自己斬三尸時,就是自己懷裏的這位孱弱老人,帶着自己站在窗臺前,面對天塌下來的場景,毫無懼色、巋然不動。
李追遠抱着老人來到露臺,將他安坐在長椅上。
老人眼睛看着遠處那尊雕塑。
李追遠細心地給他整理好胸前勳章和衣服上的褶皺。
“小遠,陪爺爺坐會兒。”
“好。”
李追遠坐了下來。
“你爺爺我這輩子,搶了不知道多少次主攻,和那幫老夥計們從戰爭年代起,較勁到老,唯獨在你這場裏,他們輸得一敗塗地,心服口服,哈哈!”
李追遠:“爺爺,是我的錯,我該多陪陪你的。”
走江結束後李追遠就去京裏探望老人了,工作間隙足夠長時,他也會專門再跑一趟。
北爺爺:“你有什麼錯,在項目上待着,在農村裏待着,挺好,也很好,咳咳咳……”
露臺有風,老人開始了咳嗽,不劇烈,卻跟過山坎兒似的,很難咳過這山頭。
李追遠給老人撫背。
北爺爺:“孩子,跟我說說項目上的事……咳咳……規劃上的事……建設上的事……”
李追遠開始講述。
老人不光聽,他還會問,而一旦說話,就又會牽引起咳嗽。
李追遠指尖延展出紅線,纏繞在老人手腕上。
彌留之際下,老人已分不清楚這聲音究竟是從耳朵裏傳來還是自心底響起的了,他只知道他不咳嗽了,可以問自己想問的了。
在外人眼裏,這是爺孫倆在安靜坐着,共同沐浴着夕陽。
北奶奶站在露臺門後,擋下了所有上來探望和試圖勸說老爺子不能吹風的人。
李追遠說了很久,直至老人自心底也不再發問了。
他,要燃盡了。
李追遠側頭,老人閉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在下一刻,他的眼睛忽然睜開,喉嚨裏發出今生最後一句聲音,沙啞,卻又中氣十足:
“好了,我有東西,可以下去跟政委他們彙報了!”
……
李三江是在電視機裏看到這則新聞的。
小遠侯離家去京裏時,他正和山炮他們爲慶祝細丫頭能開口說話的事,喝得酩酊大醉。
且一般遇到這種事,都會折中說“老人病了得去看看”,沒誰直白地說“要不行了得趕去見最後一面”。
李三江對着電視機,抽了很多根菸,再摸下一根時,發現煙盒空了。
林書友把一根菸遞了過來。
李三江接下了問道:“友侯,你什麼時候學的?”
林書友:“修電路時人散我的,專門夾耳朵後頭。”
李三江:“小遠侯,是不是還要好陣子才能回來?最起碼,得在那裏過了五七吧?”
林書友:“好像今天就回來,那頭不興這個。”
李三江:“今天就回來?算算日子,這才過了頭七啊,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該多陪陪、守一守的。”
林書友無法解釋,小遠哥馬上要組織大家出海了,而且,那還真是天大的事。
李三江自己給自己解釋道:“不過也對,你看,新聞上說了,該捐的都捐了,他走得開,也走得坦蕩,沒什麼好守的了,人家可不怕走夜路,當初在人間從北打到南,纔不怕下黃泉哩。”
林書友:“李大爺這位是不會下黃泉的。”
白鶴童子:“地府敢收?”
李三江:“打個比方嘛,你較真這個作甚?難不成你去過地府啊?”
林書友:“哈哈,確實,李大爺你說得對。”
李三江嘆了口氣:“唉,人啊,真假。”
林書友知道,李大爺每次起這種感慨抒發的頭,都是在爲一件事做鋪墊,他附和道:
“是啊,真假。”
李三江:“所以,不如喝酒,我去找田老弟整兩杯去!”
廚房裏,傳來劉姨的聲音:“阿友,剛做好的點心,你端去東屋。”
“來了,姨!”
劉姨得端去桃林。
孩子們又闖禍了,再次被集體罰跪。
眼瞧着笨笨哥哥有了小黑,當了虞家傳承者,他們也突發奇想,也想養妖獸,然後開始了在村子裏的“偷雞摸狗”。
自家閨女秦澄,逮了只土松。
聰聰那傢伙更是聰明,逮了只號稱村裏最會下蛋的母雞,說它能下蠱!
聽到這解釋時,劉姨看見自己徒弟萌萌臉都氣綠了。
要是就這麼調皮鬧騰,也就無所謂了,無非賠點錢的事,村裏人也不會跟孩子計較,可偏偏,譚輝譚耀那倆小子,從虞家本訣裏琢磨出了一小部分,也就是締契。
這意味着,若由着他們繼續糊弄,他們真能給你搞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伴生妖獸,關鍵這本訣是小遠改良過的,締契後同生共死……
這次,清安是真生氣了,桃枝是真往孩子們身上抽,一個個抽得血淋淋、皮開肉綻。
趙家那對男孩女孩被抽得更狠,屁股字面意義開花。
不是清安對趙毅有什麼意見,給他們體驗父親待遇,而是這倆孩子,選的是一對王八。
得虧趙毅這會兒還沒回來,得趕緊提前打好,否則等趙毅回來了知道這事兒,只會給這倆小王八蛋子往死裏揍。
劉姨以前覺得孩子們淘氣一點很正常,多大點事兒啊,現在她終於意識到,一羣小天才和小笨才湊到一起的可怕連鎖反應。
點心和酒是給清安準備的,讓他喫點喝點,休息休息,再繼續抽。
林書友端着點心進了西屋。
已經回家的秦公爺坐在供桌邊,悶悶不樂。
他從洛陽回來時,孫女已經跟着小遠去京裏了,還是李三江告訴的他,孫女能說話的事。
林書友把點心端到柳玉梅面前,柳玉梅點點頭。
等阿友轉身要走時,身後傳來柳玉梅的聲音:
“阿友啊。”
林書友回頭問道:“怎麼了,柳奶奶?”
柳玉梅:“是個男人了。”
林書友一時沒聽明白,但很快又像是明白了什麼,笑道:“自己老婆嘛。”
柳玉梅:“上次琳琳在我這裏時,我偷偷給她搭過脈,快修補好了吧。”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沒什麼好再遮掩了,林書友回應道:“嗯,小遠哥說,這是最後一個療程了。”
柳玉梅:“呵呵,咱們家主啊,都被你們一個個地逼成杏林聖手了。
對了,你記得告訴她這件事,別傻乎乎地深藏功與名;這過日子,你做了什麼,付出了什麼,哪裏開心,哪裏委屈,都得說。
最忌諱的就是啥事兒都只知道自己扛、自己忍着、悶着,還覺得自己老偉大了;忍久了,那根弦就斷了。”
林書友:“嗯,小遠哥吩咐過我了。”
柳玉梅笑道:“咱們家主,是真的什麼都會哦。”
等林書友走後,柳玉梅走到東屋門口,先低頭看了看門檻,又抬頭看了看斜上方二樓露臺。
柳玉梅:“咱家小阿璃,那時就被盯上了呀。”
不過再想想每天清晨都是自己給阿璃梳妝好了後,孫女就往人小遠房間裏跑。
“咱家小遠,那時也被盯上了。”
柳玉梅回頭看向秦公爺,道:
“喂,說你呢,老狗;是我不讓他們提前告訴你孫女會說話的事,你有什麼埋怨衝我發啊,這些日子跟個悶葫蘆似地杵在這兒給誰看哪!”
秦公爺:
“我怕她會喊我爺爺……我不配。”
……
李追遠帶着阿璃回到南通了。
來接機的是恰好也纔回到南通的薛亮亮。
亮亮哥回來這麼晚,是因爲自己偷懶,得由他去參加各種會,於情於理,都該喫頓飯。
路邊一家普通飯館,四菜一湯家常菜。
薛亮亮先嚴肅道:“小遠,節哀。”
李追遠:“老人走得很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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