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甭管是誰,遇到老人,李三江都是習慣性稱呼一聲老弟。

  畢竟,比他年紀大且還能在外頭溜達走的,真的不多見。

  老田頭最頭皮發麻的就是,在酒桌上,他動輒就被李三江拿去跟秦公爺、清安他們這種存在,平等共享“老弟”稱呼。

  大帝接受了這一稱呼。

  從自家少君那邊論起,祂的輩分比李三江矮兩輩。

  趙常侍開口道:“我是陰萌的叔爺。”

  李三江和山大爺一齊看向恰好買菜回店鋪裏準備做飯的潤生。

  潤生聽到對方自稱,他雖看不見對方本相,但在這豐都……除了那位也沒誰敢在這裏裝神弄鬼。

  潤生點點頭:“嗯嗯……對。”

  李三江分煙,山大爺熱情地上前打招呼:“原來是親家叔爺。”

  趙常侍:“你們來了,我來請你們喫飯。”

  李三江:“嗐,幹嘛去外頭喫,怪費錢的。”

  山大爺:“對對對,潤生侯把菜買回來了,我們就擱屋裏喫,都是自家人了,不用那麼客氣。”

  趙常侍看向潤生。

  潤生晃了晃手裏的菜籃子,示意他買了不少。

  但酆都大帝回憶起的,是上次在這裏和潤生喫飯後的下場。

  趙常侍堅定道:“去外面喫,走。”

  山大爺:“菜都買回來了……”

  “行行行,走,咱去外面喫。”李三江偷偷掐了山大爺的腰,小聲道,“待會兒你提前下桌結賬就是了。”

  山大爺:“可我兜裏空了……”

  李三江:“老子有。”

  接下來,腥司鸵撇焦斫稚弦患易钌蠙n次的餐館,趙常侍要了一間二樓包廂。

  李三江讓潤生留下來照顧坐月子不能吹風得忌口的萌萌,又讓潤生給小遠侯打電話,讓他回來後直接去飯店。

  這種場合,得請一方家裏混得好的親戚來撐場面、以表重視,李三江覺得已經端起公家飯碗的小遠侯,可以撐了。

  李追遠在電話裏說他馬上回來。

  三位“老人”就先把菜點了,坐在桌邊等待。

  無論是大帝的神韻還是趙毅的身形姿態,往那兒一坐,氣場都很足。

  李三江和山大爺都是坐齋乾白事兒的人,知道那些有錢有權的,是什麼派頭。

  酒先上來了,李三江開瓶後,起身給大家倒上。

  山炮嘴笨一點,李三江就當仁不讓地準備熱場。

  誰成想,第一個舉杯要敬酒的居然是山炮。

  山大爺對着趙常侍道:“有件事,我想和親家老弟……老哥你說一下。”

  趙常侍看着山大爺,微微頷首。

  山大爺:“我姓陸,潤生侯也姓陸,但我其實不曉得我爹姓啥,早年撿百家飯喫,被村裏人叫山侯,還是後來大隊做戶口登記時,登記員同志給我臨時取了個姓。

  潤生侯呢,不是我親生的,也是我撿來的孩子。

  所以,我這姓,其實沒多大重要,倒是老哥你家,看得出來,祖上闊過……”

  李三江提醒糾正道:“書香門第。”

  山大爺:“對,老哥你家樹梢門第,樹梢門第,跟那樹梢一樣,傳得又多又高。”

  趙常侍握着酒杯的指節,微微發顫。

  地府深處,剛平息下來的大帝本尊,緩緩抬頭,流淌着黃泉的雙眸裏,流淌出不安。

  山大爺:“萌侯這丫頭看上我家潤生侯,是我家潤生侯福氣!咱老陸家其實挺虧欠萌侯這丫頭的,唉,也沒給丫頭正經置辦過啥,可這丫頭卻義無反顧,咱做人,得講良心,所以啊,我決定……”

  山大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對着萌侯叔爺拍胸脯道:

  “他們倆的孩子,不用姓陸,姓陰!”

  陰長生:“……”

? 第七百二十五章 水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人這輩子,其實是按茬過的。

  第一茬裏,小小的你站在旁邊,看那羣大孩子玩耍;

  第二茬裏,你在玩耍,發現旁邊有小孩子在着看你。

  第三茬裏,你站在遠處,看着那羣大孩子和小孩子。

  再下一茬裏,你的孩子成了那個小孩子,你告訴他,等再長大些,就能去和哥哥姐姐們一起玩耍了。

  歲月在你人生中一茬茬地割,同時也在一茬茬地重新種下去。

  “笨侯哥哥!”

  “笨猴兒哥哥!”

  “嘻嘻,笨侯哥哥,聰聰喊你猴兒呢。”

  聰聰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嘩啦啦……”

  一條五黑犬從河裏上岸,故意朝着孩子們甩動毛髮,惹得一泻⒆印翱┛┛毙ψ疟芴印�

  “小黑壞。”

  “小黑子!”

  少年從河裏走出來,按住了狗頭。

  已甩完毛髮的小黑停下動作,笑着搖了搖尾巴。

  少年開口道:“你們不要欺負聰聰,他每年都要去山城住一段時間,方言學不會很正常。”

  譚輝:“可是聰聰四川話也不會說哦~”

  譚耀:“就是嘛,他四川話嗦得還沒我好哩!”

  陰聰聰點點頭,很不好意思道:“因爲我笨。”

  笨笨彎下腰,雙手撫着聰聰那圓乎乎的臉蛋:“我們聰聰可一點都不笨,只是懶得用腦子。”

  陰聰聰:“昂,所以爹說,以後什麼都聽笨笨哥哥的,不要費力用腦子,嘿嘿!”

  譚輝和譚耀從旁邊草垛裏抽出乾草,幫笨笨哥哥擦身子。

  笨笨剛從窯廠下面借用完熔爐出來,身上燻了一層的灰。

  譚輝:“笨笨哥,該去小賣部啦。”

  譚耀:“對的,我們想張奶奶了。”

  陰聰聰把手指放進嘴裏,提前吮了起來。

  笨笨:“好,走!”

  四個孩子浩浩蕩蕩地出發。

  很快,仨小孩子又跑了回來,在草垛子裏扒拉,終於找到了穿着綠色小裙子躺在裏頭睡得正香的小澄澄。

  譚輝:“唉,她又睡着了。”

  譚耀:“睡醒了發現我們玩沒喊她,她又要哭。”

  譚輝嘗試去抱,譚耀在旁邊幫忙,可小澄澄年紀雖小、也一點都不胖,卻很沉,那種極爲紮實的分量,讓倆雙胞胎兄弟無可奈何。

  最後,還是年歲更小的聰聰背身彎腰,把小澄澄給背起來。

  仨男孩揹着一個小女孩來到小賣部時,笨笨哥不在。

  張嬸指着櫃檯上的錢道:“笨笨說去桃林摘桃子去了,錢放在這兒,讓你們自己挑。”

  譚輝:“張奶奶,還有健力寶麼?”

  張嬸:“有的有的,特意給你們進的貨,這東西,賣得是一年比一年差嘍,我都懶得外擺了。”

  譚輝:“爲什麼啊,我爸爸每次出差,都會在包裏放這個。”

  譚耀:“對,爸爸說,這能療傷。”

  陰聰聰:“嗯,媽媽說喝這個能補腦子。”

  大家都選好了零食。

  聰聰背上的小澄澄也醒了,去抓零食。

  譚輝:“小澄澄,你抓太多了。”

  譚耀:“我們拿少點,等下笨笨哥捱打時也能輕一點。”

  秦澄揉了揉眼,清醒了些,乖乖地把零食退掉了一大半。

  譚輝:“張奶奶,算賬,找錢。”

  張嬸:“就買這些呀?”

  譚耀:“嗯,笨笨哥的錢是搬磚掙的,我們不能花太多。”

  離開小賣部,四個孩子就選坐在水渠邊互相分享零食喫,一雙雙小腿在流淌的水面上晃盪着,時而撩撥起童年的漣漪。

  有大人經過時,會勸誡他們不要在水渠邊玩,危險;他們齊聲說好,把大人哄走後,繼續我行我素。

  譚輝:“我們應該淹不死的吧?”

  譚耀:“哥,我們倆不會游泳。”

  秦澄舉起小手:“我會!”

  陰聰聰:“我不會,但我不怕水。”

  譚輝:“小澄澄你會游龍麼?”

  秦澄眨動着明亮的眼睛:“游龍?”

  譚輝雙手比劃:“笨笨哥會,我看過,笨笨哥下水時,會有一條條水龍圍繞着他飛哩!”

  譚耀雙眼放光:“太帥啦!”

  “噗通!”

  哥倆話還沒說完,秦澄就滑入水渠。

  下一刻,她自水裏浮出,是站着的;

  小女孩學着譚輝的動作比劃雙手,喊道:“龍來,龍來!”

  除了四濺的水花,沒其它效果。

  秦澄嘆了口氣:“我不會唉。”

  她一步一步地從水裏走出來。

  聰聰也跳入水渠中。

  和小澄澄很快就浮上來不同,聰聰下去後不僅沒能迅速浮上來,還被水給往下衝走了。

  不一會兒,水渠那邊散發出黑氣,黑氣逆流而上。

  聰聰直挺挺地躺在水面上,臉色發白,死氣沉沉。

  換做其他地方的其他一羣小夥伴,這一幕,足以成爲他們的童年最大愧疚與噩夢,伴隨他們一生。

  譚輝:“聰聰也不會。”

  譚耀:“但有黑氣,比小澄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