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93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菊香來了,擼起袖子,走進廚房,準備晚飯。

彌生去廟裏或者去坐齋時,這老李家的飯,就由她來做,劉金霞和翠翠也會在這兒喫。

在劉金霞看來,這本該是自己佔了便宜的事,但自打閨女來幫忙做飯時,她能感受到柳姐姐每日會往外多輸一筆錢給自己。

劉金霞沒點破,也沒推辭,柳家姐姐的風格就是如此。

王蓮:“婷侯,你來替我打,我去幫香侯做飯。”

劉姨:“來嘍。”

挺着個大肚子的劉姨代替王蓮坐下,開始抓牌。

打牌的間隙,劉姨拿點心的手就沒停過,以前她只是小遠和阿璃在家時,早上嗑點瓜子,自打有身孕後,總覺得餓,三餐加夜宵外,嘴巴就不得消停。

劉金霞關心問道:“婷侯啊,肚子裏的伢兒安分不?”

劉姨:“可皮了,老是撲騰,他敢鬧,我就隔着肚皮揍他,揍了幾次後,他也就老實了。”

劉金霞只當劉姨在開玩笑。

誰料到,劉姨忽然對着自己肚子“啪”的一聲拍了一下,手指着它警告道:

“老實點兒,你媽我在打牌呢。”

劉金霞嚇得手裏的牌都快散下來,趕忙勸阻道:“可不能這樣,哎喲,可不能這樣。”

劉姨笑道:“沒事,就當早早打磨身體了。”

劉金霞與花婆子看向柳玉梅,希望柳家姐姐能勸勸,要不是她們曉得這對婆媳關係親如母女,都快要誤以爲是兒媳婦在向婆婆示威,打天子以令諸侯。

柳玉梅裝沒看見。

阿婷這一胎懷得那叫一個瓷實,還未出生,腦門兒上就像刻了個“秦”字。

尤其是這飯量,都快趕上巔峯期的陳大丫頭了。

於情於理,阿婷肚子裏這個,都會姓秦,畢竟以後小遠與阿璃的孩子,柳排在前頭。

二樓露臺上擺着四張畫架,三高一矮。

翠翠在認真臨摹阿璃姐姐的山水畫;

小丑妹蹲在地上,小手握着畫筆,似模似樣地畫着蝦。

白糯畫得很專注。

還有一張空畫架是孫薇的,四個年齡跨度極爲誇張的小姑娘時常一起玩耍。

只是近期孫薇不經常過來,就算來了也沒心思畫畫。

翠翠放下筆,揉了揉手腕,看向白糯的畫作,誇讚道:“這蝦畫得有神韻了。”

白糯:“可是……我畫的是山水。”

翠翠眨了眨眼。

白糯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位於班上中游。

薛爸薛媽對此比較滿意,畢竟白小妹以前學業耽擱了,入學後能跟得上平均水平他們覺得很不錯。

唯有白糯自己清楚,她能在一羣小屁孩裏考出箇中遊,證明自己學習天賦得有多差,再往上念,只會逐步滑向末流。

但一個人的平庸只會很平均,她嘗試彎道超車,琴棋書畫都嘗試了,都很一般。

譚文彬有次在牆角,給她分煙時還調侃她,建議她去求求姑爺,給她走後門進菸草局。

那是她唯一的專業對口,查真假煙倭铩�

小丑妹站起身,走去水缸邊接水洗手,然後疑惑地環視四周:

“笨笨哥哥,沒見到呢。”

白糯:“他沉河啦。”

小丑妹嘴巴一撅,手指着白糯:“嗚嗚嗚,沒有,沒有……”

翠翠去哄小丑妹,對白糯責怪道:“你逗她做什麼,會嚇壞她的。”

“噠噠噠噠……”

秦叔開着拖拉機和熊善送貨回來了,拖拉機停在小徑口。

秦叔下了車,熊善調轉拖拉機手把,調頭把車開回窯廠。

“唉……”

熊善深深地嘆氣。

牌子掛在身上大半年了都,家主不在家,其餘人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行了方便,他們夫妻倆更是隻要天一黑,就往道場裏鑽,奮鬥不息。

可奮鬥了這麼久,這種子仍是沒能成功播撒下去。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秦叔開口道:“我給你問過了老太太。”

熊善馬上止住調頭,急切道:“老夫人怎麼說?”

秦叔:“老太太的意思是,等笨笨什麼時候不口吃、能流利說話了,你們再努力,興許才能成。”

光靠着道場陣法隔絕天機沒用,天機是被隔絕了,可笨笨就在這裏。

笨笨這麼大了,說話依舊是吐單字兒,說明他的貴人語遲還在生效。

這已經不是福呤芟蕖⒆酉⒈粌炐愫⒆用裉烊粔褐频膯栴}了,而是那個優秀孩子的天賦,仍在持續兌現中。

幸福的煩惱,像是去儲蓄所,上一個戶頭還在忙着“嘩啦啦”往外吐錢中,櫃檯上根本就沒功夫給你開新戶。

“多謝秦兄,多謝老夫人點撥。”

熊善調頭離開。

秦叔其實話沒說完,老太太還說,笨笨是小遠欽選的爲其以後兜底善後的傳承者,在小遠的另一半去到天上後,笨笨也相當於成爲天道下一代清理江湖的人選。

這種命格,霸道得難以想象。

拖拉機駛過水泥橋時,熊善看見孫薇站在橋邊,用繩子從河裏提出一個籃子。

孫薇:“熊叔叔。”

熊善:“喫了麼?”

孫薇擔憂道:“沒有,喫得越來越少了,我擔心他身子撐不住。”

熊善下了拖拉機,指尖勾動,下方河岸邊雜草攢聚出一個草人,沒入河中。

河底,小男孩端坐於淤泥中,閉目調息。

這是清安給笨笨安排的閉關。

男孩已在河底待了八天。

起初,還會冒泡泡,孫薇會把食物用籃子送下去,漸漸的,沒泡泡冒了,籃子的食物也越喫越少。

熊善通過草人,看見兒子身旁,遍佈魚骨頭和蝦殼,且整個人氣息穩定,他先舒了口氣,對孫薇笑道:

“沒事,他很好。”

秦家體境、柳氏格局、趙氏水韻,三者融合。

就算沒正式練武,但光靠這份深刻感悟,就足以讓笨笨在水下生存。

孫薇:“他爲什麼要……這麼辛苦。”

大道理,孫薇不是不懂,但笨笨的刻苦與付出,照舊超出了她的認知。

熊善:“丫頭,這就是江湖。”

孫薇:“江湖就是這樣子麼?”

熊善不知該如何解釋,大家出身不同,孫道長家是名門正派,又是清貴陣道傳承,同時積極參與官家之事,結下深厚香火情……

他熊善,是孤兒出身,小時候被那邪修師父拿來當試驗品,弄得一身猙獰毒疤,哪天鎮壓不住、稍有破口就會殞命。

因出身不同,大家眼裏的江湖底色也就不同。

孫薇:“我再去跟田爺爺多學些點心做法,他應該是不喜歡這口味。”

等孫薇離開後,熊善瞅着四下無人,從兜裏掏出幾罐健力寶,往河下一丟,小聲道:

“兒砸,快點喝。”

健力寶落入河面後迅速下沉,在靠近男孩身邊時,罐身凹扁,裏頭的橙黃色汽水沒向男孩身體,男孩喉嚨蠕動,嘴角露出笑意。

短暫快樂後,笨笨再度收攏心神,邭庑轮芴臁�

他不覺得自己有多苦,事實上,是他主動跟乾爹要求的加練。

偶爾夜裏,他會做夢夢到另一個自己的遭遇……他不希望那樣的場景會真的發生。

桃林內,小黑泡在水潭中打着呼嚕,它的毛髮流轉着光澤。

在水潭邊緣,佈置着十二生肖獸首,每隔一段時間,某隻獸首就會張嘴,向水潭內吐出色澤不一的濃郁芬芳。

秦柳不走妖獸大道,但笨笨作爲秦柳這一代裏目前唯一踏上修行之路的傳承者,擁有兩座龍王門庭的底蘊加持,這是李追遠當初都未曾享受過的待遇。

天材地寶都是其次的,兩家的妖獸邪祟,寧可自己少存在百年,也要把助力提供出去。

狗的歲數與人不同,小黑不像笨笨,它早已“成年”且發育完全,所以在打好基礎後,可以毫無顧忌地走上快車道,而妖獸的強大之處,就在於它的體魄,在這方面,秦柳有的是資源去供給,很多更強大的妖獸邪祟在排隊等着割肉餵狗。

回到家的秦叔先洗了手,然後站在了劉姨背後,看劉姨打牌。

花婆子輪空。

桌上在打牌的就柳老夫人、劉姨和劉金霞。

前兩位背後站着昔日龍王和無冕龍王,讓坐在劉金霞背後的老田頭壓力巨大。

劉金霞:“對了,云云什麼時候剖?”

劉姨:“安排的是明天。”

周云云已經住院待產了,年輕人們在陪護。

劉金霞:“怎麼不去市區裏?市區醫院的條件要好些。”

劉姨:“在家其實也一樣。”

劉金霞:“以前那是沒辦法,才請產婆,這年頭哪還有在家裏自個兒生的?婷侯,你不會打算……”

劉姨:“嗯,我就打算在家生。”

劉金霞覺得,這婷侯是真不拿肚子裏的孩子當回事兒啊。

花婆子:“小遠侯要回來了吧?”

柳玉梅:“嗯,明天回來。”

劉金霞:“是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小遠侯了。”

柳玉梅:“孩子在金陵忙嘛。”

劉金霞:“忙點好,說明孩子有大出息哩。”

牌局結束。

秦公爺數着桌上的錢。

柳玉梅:“數什麼呢?”

秦公爺:“數你輸了多少。”

柳玉梅:“怎的,輸不起?”

秦公爺:“李老哥私下提醒我,讓我留意一下你這敗家老太太。”

柳玉梅笑罵道:“你這狗東西!”

秦公爺把餘下的錢規整好,放入牌桌小抽屜,方便明天繼續輸。

柳玉梅抓住他的手。

老狗手上多處龜裂。

他鎮壓了舊天道這麼多年,體魄早已不堪重負,雖然拳頭依舊恐怖,能輕鬆砸穿一座龍王門庭,但他餘下的壽數,其實比這桌上的錢,更容易數清楚。

秦公爺:“還行,能撐到阿璃成年,看見她結婚,興許,也能看見她的孩子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