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薛亮亮:“我對我閨女沒什麼寄許,不像彬彬,他早上和我見面一起喫早飯時,說他以後和云云的小孩,肯定非常聰明懂事;我說等他結婚了,孩子生了,爲人父母后,心態與想法就不一樣嘍。”
亮亮哥認爲譚文彬是在過度期望,其實,彬彬哥已經很收斂含蓄了。
薛爸薛媽與抱着汀汀的白芷蘭走來,後頭跟着的是牽着小黑的笨笨。
李追遠下車,對笨笨道:“你可以跟着去汀汀家裏玩,晚上讓人接你回來。”
笨笨搖頭。
這不是笨笨的風格,他研究小丑妹上癮。
尤其是在畫卷被周云云帶去金陵後,失去倆鬼哥哥玩伴的笨笨,閒暇時光都指望着靠觀察小丑妹解悶。
笨笨:“孫……師父……下午……來……孫薇……”
李追遠:“哦,很好。”
亮亮哥項目完成回來了,孫道長那裏自然也完活兒了,他要帶着他的孫女兒回南通守護位置。
這些事都是由譚文彬在負責安排,他不會所有事都做彙報。
孫道長是笨笨師父,小男孩下午要在家迎候師父,這是規矩。
薛亮亮開車離開後,李追遠牽着笨笨,笨笨牽着狗,重新上狼山。
過檢票口時,笨笨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年票亮出,這是作爲新大承租方,楊半仙特意跟景區要的,他實在是看譚文彬等人每次來都按規矩買票肉疼。
進了景區,笨笨彙報道:“阿……姨……”
李追遠:“我知道她來了。”
李蘭來了。
清安盡起桃林,與舊日天道一戰後,他的經驗與意識還在,但力量基本消散了。
他對此無所謂,千年自我鎮磨,就出了那一劍,他是能耐得住寂寞的。
但人忽然退休了,容易引發心理問題,門房亦如是。
爲了讓清安繼續有事兒可以做,也有能力可以做,李追遠就把自己那條黑龍,丟入了曾經桃林裏,交給清安驅使。
身爲門房,自當配一條惡犬。
他乾兒子有了,做乾爹的肯定也不能差。
清安沒拒絕,給黑龍腦袋上掛了一截桃枝,以此借用黑龍的力量。
這天上翻飛的雲海,千奇百怪,偶爾化龍形,是有真龍意念在上,俯瞰下方。
桃林謝了,但清安對南通的鎮壓與掌控效果仍在。
不僅是邪祟,一些特殊的人進入南通地界,李追遠這裏也能同步感知到。
狼山山腰一間糖水鋪外擺桌邊,阿璃與李蘭相對而坐。
李蘭在說話。
表現得像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母親,在給予自己兒子青梅竹馬熱情。
阿璃面前桌上有一沓錢,用茶杯壓着,應該是李蘭給她的零花錢。
自在西域再次見到李蘭後,李蘭就給人以很笨拙的感覺。
她是獲得完整人皮,但她不是失了智,她之所以表現出這副樣子,是因爲只有這樣,纔是她唯一能得償所願的機會。
她要是還和以前那樣,依舊冷靜幹練,蘇亦舟早就能下定決心,與她劃清界限了。
李追遠知道,自己的父親回村了,李蘭能跟着卻故意沒陪同,這是在放長線,釣二次魚。
“小遠,你來啦。”李蘭笑呵呵站起身,跟老闆又要了一杯糖水。
阿璃看了看面前的錢,又看了看李追遠。
李追遠:“收下吧。”
李蘭:“是啊,收下吧,又不是外人,該給的,不要客氣。”
李追遠:“記賬,以後給她養老院續費。”
李蘭:“你說過的,我的養老費你全包。”
李追遠:“服務檔次不一樣,可以用作給你請專護。”
李蘭:“也挺好,那我再多給點,以後每個月工資下來,都抽出一部分給我們阿璃。
你未來肯定工作很忙,探望的義務就得她來代替,時常有子女來看望,我在那裏才能不受欺負。”
李追遠:“我跟你說過,你少出現在我面前。”
李蘭:“我不知道能在這裏碰到你們,你爸回村了,我一個人得先找個地方逛逛,南通……又沒幾個值得去的景點。
對了,你既然知道你爸回來了,怎麼不回去見他?
你對我這樣,我能理解,但你對你父親,有愧疚,也有感情。”
李追遠:“我待會兒就回去。”
蘇亦舟進南通時,李追遠已經在外面了,他得忙完手頭的事再回去。
李蘭:“你放心,你下午先回去陪你爸,我等晚上再回村,正好你爸在你爺爺奶奶家喫了晚飯,正準備走時,恰好可以被我順勢攔下,在你爺爺奶奶家住一晚。”
李蘭規劃好了流程,她把自己父母與這前女婿之間的關係與發展也都計算進去了。
李追遠覺得蘇亦舟有點可憐。
年輕時在學校裏被當作獵物,離婚後再次被當作獵物。
可偏偏,李追遠又不能去做什麼,連干預都沒理由。
作爲兒子,難道你還能阻止你親媽去倒追親爸?
這件事的決定權本就在蘇亦舟自己手裏。
李蘭:“小遠,媽媽這次保證,我是想過回正常人的生活,我想找回自己的家。”
李追遠感覺自己胃裏在翻湧。
李蘭:“不打擾你們了,我換個景點消磨時間,下午,你好好陪陪你爸爸。”
李蘭離開了。
阿璃把糖水遞過來,藿香葉泡的茶,放了點糖,夏日解渴消暑,廟會街邊很常見,價格也很便宜,當然,在景區裏肯定不是這個價。
半杯下去,李追遠舒服多了。
女孩伸手,輕輕撫平少年的眉頭。
李追遠:“辛苦你了,還得陪着她,以後不用這樣,我無意於與她修復關係,她一個人出現時,當她不存在好了;走,我們上去吧。”
偌大的廟宇內,已被拾掇打掃好了,需要整改的地方本就不多,彌生掃地在行,你讓他去整什麼佛門經典,他懂得可能還沒楊半仙多。
好在,彌生有彌光。
彌光佛性聰慧,是經聖僧之靈認可的。
彌生所需做的,就是掙錢,不斷掙錢,養着這個廟、養着彌光,直到某一天,彌光頓悟,屆時,佛門理念、經文奧義,就慢慢都有了。
此時即將進行的是移碑儀式,將原本立在商店門口的碑,挪至廟宇深處禪房內。
這間房不對外開放,裏面香案上供奉着一座座聖僧之靈牌位。
李追遠發現,自己看這些沒有靈的牌位,反而更爲順眼。
太爺被楊半仙拉走了,他們要去商議香燭錢該怎麼收,遊客進景區前,一路上都會有商家兜售香燭與零錢,這無疑是搶了廟裏的生意。
彌生定了每一季的捐款目標,楊半仙急在心底。
太爺的意思是,既然競爭不過,那就乾脆不競爭了,讓山下鋪子競標,允許他們貼本寺標籤,在山下就賣給遊客,若是有人敢貼假標,有真標的自己就會去幹他們,廟裏就不賣了,反倒凸顯出乾淨格調。
楊半仙:“還有辦素齋……我想着請義工來幫忙。”
大白鼠是樂意做這事兒的,彌生現在最擅長的也是廚藝,得利用。
李三江嘬了口煙,意味深長道:“要麼就別辦,要辦就辦得正規點,各個證都申請下來,過手的人都得固定,方方面面都要達標。”
楊半仙:“那成本就上來了啊……”
李三江:“老弟,你也是老江湖了,你說有多少人是真信這個的?又有多少人,會忽然信這個?很多都是得了病,才忽然信的,也變得很虔眨悴话芽睾门瑴Q點,到時候傳……”
楊半仙:“那我們就自己請人搞,自己請人搞。”
禪房內。
彌生帶着彌光在蒲團上對着青龍寺石碑打坐,秦叔與潤生站在兩側,充當左右護法羅漢,其餘人也各有各位。
李追遠站在香案側邊,聖僧爲中,菩薩爲邊。
另外,李追遠還得幹一件事,他要將那座生鏽菩薩像固定在這裏,以後就算把果位賜回地藏王,也得將地藏王菩薩後續功德,都按比例分潤至這裏。
過去,都是地藏王菩薩向真君與官將首抽成,以後,是菩薩爲人間寺廟打工。
林書友開啓豎瞳,釋出一道道陰神,讓它們附着在一座座佛像上,營造出顯聖景象。
儀式流程都是譚文彬設計的,他一邊指揮一邊幻化出四大護法神獸,威勢肅穆浩蕩。
整套禮儀是否合規矩不得而知,但古往今來,所有合規矩的禮儀肯定沒這次規格高。
流程尾聲,彌生與彌光對着聖僧牌位宣唱,稿子也是譚文彬寫的,通篇把佛門諸佛擺次位,把造福回饋人間當主旨。
林書友小聲讚歎道:“彬哥,你好厲害,寫得真好。”
譚文彬:“那當然,我抄的政府文件。”
宣唱結束,正當譚文彬準備喊出“禮成”時,石碑忽然發出震顫,溢出汩汩鮮血。
喬遷之日見紅,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寓意着青龍將遭遇血光之災。
李追遠走到石碑前,將手搭在上面閉眼感受了一會兒,隨即睜眼,看向彌生:
“沒事,不用擔心,這是秦爺爺與柳奶奶爲你新青龍寺,送上的喬遷賀禮。”
譚文彬接話唱喊道:
“今日,舊青龍滅,新青龍立!”
……
從狼山回來,已是下午,剛到家,爺爺李維漢就騎着二八大槓過來,激動地攥着李追遠的手說“爸爸回來了”,讓李追遠晚上去家裏喫飯。
旁邊李三江聽到這話,當即像被上緊發條似的,“蹭”的一下跑了過來,對李維漢罵道:
“漢侯,你是不是傻,還等啥晚上去喫飯。小遠侯,你快去,好好陪陪你爸爸,快去!”
李三江對李蘭把伢兒搞得和北邊斷親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沒少在喝醉後罵,你發你的瘋無所謂,憑啥拿伢兒的前途開玩笑?
這是自家小遠侯聰明,能靠自己能力考學、參加工作,要是個普通正常點的伢兒,不就被你這麼給耽擱了?
李追遠坐上爺爺的二八大槓去了。
太爺仍不放心,追下了壩子。
李維漢:“三江叔,你也一起去吧,你見識多,正好能陪着小舟聊聊天。”
李三江:“你個傻子,我是戶主,小遠侯上在我戶頭上我去不合適,人萬一覺得我是捨不得伢兒咋辦?
小遠侯啊,你記得跟你爸說,讓你爸再跟你北爺爺說,你還是姓蘇,不姓李,姓可以改回去,戶口也能遷回去!”
李三江是邊跟車跑邊說的話,說得氣喘吁吁。
如果是過去,李追遠會順着太爺的意,哄他開心,但這次,少年沒這麼做。
李追遠:“太爺,我姓李,李三江的李。”
“你……”
李三江瞬間氣得臉通紅,舉起手就想打,卻又捨不得下手,只能怔怔停在原地,看着二八大槓遠去。
李維漢騎着車,沒說什麼,他並沒有養這孫子多久,都是三江叔養着的,這種事,他沒資格說話。
李追遠看着那邊太爺不斷變小的身影。
少年只記得,在中年自己的鏡夢中,太爺喊着“小遠侯快跑”;更記得在現實中,太爺把自己的福弑M數贈予自己,只爲在冥冥之中,換得自己一線生機。
到了爺爺家,蘇亦舟在幫忙燒竈,柴草塞多了,燒得煙霧繚繞。
李追遠坐過來,拿着鉗子撥弄,把竈火調好。
蘇亦舟:“小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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