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幹……爹……”
李追遠轉身回去,繼續帶路,魂已叫回,那就得繞個圈,原路返回。
往回走的路上,笨笨走得深一腳、溡荒_,小身板搖搖晃晃,卻又異常的堅穩。
乾爹的分量全在自己身上,自己要把乾爹帶回家。
西域祕境裏的趙龍王曾無比羨慕過李追遠,走江時就能把尚在襁褓中的笨笨拐回家,還附贈一對爹媽。
天賦優秀的傳承者本就珍貴難尋,且這幫傢伙普遍眼高於頂、性情涼薄,像笨笨這種靈性溢出、人性也溢出的,真是滿江湖打着燈欢颊也蛔牛恍绽畹慕o逮回來了。
走出光暈後,笨笨身上一鬆,“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汗如雨下。
剩下的半罐什骞揞^被人舉起放在了笨笨面前,笨笨抬頭,看見了自紙人中復甦的清安。
他笑了。
“噗哧!”
清安又開了一罐健力寶,遞給了笨笨。
在當下村裏,婚宴用這個,算是很奢侈了。
笨笨沒敢接,先偷偷看向小黃鶯。
他平日裏只敢揹着乾媽偷偷喫這些,先前乾媽在這兒,他只敢開水果罐頭喫,只當打個擦邊球。
清安:“甭怕,我給的,她不敢說什麼。”
小黃鶯無奈地挪開視線。
笨笨接過飲料,遞向李追遠。
他見過,大哥哥他們每次出門時,其餘哥哥姐姐包裏都會專門給大哥哥帶這個。
李追遠搖頭:“出力最大、最累的人喝。”
笨笨美美喝了一口,打了聲嗝兒。
這邊事兒解決完後,李追遠就和阿璃先退場了。
經過張嬸小賣部時,先聽到裏面憤怒掛電話的聲音,然後是張嬸的碎碎罵,最後張嬸走出小賣部櫃檯,把小賣部側牆上掛着的健力寶廣告橫幅給撕扯下來。
原來是張嬸進貨時,被經銷商忽悠了會有陳列費,她就每天都外擺,還把廣告橫幅蓋住了外牆原本的油漆廣告。
結果陳列費一直沒影,剛打電話問了,人家語氣輕蔑地說村兒裏小賣部哪可能給你陳列費,張嬸氣得發起脾氣:
“呸,這麼大公司廣告費都不捨得給,以後肯定越賣越差!”
沿着小徑向家走去,能看見家裏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來自於東屋的燈焰。
當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走上壩子時,恰好秦公爺牽着柳奶奶的手邁出門檻。
被倆孩子看着,柳奶奶下意識想將手抽出去。
可老狗攥得緊,她掙不脫。
秦爺爺一改白天時的唯唯諾諾,他站在那裏,像是一根柱子,反倒是柳奶奶,流露出罕見的小女人態。
李追遠明知故問道:“爺爺奶奶這是要出門嗎?”
秦爺爺的另一隻手裏,攥着奶奶的劍。
柳玉梅:“小遠,我們出門走走,就不一一告別了,你幫我與他們明日分說。”
李追遠:“好,爺爺奶奶何時回來?”
柳玉梅看向秦公爺。
秦爺爺回答道:“走累了就回來歇歇,歇夠了再出去走走。”
李追遠點了點頭,這番話,再結合屋內燃着的燈燭,少年知道爺爺的意思了。
奶奶當年爲他沒有選擇點燈走江,是一場遺憾。
爺爺剛纔陪奶奶把燈點了。
不是真正地走江爭龍,秦爺爺曾是天道認定的龍王,他無法再走江,也無法拜別人,再者奶奶的年紀也大了,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不過,他們換了另一種方式去彌補遺憾,那就是把江湖仇家當做每一浪的邪祟。
出個門,滅一座仇家門庭,滅完後回來歇歇,看看孫女,再和老妯娌們打打牌;歇夠了,再出門滅一座仇家宗門。
與李追遠走江時一樣的節奏,可在他們這裏,卻是種黃昏年紀下的消遣與享受。
秦爺爺能想出這種彌補法子,還真是厲害,所以秦家人裏真正的木頭只有秦叔。
柳玉梅:“小遠,你有什麼話想跟老狗說的麼?”
在孩子面前,喊了那麼久的“老狗”,她也不好意思這麼快就改口。
柳玉梅只問了小遠,沒有問阿璃,自家老狗對孫女的愧疚感仍舊深重,或許等下次回來或者再下次時,他纔敢去面對孫女。
沒有當初秦公爺率秦柳強者鎮壓天道,就沒有今日的李追遠。
但雙方之間的關係,早已融合在一起、無法分割,少年不打算專門爲這件事道謝,這太顯見外。
少年想問的,是另一件事,是爲了確定。
李追遠:“爺爺,有一種狀態,我需要向您做一下確認,我沒經歷過,拿捏不清。”
秦鼎川:“李兄請講。”
李追遠:“多謝秦兄。”
柳玉梅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
阿璃也詫異地看向身旁少年。
問完了。
也答完了。
這世上,眼下唯有秦爺爺,能給予李追遠以明確答案。
李追遠笑道:“天快要下雨了,爺爺奶奶最好帶傘出門。”
柳玉梅想轉身回屋取傘。
可手,仍被秦爺爺抓着。
那聲“媳婦兒”好不容易喊出口,這隻手又被自己牽起來,他是真捨不得放開,能牽多久就牽多久。
柳玉梅沒好氣地白了秦爺爺一眼,秦家人倔起來,還真讓人沒辦法,她就算拿劍,也撬不開抓着自己的這隻粗糙大手。
沒回去取傘,他們就這麼走下壩子。
李追遠與阿璃站在原地,目送。
壩子下與壩子上,都是成對的身影。
前者是後者的將來,前者也是後者的過去。
李追遠抬頭,望天,輕聲道:
“好了,婚禮結束,面子可以收起來了。”
“滴答。”
一滴雨,落在了少年鼻尖。
很快,這場被推遲的雨,終於落下,大雨滂沱,在這夜幕遮掩中,又激起了一層厚重水汽。
秦爺爺把柳奶奶往自己身邊又拉了拉。
柳奶奶許是覺得這麼多層遮掩,小遠身子還沒養好,是看不見自己的,她就聽之任之,讓自己靠在秦爺爺的胳膊上。
雨很大,卻被頭頂無形的氣門攔下,連帶着溼潤的地面也被氣門鋪墊,二人行走在大雨間,從頭髮絲到鞋底,都沒溼上一分。
柳奶奶明知天要下雨,卻沒堅持帶傘,是因爲:她的天回來了。
李追遠頭頂上,也撐起了一片天。
阿璃怕少年再次淋雨感冒,在上方形成一道氣勢屏障。
李追遠看向阿璃。
阿璃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李追遠:“不要吧……”
阿璃嘟起嘴。
李追遠故意往四周看了看,又往天上看了看,這才靠了上去。
像是阿璃,在爲他撐起一把傘。
女孩笑了。
李追遠在阿璃的陪伴下,走進東屋,將那盞燈燭舉起,又向屋後道場走去。
趙工頭的活兒,永遠幹得漂亮。
而且這次,趙工頭完工後,沒結工錢就跑回家了。
進了道場李追遠將燈燭放在供桌上,“呼”的一聲,將燈焰吹熄。
這是奶奶的象徵性意義點燈,人現在出門了吹熄無所謂,反正蠟油燒光了自會熄滅。
道場內陣法開啓,爲李追遠加持。
少年右手指尖輕晃,道場結界變得透明,左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得以接聽,不是人不在,而是對方不太想接。
可最後,終究還是接了。
“喂,姓李的。”
電話那頭,有瀑布的聲響。
李追遠:“你都到家了?”
趙毅:“嗯,想家了。”
從這裏能看出,趙毅的傷勢恢復速度究竟有多快,以及,他把手下全留在這裏喫喜酒、自己往家跑得有多決絕。
這是生怕李追遠會派人截住他。
李追遠:“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本來昨天就該去找你說的。”
趙毅冷冷道:“姓李的,你給我閉嘴。”
李追遠沒接話。
過了會兒,電話那頭又笑道:
“祖宗唉,我不想聽。”
李追遠:“你知道是什麼好消息麼?”
趙毅:“猜到了。”
李追遠:“那你說說。”
趙毅:“在西域營地裏,得知你活着被薛亮亮揹回來了,我就大概猜到了;在海面上解開秦公爺封印時,你不去觸碰祁龍王的劍鞘,算是進一步證實。”
李追遠:“證實什麼?”
趙毅:“姓李的,你的本體吞了舊日天道,成爲了新天道;而你作爲他的人間行走,他本不該放任你繼續存在,卻不得不讓你重新醒來。
然而,他雖是他,你是你,你們看似已經分割開了,但本質上,你們依舊是一體兩面。
你不想他下來,他不想你上去,你們都清楚,彼此保持界限、不再互相干涉,是對這人間最好的選擇。”
李追遠:“接着說。”
趙毅:“還用說什麼,證道龍王者,將得天道承認,秉持天道意志。這世間,其他人都可以這麼做,唯有你,李追遠,你不能去秉持天道意志,你們倆,不能再攪合到一起,否則天將墮落,復歸有情,之前的所有辛苦,盡數東流白費。
你的好消息,是要告訴我,你會二次點燈認輸,你要把這一代的龍王,讓給我。
但鏡夢裏的我已經做過龍王了,也算是過了一把乾癮,我無憾了,我不想要了。
這個好消息,你去告訴其他外隊吧。
姓李的,
這種讓出來的龍王,我趙毅,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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