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9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今自家這少君藉此煌煌之勢,餘生得慢慢還了……還好,他還小,餘生還很長。

但這,還不是結束。

“砰!砰!砰!”

天道燃燒起來的身軀上,接連出現破洞,一束束光影從它體內破出,而後毫不留戀地消弭於四周。

前者是身的焚化,後者是法的崩潰。

斬法環境。

站在家屬院三樓窗邊的李追遠,除了看見漫天神話幻影外,還看見了諸天龍王。

對纔剛點入門燈的男孩而言,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每一位龍王,都盡情宣泄着屬於自己那個時代的恢宏意氣。

壽終正寢、不求長生,不是龍王對自己的懲罰,而是對身而爲人的堅持與奉守。

他們不會因成爲龍王后而貪圖權力位置,恰恰會在證得龍王之位後,堅定想法。

生前,他們能秉持天意,保持自我;死後……還能抵抗得住來自天道的蠱惑腐化麼?

彼此不服氣、骨子裏透着驕傲的龍王們,在此時同仇敵愾、按各自大道,組列成陣。

非是放下自己驕傲,而是他們要從天道身上,打回自己更高的驕傲。

柳家龍王們居中調度,風水格局層層疊疊,似將蒼穹、一輪輪覆蓋。

秦家龍王當仁不讓地廝殺在第一線,構築起這世上古往今來第一堤壩。

後續不斷加入的龍王們以此爲框架,各就各位、各司其職,進行填充。

像令家龍王這種,體魄強勁又能引雷的,前後皆可去;聖僧他們,掌握諸多佛門妙法的,亦是哪裏需要哪裏搬。

更有出身草莽的龍王,憑自身奇絕天賦,彰顯出不遜傳統龍王的風采。

尤其是那位集儒釋道三家傳承的龍王,與柳清澄一起,聯手上天,搶先探路,中心開花。

從純視覺上看,龍王們整體越向上打,這天空就越向下沉。

終於,在天空不堪重負下,第一個窟窿出現,一位龍王搶先沒入其中,以消散自身爲代價,將其進一步炸開。

不停有窟窿出現,就不停有龍王進入,很快,天上就出現了道道淌血的恐怖傷疤。

他們生前未求長生,死後化作靈也是毫不憐惜,主動碎靈祭入李追遠留在狼山的菩薩像,古代墓冢文化裏的事死如事生終究是落了下乘,龍王們遵行的是視死如視生。

“哈哈哈,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子不語怪力亂神!”

他的捨身撞入,成功在其他龍王所付出的基礎上,將天幕,砸出一個大裂縫。

柳清澄持劍跟進時,還不忘回頭對着下方李追遠這邊喊道:

“家主,記得你對我的承諾!”

她沒把話說清楚,怕後頭姓秦的聽到要鬧,話說一半就可以了,那幫姓秦的榆木腦袋,反正聽不懂。

“嘶啦!”

柳清澄人身入縫,劍影迸發,裂縫擴大,像是將這天空,斬而兩半。

然而,柳清澄到底還是低估了秦家人,秦家人只是不喜爲外物分心,又不是傻,且能成爲龍王的,也都是一等一聰明人。

“雖不知承諾是什麼,可你也是我秦家家主!”

“轟!”

一位秦家龍王氣門全開,闖入天空裂縫,炸出天崩震感。

“柳家要的,我秦家也要,不可厚此薄彼啊家主!”

第二位秦家龍王同樣氣門全開,衝入天裂之中。

餘下來,每一位秦家龍王都在主動碎靈前,向李追遠這位家主留下了囑託。

但秦家之變詐幾何哉。

除柳清澄這種孤勇風格外,柳家龍王們作爲主持大局的存在,自然是最後纔上去碎靈的。

因此,初入江湖的李追遠,就得以見到屬於龍王們的真性情一面流露。

當一位柳家龍王,將長劍刺入胸膛,一身化格局向上對轟時,故意留下一句話:

“什麼味兒?好難聞,定是那第一個姓秦的放的,家主請捂鼻,切勿往心底去!”

第二位柳家龍王身化燈芯,引燃蒼穹之際,亦不忘留下蛐蛐:

“第二個姓秦的也放了,家主莫聽讒言!”

總之,前頭秦家龍王走時說了什麼,後頭走的柳家龍王就主動和他銷賬。

到後頭,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道:

“家主,姓柳的孩子必須在姓秦的前面!”

這說明,在第一輪鏖戰時,秦家龍王們只知道在前面出拳頭,柳家龍王們則都分了心,留意且聽到了李追遠與柳清澄之間的對話。

論玩心思,武夫確實上不得檯面,比不過玩風水的。

令家龍王們集體化身雷霆,衝向蒼穹,一位令家龍王留下公正無私話語:

“家族興衰自有子孫命數李家主無需掛懷分心,任他們自生自滅即可!”

李追遠雖聽不懂這些引雷的龍王說的是什麼事,但能聽出來,這說的是反話。

龍王不是沒有私心沒有情,只是會把人間大局放在第一位,在這主要矛盾被解決後,也不介意爲子孫傳承贮c香火情。

最後一位衝向蒼穹的令家龍王又加了一句話:

“李家主,那娃娃不錯,是個引雷的好苗子!”

他說的是笨笨。

李追遠不知道笨笨是誰。

其實,未來的李追遠早就有決定,讓笨笨學習令家本訣,得到令家傳承,他令五行要是能再果決點,就把下一代令家家主之位也傳給笨笨,徹底將三家龍王過去的門庭矛盾變成門內矛盾,消弭掉日後的芥蒂隱患。

“南無阿彌陀佛!”

聖僧們攜天圓寂時,只是發笑,沒留下任何言語,他們想要的,當初在青龍寺被請下來時,就已得到。

如今新青龍寺雖只是一間小店鋪,可鋪前石碑第一排,寫的是李追遠的名字,底座靠山更是南通撈屍李。

鋪裏小和尚彌光是個有慧根的。

彌生只需好好賺錢、承租廟產,青龍即可復興。

孫無極:“李家主,玉清峯山巒下有一處洞府,內有晶貝,可供娃娃玩耍!”

錢天富:“李家主,薊城西北百里聚財位,有我衣冠冢,裏頭有我留下的些許黃白物,可給孩子發壓歲錢!”

因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少草莽龍王是沒留下傳承勢力的,但他們奔赴狼山時,在南通“門口”迎賓的笨笨他們見過,這孩子哪裏需要自己去教……捎帶着學學就是了,能蹭一蹭,都相當於白撿一個傳承者。

李追遠只能分清楚,秦柳龍王們爭的是未來自己的孩子,其餘龍王們爭的……應該是自己未來的徒弟?

“好!”

“多謝!”

“一定!”

窗內站着的李追遠,來者不拒,全部答應。

他不覺得多學點傳承算什麼難事,無非是多抽點時間看幾本書的功夫,想來,自己以後的徒弟也不會是個笨笨的小孩。

於現實中,小小身體因頻繁行門禮累得虛脫的笨笨,癱坐在拖拉機上,他把奶瓶從小書包裏取出,喝奶補充體力。

小男孩不知道的是,就是這喝奶的功夫,他身上未來的補習班,正在瘋狂加一加一加一……

“咔嚓!”

斬法環境中的天,在龍王們飛蛾撲火下,垮塌了。

斬道環境。

坐在村道旁石頭上的魏正道,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跪伏在他面前的書呆子,神情則愈來愈無奈。

魏正道:“呵呵,這小子,沒指望我去一挑三,只希望我能撐着這裏即可。”

本以爲自己的任務是主攻,需要擔負全局。

結果,是個佯攻。

不,甚至是固守待援,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頭頂天空,西邊泛起了火光,東邊出現了破洞,這是另外兩處環境完事後,都能來支援他魏正道了。

魏正道:“書呆子,天道輸了。”

書呆子:“是啊,輸了。”

魏正道:“你輸了沒有?”

書呆子:“頭兒,我知道它在利用操控我,但我只是那支筆,是那本書,我的夙願是將它從天上拉下來,放進我的書裏。”

魏正道站起身,將手按在書呆子的額頭上:

“當年,是我把你從家裏帶出來的;現在,我帶你回家;也省得那小子麻煩,以後再去找你了。”

“頭兒,你終於願意讓我再跟着你了,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做什麼,我就記什麼。”

“我要去死了,這次死後,就不會再醒來了。”

書呆子身體顫慄:“頭兒,其實……我還是怕死的很怕很怕。”

魏正道:“嗯,我知道所以我幫你。”

掌心發力,書呆子原本紅潤的面龐,變得面如紙色,最後摺疊成一張被捏在掌心裏的紙,魏正道張開嘴,在將這張紙送入嘴裏前,他猶豫了。

隨即,魏正道將這張紙丟到空中,左手撿起地上插着的那把桃木劍。

紙中傳出書呆子竊喜的聲音:“頭兒,您猶豫了,不捨得?”

魏正道右手從身旁樹上摘下一截枝條,掰斷,成了一雙粗糙筷子。

筷子將飄蕩着的這張紙夾住。

書呆子:“唉,躲了這麼多年,還是躲不掉頭兒你的筷子。”

魏正道將紙送入嘴裏,細嚼慢嚥,像是在品味自己曾經和書呆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是他,將他們造就培養出來的,也該是他,帶他們離開這人世。

他本就想過,等自己對這些精美瓷器欣賞膩了,再將他們砸碎,換一種美感來體驗。

“沒想到,先膩的,會是我對我自己。”

等盡數吞下後,魏正道再次舉起桃木劍:

“要真讓那兩邊的來幫我,就實在是太丟面兒了!”

再一次,桃木劍向天斬出,蒼穹又一次崩潰,可這次,魏正道無需再想着去另兩處,只需將此地湮滅。

這,很簡單。

西域祕境中,《邪書》女人對着書頁快速填畫,畫中是李追遠與天道的對峙,少年神色如常,而天道,身體燃燒、破洞、開裂!

它下來了,它的結局,也幾乎被寫進了這本《邪書》裏。

在翻頁時,女人的身形忽然顫抖扭曲起來,像是冥冥中,有什麼因果牽絆從她這裏被剝離了出去。

女人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在她的認知裏,自己是一位女邪修走火入魔後避入的書裏,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被人“寫”出來的,而且“寫”自己的那個人,還給自己編寫了一段不存在的“前世”。

李追遠在將軍廟初得《邪書》時,做過很多次試驗,發現這本書最邪的地方,不是它蠱惑人心的能力,而是它能將各種江湖殘篇補全,連龍王門庭本訣,它也有記錄。

這不是一本邪物所能做到的事,無論她生前多麼博學,都不可能辦到,縱觀歷史,曾做到過此等海納百川程度的,唯有魏正道。

斬三尸結束。

天道斬向李追遠的三刀,無一例外,全部狠狠斬向了它自己,而且反斬得非常徹底。

天意已不用再看,幾乎被危機填滿,僅剩下一條在天上的縫隙。

它要回去。

無論輸得多麼徹底,哪怕是苟延殘喘繼續承受痛苦煎熬,它也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