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7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然後,

氣門全開!

……

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燃出自己最後的價值。

年邁阿友將自己榨乾,最後一次揮舞軍旗時,離體而出的,不再是陰神,而是他自己的靈魂,摳挖得如同一顆有着密密麻麻孔洞的蜂窩煤。

阿友:“三隻眼,我走啦!”

趙毅:“走好。”

趙老漢:“走慢點。”

簡單的告別後,阿友的身影落在軍陣中,隨即化作黑煙,成祭。

另一邊,將自己的域贈融給陳曦鳶的陳奶奶,慢慢閉上了眼睛。

陳曦鳶眉頭皺起,眼皮顫抖,自昏迷中即將甦醒。

一老一青,像是相對駛向的兩輛馬車,最近的碰面,亦是最遙遠的別離。

當陳曦鳶睜開眼時,看見的是躺在自己懷裏,生機瀕臨消無的年邁自己。

才叮囑過年輕自己不要整天只想着貪喫的陳奶奶,彌留之際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語是:

“肚子餓了呀……”

陳曦鳶:“我包裏有喫的,彌生在營地裏給我做的,我拿給你!”

從包裏取點心的手速很快,陳曦鳶撕下一塊,送入年邁自己嘴裏,可她的目光已失去所有神采,嘴巴無法再行咀嚼。

陳曦鳶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額頭與對方相抵,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最後只能擠出點笑容,輕聲道:

“那邊肯定做好飯了,在等你。”

天道體內、中年李追遠的精神意識深處。

攀在牆上修電路的林書友愣了一下神,他先環視四周,不敢置信這裏的場景,就下意識地伸手,攥住了電線。

“滋滋滋滋……”

身體抽搐,頭髮豎起。

前頭壩子上,潤生與陰萌坐在那裏,一邊做着紙紮一邊看着錄像帶,放的是一部警匪片,演到最後刺激的槍戰。

“啪”的一聲,電視熄屏了。

潤生撓頭疑惑道:“跳閘了?”

譚文彬默默地把期末考試複習講義放下來,換上了一本故事會,裝作看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笑道:

“呵呵,是阿友回來了。”

壩下小徑裏,模糊可見一道歡歡樂樂、蹦蹦跳跳走近的身影,人未至聲先聞:

“飯做好了沒有呀?”

……

天道止步。

停在了距離李追遠不遠的位置。

搖搖欲墜的祕境,再度被穩固下來,只是這次,是最後一次的穩定。

它可以不再步步緊逼,選擇以空間換時間。

但步子剛停,它就陡然發現,李追遠身邊一直被自己天道意志死死壓制的金線,忽然堅定地向外延伸。

這表明,因它的選擇,少年的贏面得以增大。

它不理解爲什麼會這樣,一應因果變數,本該在它這裏極爲清晰。

它不得不再向下邁出一步,可少年身邊的金線非但沒收斂,反而進一步擴大。

雖依舊是螢火之輝與皓月爭光,卻因少年先前的光亮太小,使得這種翻倍的增幅,格外明顯。

第一次,天意進退維谷。

它想不明白,這變數究竟是因何而觸發,它惶恐於,自己竟無法看透。

李追遠動了。

少年無比艱難卻又格外順利地穿透層層阻隔,自下而上,奔赴天道。

天道早就清楚,李追遠一直在爲此積蓄着準備,可少年的發動時機,又過於早了。

時間尚有,此時做孤注一擲,殊爲不智,可天意上爲何是他的贏面上升?

天道:“有東西,我看不見。”

當李追遠出現在天道近前時,少年的聲音傳出:

“因爲它的設計初衷,就是用來讓你看不見的。”

李追遠一拳當面捶出。

天道抬手,抓住了少年的拳頭。

半空因此發生大面積扭曲摺疊。

天道手背處皮肉開裂,鮮血流出;李追遠那邊,則全身陷入被剝離的頹勢,他的體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瓦解。

這是二人當下交鋒的常態,但少年出拳之後,並未進行脫離,反而與自己進行起了不對稱消耗。

可在天意推演中,少年的贏面竟還在提升,並且因雙方此時距離太近、又有直接接觸,少年身上的金線瘋狂地向它這裏纏繞。

他在干擾天意感知。

“吼!”

一聲龍吟傳出,體形龐大的黑龍,以極爲突兀的方式顯現。

天道與李追遠的僵持區域,就在黑龍長長軀體的包裹中。

天道明白了:“陣圖。”

少年身邊的這頭黑龍是如此顯眼,就像房間裏的大象;可它在撞塌瑤池頂部後,就從天意洞察裏……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消失感”本身。

它的存在似是被抹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彷彿李追遠是騎着一條黑狗飛來的,彷彿撞塌瑤山的,是那條叫小黑的土狗。

這就是《五官封印圖》的威能。

魏正道是拿它來自殺的,而自殺的方式,是被這世間遺忘。

《五官封印圖》早就被李追遠修改過,如今更是被笨笨與趙老漢都做了增益,但這並不意味着原版的陣圖有多少缺陷,因爲魏正道在設計與使用之初,就沒打算往裏頭關押什麼靈獸,人家是把自個兒當鎮壓品的。

至於後面誕生出的五靈獸,不過是魏正道發現自殺失敗後,破印而出遺落的陣圖碎片所化。

因此,後續的所有修修改改,都是在能讓譚文彬駕馭的基礎上,一步步實現復古,就比如早期譚文彬用它就像用另一個版本的御鬼術,後頭才擁有了遮蔽氣息偷襲的能力。

眼下,新《五官封印圖》裏,除了雪狼差點氣候,其餘都是神獸位格,相當於李追遠是拿五頭神獸,來取代當年魏正道的生態位。

效果很好,真的避開了天意探查。

而這,正是天道無論止步還是前進,李追遠的贏面都會提升的原因,因爲它已經走入了陣圖中。

李追遠是一邊抗壓一邊預算好了天道步速,少年不覺得自己是在賭,少年相信,有趙毅的統籌安排,這座祕境一定能在雙方交手時,支撐得住。

“圖入我身!”

陣圖紋路似具備生命般,湧入少年體內,毫無阻滯,無比絲滑,頃刻間就融合完成,將與天道做不對稱僵持、身體將崩的李追遠,給穩了下來。

因爲,這幅新陣圖的骨架……是阿璃。

年邁阿璃雖不認爲自己是她的小遠,但當叫“李追遠”的向她發出呼喚時,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站至少年身前。

一時間,黑龍嘶吼,大鵬展翅,鳳凰涅槃,雪狼長嚎,白虎咆哮!

得此加持的李追遠,繼續向前送出拳頭。

而天道不僅是手背,自手腕至小臂再到胳膊處,皮肉破裂,鮮血飛濺。

這不算是什麼大傷,在江湖廝殺中甚至稱得上微不足道,可它給天道帶來的衝擊是不一樣的,這是近在眼前的死亡暗示。

天道身上的氣門一凝,想要靠純粹的爆發掙脫來自陣圖的束縛。

它知道自己無法像李追遠那樣,在螺螄殼裏做道場,那就仗着自己體量大優勢,任你佈局手段多小巧精緻,我都一力降十會,掀桌子!

五獸裏,白虎排第二位,排第一的是黑龍,它首當其衝。

它是真被李追遠給連續使慘了,從龍王戰開始,它就從頭參與到尾,打架、護法、佈陣、傳話等等,哪兒哪兒都有它。

才撞山爛掉半截腦袋,扭半頭就得直面天道衝擊。

堂堂神獸真龍,此時像太爺家做的紙紮,血肉脫落,骨骼湮散,都沒能撲騰幾下,眼瞅着就要被抹去。

李追遠趁勢進逼,對着天道胸膛再出一拳。

“轟!”

這一擊,讓少年聽到了天道體內傳來的肋骨挪位聲,夾雜着一道骨裂清脆。

與此同時,少年也發了善心,沒捨得讓黑龍就這麼消亡,讓其後撤,其餘四靈獸以白虎爲主,齊齊頂上。

退下去的黑龍,悽慘得像是條被人用皮鞋底在水泥地上來回踩踏過的爛蚯蚓。

李追遠趁機對着天道繼續出拳。

被壓制了這麼久,少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而此時,其餘任何手段都顯累贅、容易畫蛇添足,最踏實的就是拳拳到肉。

“砰!”

李追遠下一拳,仍是擊打在先前位置上,少年不追求把天道揍得鼻青臉腫,他要實打實的身體爆破。

三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白虎皮毛被盡數褪去,變成血淋淋的紅虎。

“砰!”

李追遠再出一拳,多道骨裂聲同時傳出。

雪狼身上燃起了火焰,鳳凰身上的火焰熄滅變得清冷,大鵬雙翅已被折斷。

“砰!”

少年這一拳下去後,出現了似骨牌倒塌的動靜。

李追遠再次攥拳。

雪狼焚燒得只剩下狼影,鳳凰陷入冰凍,大鵬像是一具巨大的白骨標本,白虎倒還能繼續吼叫,但虎軀亦是匍匐下去。

顯然,它們已到了極限,靠着它們的犧牲,才支撐起李追遠擁有了對天道近身連續出拳的機會。

“砰!”

“咔嚓!”

終於,在這一拳下去後,天道胸口凹陷出了一個坑。

這一幕若單純入畫記錄,會給不知情的觀畫者一種很荒謬的撕裂感,神獸做背景,打得卻如此簡單,傷勢也是如此簡單。

可代入其中細節,就能體驗到一種深深的震撼,上一個對天道大不敬的秦公爺用的是鎮封;因此,李追遠是古往今來第一個,把天道揍成這般狼狽模樣的人。

天道雙臂向兩側撐開,陣圖已頹,他要將其撕裂,假如少年繼續貪拳亦或者不及時遠離,那他必將承受它胸腔裏被打出的怒火。

可就在這時,在天道的視線中,那隻最開始被自己幾乎要抹除的爛泥鰍,竟頭也不回地逃命至……飛出了陣圖範圍。

這代表着,黑龍並不屬於陣圖序列,它並不是那頭五神獸之首的龍!

天意示警。

這次,來得格外強烈,甚至可以說超出了示警層次,稱得上是危機。

“嘶啦!”

像一幅畫被撕下一角,是域被打開了,顯露出陳曦鳶的身影,在陳姑娘身旁,站着的是譚文彬。

黑龍取圖時,譚文彬與陳曦鳶就在那裏,彼此身邊陪伴的還都是各自未來的遺體。

當然,他倆不是藏在這裏想進行偷襲,普通龍王層次都只能淪爲這場巔峯對決的墊腳石,更何況是才“啃老”喫撐的他們。

譚文彬也沒趙毅那麼混不吝,敢對天道來一手“五感成懾”,他清楚,自己前腳這麼做,後腳估計就會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