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5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家主偏心,讓秦家邪祟先上,下一輪,就該它們上了?它們渴望家主能帶它們在此分兵,去對付秦家龍王!

南翁是實心骨頭,它開口道:“家主,帶咱家小的們去吧,您剛練武,體魄未即大成,秦家人木頭腦袋,比不得我們柳家龍王近人情,是真會下死手的!”

古邪:“噗哧……”

咱們家主沒練武時,就能硬扛齊春秋,說得像是咱家主就沒其它手段似的。

你說我秦家人是木頭,呵,你這骨頭的密度可比木頭大多了。

蛟龍冰冷的眸光盯向南翁:你當本蛟,是死的麼?

南翁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李追遠:“聽命行事!”

少年掐印,齊春秋的機關身軀左手探出,“握住”阿璃與老夫人。

女孩眼睛亮起。

阿璃已不知道刨過多少座龍王牌位,這次,可以去刨一下真的了。

機關身軀右手探向身後的小鎮,把蹲在街道上處於痛苦中的潤生也給“抓”住。

秦戡與柳清澄所在位置與未來潤生哥的座標重疊。

瑤池頂上的那個自己,已開始着手干預自己的發育,關鍵時刻,得讓“師父”醒來,幫自己穩住局面。

白虎的完整出現,已讓天空出現一道大裂縫,李追遠不曉得酆都大帝現身時,這裏還能不能撐得住。

但“師父”畢竟是“師父”,李追遠相信祂能審時度勢,隨機應變。

自己現在不是缺喫的,缺的是把喫下去的東西有效轉化爲身體實力的時間,單純無腦吞,只會讓自己變成一個四肢不協調的大肉墩,那就不僅是給瑤池上的自己解綁,還給他送菜了。

離開此處戰場前,李追遠揮手,揚起《邪書》。

邪書幻化出影像,先前每一頭被李追遠喫下去的邪祟,全部記錄其中。

“今日我李追遠若能殺出生天,諸位之犧牲,必錄入秦柳兩家族志,供現實中你等、亦供後人瞻念!”

此舉如烈火烹油,將兩家邪祟們本就無比高亢的士氣,再度提升一大截。

“爲家主效死!”

“秦家不絕!”

“柳家不滅!”

只能說,祖宗不愧是祖宗,趙老漢那邊還在畫餅階段,李追遠這裏都已經畫好了。

機關軀體龐大,行進間如沙暴席捲。

聖僧被秦家邪祟們“拖延”住了,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實在是無力阻攔李追遠的離開。

而其餘龍王氣息也並未跟進,默認這是聖僧的對決。

理論上來說,除非李追遠直奔瑤池,否則這些龍王只會一個一個上,不僅是出於驕傲,也是一種放水。

就是這水位,實在是太高了。

然而,理論往往是用來被現實打破的,在行進途中,前方竟真的出現了水,並在極短時間內就在這沙漠中釀出一片菏澤。

身處包圍中的聖僧,即刻呈金剛怒目相,他的龍王尊嚴,被冒犯了!

此刻要是邪祟包圍圈撤除放他出去,他大概率去找的,不是李追遠。

但聖僧並不知道,是誰敢在中途不顧規矩默契的出手,那位龍王,似乎從未顯露過,過去歲月裏沒氣息流露,就是此間事起後,他也是直到現在才正式甦醒。

已做好迎戰自家家主準備的秦戡,眉頭皺起,拳頭也皺起:

“是誰,敢截我的胡!”

對方此舉觸犯的不僅是聖僧,也是在打他秦戡的臉。

柳清澄“嘖”了一聲,笑道:

“有點意思,一出來,氣息就像是湖光照影般,對等攀升。

這本訣好陌生,卻又好有意思,見賢思齊,見山登山?

究竟是哪位草莽龍王,藏得這麼深?”

上方,李追遠的蛟龍收起了所有的囂張氣焰,自它記憶深處,浮現出來自前世的終結顫慄。

菏澤中,浮現出一串銅錢,“叮叮噹噹”間,組成一把銅錢劍。

這把銅錢劍,李追遠很熟悉,因爲他曾經擁有過,但後來毀掉了。甚至,連對方的氣息李追遠也很熟悉,因爲他曾經短暫持有過對方的龍王之靈,後來這道靈,被自己留在了虞家祖宅鎮壓邪祟。

當他的身影從菏澤中立起,並彎腰撿起那把銅錢劍時,李追遠喊出了他的名字:

“趙無恙……”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襯出三分清瘦,兩鬢星白似流瀑垂落林間,眸如靜潭、神如古松。

比之聖僧那種將地氣接到地裏的,他在地上;比之齊春秋那種一現身就自帶沙塵恢宏的,他還是在地上。

在龍王圈層裏,他給人的第一觀感是……普通。

一如他趙無恙給這座江湖留下的印象。

走江時認認真真、小心翼翼,江面上知道有他這號人,卻排在很多號人之後;證得龍王后,踏踏實實鎮壓江湖,一磚一瓦搭建門庭;臨老,掐算着壽元與狀態,取一頭黑蛟研墨,爲自己這一生畫上句號。

人們往往更喜歡離經叛道、意氣風發的戲劇衝突,對這種再標準不過的正常龍王模版,都是心底匆匆道一聲“景仰”,再去翻閱其他龍王的故事。

清安曾在桃林裏對李追遠揭示過歷代龍王實力的評判標準,顛覆了傳統江湖印象,他說那些越是早早猝然隕落的,反而越強。

龍王秉持天道意志,不存在什麼突發意外、自不量力的情況,敢去挑戰神話,證明他們的確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

祁星瀚、柳清澄乃至秦爺爺,皆如是。

如果不是有趙毅在身邊,借趙毅的視角“代入”過趙無恙,李追遠也會把他當作一位“平平無奇”的龍王。

但事實是,趙毅就是靠着“先祖心境”,硬生生在自己陰影下,不斷承壓、不斷成長。

心境,上善若水,體魄,包容萬象;連李追遠在塑秦家體魄後,下一步就得修趙氏煉體,以更好兼容其它路徑,足可見《趙氏本訣》,被江湖風評嚴重低估了。

惋惜的是,一套沒有上限的本訣,遇到了一羣沒有下限的後代。

倘若趙氏後人代代皆有堅韌不拔之志,能像趙毅般把本訣參透,那九江趙氏,必成正統龍王門庭。

畢竟,每一代走江都望着第一的背影排在第二,總能遇到意外隕落的第一,頂上去了。

趙無恙撩起銅錢劍。

其腳下水澤翻湧,爬出一尊以水凝聚的藍色巨像,撞在了李追遠正操控的齊春秋機關軀體上。

“轟!”

機關軀體撐住了,卻也只是撐住,對面的力道讓其暫時無法打破,自然甭談什麼推進。

一劍掃完,趙無恙纔開口說話。

他道:

“你不信任未來自己的選擇?”

李追遠目光微凝。

蛟龍雖對趙無恙有着極大原始恐懼,卻更不敢忤逆少年的意志,於一聲咆哮中,向下俯衝。

李追遠:“我立身現在,何來的未來?”

脫離了我不喜歡這未來所以要改變的層次,就算是好的,也該是由我親自去摸索締造,而不是由那面崑崙鏡來代替我做出選擇。

趙無恙再撩起一劍。

腳下水澤中,也翻出一條藍色蛟龍,與李追遠的黑蛟纏繞到一起,一時間,彼此無法奈何。

李追遠感知到,自己正在被探查。

甫一見面,對方就開始登臨自己這座山頭。

要知道,趙無恙可不像趙毅,有那與生俱來的生死門縫,他靠的是內在修行的硬功夫。

趙無恙再次開口問道:

“你的選擇,是否在未來你的眼中?”

第一問,問的是李追遠對瑤池上那個自己的立場;

第二問,是提醒;提醒少年,你當下所擁有之局面、以及正在奮發圖強的道路,可能都是上方的那個你所安排的,你正在爲他做嫁衣。

這兩問,說明趙無恙的目光深度,與在這裏的其它龍王不同,他看的是此地規則之本質。

再準確一點,其他龍王來到西域,在崑崙鏡中留影,是爲了在未來阻擋天道,趙無恙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額外原因,他想看一看這天道。

成就龍王之位,代表着他是那一代江湖最強者,在他身前,已無背影;硬要去找,那就只能去找尋神話了,可神話這座山需要漫長歲月去攀登,他不願長生,更沒興趣去把自己變成神話。

但他遭遇了同其他龍王一樣會面臨的寂寞,爲排解這份枯燥,他還是得按以前習慣,再找一座山。

然後,

他抬起了頭。

當他成爲龍王的那一刻起,頭頂上,就出現了一座山。

這座山好啊,比神話更悠久更高。

並且,當山路漫長到超出極限時,其具體距離反而無所謂了,更適合鬆弛心神,慢慢欣賞。

所以,在趙無恙的餘生中,龍王更像是他的副業,他規規矩矩地完成責任後,一有閒,就來到廬山。

趙毅把他的竹苑修在廬山瀑布邊,是因他先祖筆記裏常出現來此觀景的記載,趙毅以爲先祖是來看瀑布,其實先祖是來這裏安靜地望天。

面對趙無恙的第二問,李追遠給出了回答。

少年遙望瑤池方向,說道:

“他啊,一個令人感到噁心的瘋子罷了。”

趙無恙微微蹙眉,他不僅沒能理解少年這句話的深意,這一刻,他也發現自己無法看穿少年的內心。

非設擋阻攔,倒像是空無一物,自己能輕鬆地一眼穿透。

李追遠:“趙龍王可還滿意?”

趙無恙:“無法理解的回答,或許是最好的回答。”

李追遠:“那接下來……”

趙無恙再次舉起銅錢劍,嘹聲喊道:

“爲蒼生免於浩劫,請君今日赴死!”

李追遠點點頭,明白了對方意思。

先前的兩問都是在動手後發出,是題外之舉;而當下的阻撓,意味着趙無恙迴歸了此地的龍王節奏。

他要來殺自己。

這殺意就像後方被邪祟包圍的聖僧,“無比堅定”。

知道你要奔赴下一處戰場,但我攔住你了,所以,你必須得找人攔住我。

在趙無恙說出要李追遠赴死後,站在機關掌心中的老婦人,從隨時準備出手助戰的狀態,切換爲平和。

李追遠:“他也很想見你,他一直視你爲榜樣。”

趙無恙:“他比我命好,登的山,比我高。”

蛟龍被水龍纏繞,無法代爲傳聲,好在,此地不止一個傳聲筒。

得虧這兒幅員遼闊,纔給了那位不會打架的秦家大邪祟以發揮空間,要不然,它得多尷尬。

古邪收到魂念後,延展出觸鬚,向另一處座標位置上傳訊,簡單直接,轉述的是家主聲音:

“趙毅,過來幫我擋下你家先祖!”

……

年輕的趙毅手持旌旗,站在龍輦上,統御着千軍萬馬,奔赴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