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齊家人,斷絕了。”
齊春秋目光不變,平靜道:“你說過了。”
李追遠:“你爲什麼不留下完備的傳承?”
齊春秋:“你已經猜到了。”
李追遠點了點頭。
因爲在走江時,收穫了太多珍貴器物,如若留下完備傳承,等他隕落後,反而會懷璧其罪。
要真有大量儲藏倒還好,傳承者至少能利用起來,嘗試壯大自保,可偏偏,那些器物都在齊春秋自個兒身上。
李追遠不禁猜測,這位之所以早早卸下龍王擔子,怕是覺得這龍王之位是一種自我約束的累贅,給他高高架起,無法向整座江湖蒐羅重器。
他不像自己,有那麼豐富的仇家資源;
他又不像魏正道,他要臉。
齊春秋:“自我當上龍王的那一日起,我就後悔了。”
李追遠:“理解。”
齊春秋:“只得硬着頭皮幹了些年,最後實在受不了了,世上會煉器的邪祟,太稀少了。”
李追遠:“確實。”
齊春秋:“所以,就只能往神話裏去找。”
像彌生身上的聖僧,喜歡烹飪美食;秦爺爺當年喜歡把競爭者丟糞坑;龍王的光環之下,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個性的人。
齊春秋:“你別學我……”
李追遠:“我……”
下一刻,外面的巨大機關軀體,力道猛增,僵持被打破,蛟龍爲此發出怒吼。
坐在車裏的李追遠,胸口一震,嘴角溢出鮮血。
虛無之中與齊春秋進行魂念悄悄話的李追遠,身影呈現扭曲。
誤會本該解除,齊春秋阻攔的動機應該消失,但他卻重新恢復起與先前一模一樣的堅決。
齊春秋:“我不能放你過去,你也不能進去。”
李追遠:“爲什麼?”
齊春秋:“這要問你自己。”
巨大機關軀體身上,所有旋窩加速咿D,展現出一股瘋狂,彷彿和先前出現的林書友調換了位置,輪到它要來同歸於盡。
只不過,林書友當時並不知曉他禁錮的是齊春秋一塊零件,而齊春秋,是想毀掉李追遠的這條蛟龍。
並且,不是因爲李追遠本人坐在車裏,不能直接動手,齊春秋的行爲目的,無比明確。
此等直觀清晰的殺意,連蛟龍都感到詫異,它現如今雖已有血有肉,可到底還是少年麾下一物,你堂堂龍王,何故與我置仇?
李追遠:“齊春秋,你已經死了。”
齊春秋:“無法,誰叫我生前曾是龍王。”
……
韓樹庭:“外面,是下雨了麼?”
承受黃沙衝擊被覆以昏黃的車窗,忽然掛滿了黑紅,像是染上來的鮮血,隔着玻璃都能嗅到那刺鼻滲人的腥。
韓樹庭是一位武夫,身體機能敏銳,像是野獸那樣,這氣息吸入體內就讓他本能恐懼。
他懷疑是否是自己過於敏感了,但等他看向孫道長與餘樹時,才意識到,自己這個武夫,終究還是遲鈍。
餘樹雙手抓着前座椅,身體顫抖,不停想抬頭,又害怕得不敢抬頭,變得像在磕頭。
天上那可怕的交戰動靜,不知者反而不畏,越能“看得多”,就越受壓懾。
這世上已許久未曾出現這種規格層次的鬥法,而且,還發生在他們頭頂上。
但凡雙方哪個不小心,落下來一片,對這支車隊,都是字面意義上的滅頂之災。
他們是不怕死的,願意接這個項目來到西域,是做好心理準備把命交代上去的。
可就算能坦然赴死一次,也架不住死亡危機高頻得如電壓有問題的燈泡似的,擱你腦門上瘋狂閃爍。
至於孫道長,他依舊努力維繫着表面淡定,手持拂塵,嘴裏唸的卻是“阿彌陀佛”。
車內。
阿璃拿着手帕,擦拭少年嘴角血漬。
譚文彬嘴裏叼着根菸,斜靠在座椅上,面朝着並排坐在中巴車最後一排的阿友與林書友,餘光留意着小遠哥。
外頭烈度猛然翻倍的交鋒,他們都能感知到,只是少年未下達新命令,那他們也就不會輕舉妄動。
畢竟,沒什麼比在這裏保護小遠哥的肉身更重要的事了。
同時,他們還有意地沒表現出異常,怕打擾了那邊二人的交談氛圍,哪怕這氛圍,連他們,都覺得窒息絕望。
林書友:“彬哥、潤生、萌萌、阿璃、彌生、三隻眼……小遠哥,大家都死了,就我一個人活着出來。”
阿友怔住了。
隨即,他馬上抬起頭,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吐出口菸圈,對阿友招了招手,示意自己還有氣兒。
阿璃不會做這種互動。
不過,女孩微微加大了自己的擦拭動作幅度,讓後排的阿友能看到自己和小遠的頭在動。
阿友將手掌貼在胸口,長長舒了口氣。
林書友看着眼前這個曾經的自己,不知爲什麼,他現在有點理解當初的三隻眼,爲什麼老是喜歡用那樣的目光來看自己了。
阿友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別怕,我說的都是假的,包括我,也是假的,我只是個從鏡子裏跑出來的……”
阿友:“別怕,你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噩夢,現在噩夢醒了,我們大家都很好。”
林書友:“……”
……
趙毅將車開回營地。
下車後,他回到自己帳篷。
帳篷不高,但裏頭空間很大,因爲趙毅還給自己挖了個地窩子。
往被褥上一躺,趙毅揭開自己上衣,顯露出胸口那道恐怖傷口。
右手揮向擺在架子上的一個酒精瓶,“砰”的一聲,瓶子碎裂,酒精被趙氏本訣抽吸而出。
再將掌心置於傷口之上,酒精被操控着,在傷口處反覆流淌,消毒的同時順帶把嵌在傷口裏的沙子也吸附出來。
陳曦鳶看得直皺眉。
趙毅卻發出愜意的小調:“嘶~呼~”
這點痛楚對他而言,像是在調情。
趙毅:“你還在這裏做什麼?”
陳曦鳶:“你受傷了,我下車就直接去喫飯,不太好。”
趙毅:“沒事,你去喫飯吧。”
陳曦鳶:“好。”
陳姑娘像是在等着這句話,馬上轉身欲往外走,簾子一掀,發現帳篷外的天也變得昏黃下來,沙塵暴徽值搅藸I地。
趙毅:“既然在車裏沒事,那這處營地應該也安全,你安心喫飯去吧。”
陳曦鳶:“嗯。”
陳姑娘走了出去。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趙毅笑了笑,挺羨慕她的,這時候還有心思喫飯。
不過細想之下,當下好像也沒其它事能做,不如把肚子先填飽,養精蓄銳。
清洗好傷口後,趙毅拿出針線,極爲熟稔地給自己把傷口縫補好,低頭張嘴,咬斷多餘線頭。
做完這些後,他換了身工作服,繫上釦子,掀開簾子,走出帳篷。
營地裏的風沙雖遮蔽了視線,卻遠沒沙塵暴核心區域裏那般大。
趙毅走到營地門口。
他沒跨過門口的警戒杆,他知道,就這麼獨自出去,會有危險。
天知道那邊的架,現在打完了沒有,也不曉得究竟誰輸誰贏了。
過度高規格的打草驚龍,讓趙毅打消了繼續冒險向外試探的念頭。
他相信自己還能再找尋到些線索,但姓李的還沒到,他倒是不怕自己出意外,而是怕出了意外搞到線索後,沒能傳遞出來,那才叫虧。
與其等姓李的來到營地,對着自己的屍體或者失蹤消息做解謎遊戲,不如留個全身,等姓李的來了再指派自個兒去有價值地趟雷,反正自家祖宗使喚自己時從不憐惜。
警戒杆在大風中前後來回搖擺,彈到趙毅身上時卡住,等風向變了後再向前。
“得虧姓李的有先見之明,跟着項目一起行動,否則來到這裏後,集體被沙塵一裹,稀裏糊塗的,連個安全落腳地都沒有。”
一片白點,落入趙毅視線,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一片片。
像是下雪了。
可問題是,這裏的風這麼大,這些雪花怎麼可能晃悠悠地安然落下?
“吱呀……”
雪花出現的瞬間,警戒杆忽然不規則翹起,劃出一個極詭異弧度,恰好繞過了趙毅頭頂。
趙毅毫不猶豫,速度迸發,立即後退,要回到“營地範圍”內。
可他整個人雙腳剛離地,就滯住了,四周的空間彷彿被冰凍,一切的一切包括他本人,都陷入了死寂一般的靜止。
這種感覺,趙毅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曾經親身經歷過;陌生的是,他當初經歷時,遠遠沒有如此恐怖肅殺。
一道翠光,裹挾着駭人力道砸來。
這一擊之威,比趙毅先前在沙塵暴中心喫到的柴刀一斬,只強不弱。
更讓趙毅始料未及的是,這一擊,是從自己背後襲來的。
“你……竟然在營地裏?”
……
陳曦鳶開着域,來到了帳篷搭建的飯堂。
沙塵暴來了,彌生在將外擺的桌椅餐具搬去裏面。
來到施工隊的彌生,不穿袈裟改穿廚師白圍裙,還戴着個帽子藏住了光頭。
陳曦鳶過來幫忙一起搬。
彌生:“阿彌陀佛,陳施主有心了,還回來幫貧僧。”
陳曦鳶:“這有什麼,看見了肯定會來搭把手的嘛。”
進到帳篷,把東西放好,陳曦鳶道:“大師,待會兒我用域來幫你洗碗吧。”
彌生:“不用,營地人多,水很寶貴,貧僧都是用沙子洗,放心,一樣乾淨。”
陳曦鳶:“那……好吧。”
陳姑娘走到盛放飯菜的幾個桶面前,滿懷期待地揭開蓋子,今天喫什麼呢?
咦,是空的。
揭開第二個桶蓋,裏面還是空的。
全部揭開,都是空的。
陳曦鳶疑惑地轉身看向彌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師,你是忘記給我留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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