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卡車一側翹起,車輪離地。
趙毅轉動方向盤,一個回拐,將車子平衡維繫住,而後迅速側身,看向右方後視鏡。
後視鏡裏一片模糊,卻能在裏頭瞧見一道人形陰影。
果然,沙塵暴裏藏着東西。
陳曦鳶攥起笛子,準備動手。
趙毅按住其肩膀,道:“你留在車裏給我當座標,我下去,隨時接應。”
在姓李的沒到之前,趙毅不打算大幹,至多打個草驚個蛇,開個視野。
自車底取出墓主刀,甫一下車,風沙糊面,徽窒聛淼氖沁h超其所能具備的全方位感知壓制。
不親自進來體驗一番,在外面,永遠都觸不到真相。
氣門開啓,隔開風沙,趙毅朝着那道人影所在走去,行進間,右手漸漸按住了刀柄。
過去,無論是在江上還是在江湖,趙毅都從未在開局時就如此謹慎。
畢竟,開局就是用來試探的,甚至是拿來犯錯的,目的是以最小成本獲取最多信息。
但這次,趙毅不敢這樣。
事實上,在開入沙塵暴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有點後悔了。
生死間的預感格外清晰,投石問路,很可能投出的,是他本人性命。
可問題是,以他趙毅如今的實力,放眼尋常江湖,還真沒多少存在能讓他頃刻暴斃。
近了。
那道身影一直立在那裏沒有變化,似是完全沒察覺到趙毅的逼近。
亦或者,是他在故意等候。
趙毅左手向前探出,掌心氣門發力,如掀被子般將面前沙塵翻開。
“嘶……”
五感傳來撕裂劇痛,本該能順勢完成的洞察,卻成了無法完成的奢望,彷彿對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直視。
然而,他趙毅可是連魏正道都敢掃的人,尋常手段失效後,趙毅雙眸出現重疊,生死門縫一舉突破所有阻隔,直面真切。
一個長着絡腮鬍的中年人,肩扛一把柴刀,就這麼站在那裏。
他沒動,但趙毅生死門縫卻出現了扭曲。
“不好!”
抽刀,格擋。
“砰!”
險之又險地趕上了,一股強橫的力道砸在了刀身上,但凡慢上一瞬,這一記就得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可力道雖被擋住,其上所裹挾的鋒銳,卻如水銀瀉地般滲過墓主刀阻隔,向趙毅本人侵蝕而來。
速度快到一切心思都淪爲徒勞,趙毅唯一能做的就是身體繃緊的同時,腳尖蹬地後退。
“啪!”
坐在車裏的陳曦鳶,瞧見車窗外,有個東西疾馳而過。
她沒能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卻能認出是趙毅,在東海,她曾站在祠堂屋頂,目睹過趙毅與假的自己在身法上的追逐。
不做猶豫,立即開域。
開啓的剎那,以這輛車爲圓心,太極圖呈現,周遭一片區域似從沙塵暴中被剝離。
下一刻,
一道難以想象的鋒銳,砍入她的域。
“噗!”
陳曦鳶噴出一口鮮血,一臉駭然。
域中太極停止演化,第一次,陳曦鳶如此直觀體驗到自己域將崩碎。
而這還僅僅是第一刀,等對方第二刀下來時,自己的域還能擋得住麼?
現實的發展沒讓陳姑娘陷入過久思考,第二刀,就這麼圓潤地來了。
完了……
陳曦鳶低頭看向自己脖子上掛着的相機,她沒料到趙毅帶自己出來拍照,最後拍出的是遺照。
不過,陳姑娘雖一直不喜趙毅,卻也對趙毅有着基礎信任,她不認爲這是趙毅在故意借刀殺人,設局坑自己。
但排除這一選項後,就更可怕了。
還未知曉沙塵中究竟是誰出手的前提下,對方竟能兩刀輕鬆結果自己,甚至不確定對方這兩刀到底有沒有盡全力。
就在陳曦鳶已在迎接死亡時,由她的域所撐起的安靜範圍,猛然擴大了十倍。
“咚!”
視線中,黑夜與白天快速交替,像老天被風沙迷了眼,快速眨眼。
陳曦鳶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沒事,還活着。
這種毫無徵兆地生死體驗,讓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
車門被打開,趙毅坐了進來。
二話不說,先將出入營地所需的證牌擺正,再發動車子、掛檔,調頭。
陳曦鳶:“還……開車?”
縱使陳姑娘再天真,她也知道在此等危險至極環境下,繼續困在一輛車裏,殊爲不智。
車只是他們的代步工具,不考慮能加油的耐力延續,他們其實能比車跑得快多了。
趙毅:“車裏……最安全。”
陳曦鳶:“哦。”
油門踩死,車身“哐當哐當”又搖搖晃晃,幾次都差點側翻最後都被趙毅穩住。
車窗外,像雨夜打雷,一時透亮一時漆黑。
值得慶幸的是,那記可怕的鋒銳,沒有再朝着這裏落下來,這輛卡車,的確如趙毅所說,是個安全港灣。
終於,卡車駛出沙塵暴範圍,天徹底亮了。
陳曦鳶通過自己這一側的後視鏡,能看見後方的沙塵如瘋狂席捲中的兇獸,張牙舞爪地吞噬前進中的一切。
但真正恐怖的,其實是它裏面被遮掩的東西。
“趙毅……”
再開口時,陳曦鳶看見趙毅身上的藍色工裝變深了,這是鮮血溢出,給衣服補了色。
趙毅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解開釦子,敞開上衣,自其脖頸至腹部,有一條血淋淋深可見骨的口子。
對趙毅而言,這不算非常嚴重的傷勢,至少不影響他繼續戰鬥,但一個照面……不,若非自己強行開生死門縫成功掃上一眼,是連一個照面就沒有就直接承載了這種傷勢,那接下來還用打個屁?
沒急着處理傷勢,趙毅單手拿起擋風窗下車隊工友遺落的半盒玉溪,抽出一根咬在嘴裏。
陳曦鳶舉起自己笛子,尾端發紅,趙毅低頭將煙抵上去嘬了一口,成功點燃。
“呼……”
當嗆人的煙味充斥駕駛室時,帶來了一種安全感。
趙毅:“難怪這一浪姓李的要籌劃準備這麼久,我剛剛,差點死了。”
陳曦鳶:“我也是,所以,剛纔在那裏頭,究竟是什麼東西?”
趙毅腦海中浮現那驚鴻一瞥,深吸一口煙,答案與鼻腔噴出的白霧同步:
“應該是……一尊龍王。”
姓李的,老子真是謝謝你啊,沒有你,我還真體驗不上這麼超規格一浪,開局只是打個草,驚出的是這種存在!
對方身上沒有邪祟氣息,也沒有強烈的活人氣息,給趙毅的感覺,和在令家祖宅所遇到的祁星瀚很像。
趙毅暫時無法確定對方是歷史上的哪位龍王,秦柳家的龍王能從服飾顏色上分辨,虞家龍王身邊會有一頭妖獸伴隨……
而沒有這種清晰特徵的,就很難短時間內認出其身份了,因爲有些祠堂雖然掛着先祖龍王畫像,卻是被後人美化過的。
要是沒留下傳承的草莽龍王,那就更無從分辨。
陳曦鳶驚訝問道:“趙毅,你現在這麼厲害了麼,能把我從龍王手底下帶出來?”
趙毅:“我上車前,第一反應,是你現在這麼厲害了麼,偷偷摸摸把太極域發展到這麼強大的地步?”
陳曦鳶:“不……”
趙毅:“我知道不是你。”
陳曦鳶的進步速度,趙毅是清楚的,很驚人,卻還是“人”的層次。
最重要的是她不可能做到偷偷摸摸,因爲趙毅每天都會關注所有人身體健康。
之所以讓趙毅產生誤解,另有緣由。
陳曦鳶:“不是你也不是我,那你的意思是,剛纔在沙塵暴裏,有人出手救下了我們,是誰?”
趙毅扭頭看向一臉疑惑的陳曦鳶,回答道:
“我不知道是誰……”
陳曦鳶失落嘆了口氣,靠回座椅,甩動笛子。
趙毅繼續道:
“但我在車外看見了,救我們的人,能開域。”
陳曦鳶再次坐起:“是我陳家龍王?”
趙毅搖頭:“龍王之靈可以用其它方式維繫,但龍王軀體是實打實、無法造假的,你陳家歷史上所出的三位龍王加上陳雲海,四具龍王肉身在過去很長時間裏,都在陳家祠堂下方的禁地裏撐域鎮壓邪祟。
有遺體在,證明的確是壽元盡後的死去,只有猝然間不知隕落至何處、僅有龍王之靈出現的龍王,才具備‘假死’的可能。”
陳曦鳶:“不是我陳家歷史上的龍王,卻還能開這麼強大的域,會是誰?”
趙毅沒再接話,默默地把車往營地開。
他心裏隱隱有一個猜測。
在上車前,他看見那彷彿從天而降般開啓的更強大的域,其紋理特徵,與陳曦鳶的域,非常像。
陳家域自開創以來並非一成不變,而是經歷多輪變遷,而陳曦鳶的域在復古爲雲海後,又誕生出了更多演變,可以說……這是她獨一無二的專屬。
理論上,在過去,不存在有陳家先人擁有像她這樣的域,那麼剛纔在沙塵中出手的,只能是……
這一浪,就這麼正式開始了啊。
……
餘樹:“沙塵暴小了,可以繼續往前開了,通知後面的車跟上,不要掉隊。”
吩咐完後,餘樹鬆了口氣,距離營地只剩下半天路程,他真不想在此時出什麼差池。
轉身,看見旁邊坐着的孫道長,仰着頭,張着嘴。
餘樹笑了笑,他理解。
不僅是沒能布好陣就遭遇危機,對他這樣的陣法師而言很不利,還有從秦家帶出如此多珍貴至極的陣法材料,要是沒能上手體驗一番人就沒了,他估計會死不瞑目。
餘樹拍了拍孫道長肩膀,安慰道:“好了,老孫,沒事了。”
孫道長伸手指了指車頂:“你再感應感應,我們爲何會無事。”
餘樹聞言,仰頭朝上感知,很快,他就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道難以描述的強橫魂念,位於他們頭頂上方。
韓樹庭心眼兒再多,終究是一介武夫,他好奇地問道:“別打啞謎,快說,上面到底有什麼?”
餘樹:“沙塵暴沒停,而是有人在爲我們引路。”
孫道長:“星辰落子,天地棋盤,乘風爲路,流水作橋,我入格局,格局即我。
這是江湖古人對柳家風水之道大成者的形容,貧道原以爲這描述的是心境,沒想到竟是現實中的白描。”
餘樹:“老孫,這不僅僅是風水大成者的形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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