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是老虎的聲音,但不是華南虎能比的,它帶着無與倫比的威壓,只不過因薛亮亮無法走陰、感知不深。
可這動靜在餘樹他們那夥人耳畔,是能讓靈魂顫慄的大恐怖,畢竟,秦家白虎,現在怎麼說也算半尊神話存在。
孫道長他們此刻如一羣惶恐不安的螞蟻,在老虎下巴處,做着搬撸岢鰜淼倪�是老虎巢穴裏的東西。
沒崩逃散夥、仍堅守崗位,已是極了不得,當得起一句團隊素質過硬的誇讚。
李追遠沒去解釋白虎不是在針對他們,是那尊白虎自己在秦家祖宅大門邊,瑟瑟發抖、猶猶豫豫地打擺子。
少年甚至都沒讓他們知曉自己已回到營地,喫起了早飯。
得讓他們把東西妥善遮掩藏好,別被自己給撞破“贓物”。
渾身被汗打溼了幾遍的餘樹走了過來,剛準備用沙啞的聲音通知薛亮亮,看見坐在那裏的少年後,話語噎回去換成一聲長嗝兒。
李追遠拍去手中餅乾屑,站起身,對餘樹道:“餘主任,我代我們薛工問一下,你們要取的東西已經取好了沒有?”
餘樹把視線挪回薛亮亮身上:“薛工,我們要的東西都取好了,也已裝車完畢,等把營地做個收拾就能出發了。”
薛亮亮:“好,辛苦了。”
餘樹:“薛工的身體感覺怎麼樣?”
薛亮亮:“睡得很好,做了個美夢,夢裏還有餘主任你呢。”
餘樹:“我……”
李追遠:“呵呵。”
餘樹:“……我哈哈。”
等餘樹離開去指揮拆營地後,薛亮亮看着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遠,我怎麼感覺我挺重要的?”
剛纔自己分明是被當做“中轉站”了,主要是你們兩個玄門中人,不能直接對話麼?
李追遠:“亮亮哥,你一直很重要。”
薛亮亮:“說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隊伍出發。
李追遠與薛亮亮坐在一輛卡車裏,後頭隔着窗戶,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阿璃、譚文彬與林書友的身影。
薛亮亮:“這裏位置還寬敞,要不,讓阿璃他們坐到前面來?我看他們老是在換位置,活絡筋骨。”
李追遠:“我讓他們在後面畫圖紙,提前做準備工作。”
薛亮亮沒問核心區域的地貌數據他都得等到了地方纔能拿到手、你們這是在提前畫什麼?他只是點點頭,找了本書認真看起來,再也不張望。
其實,阿璃三人在交替輪班,外放出去給車隊護航。
江湖多奇人,貓鼠有道,保不準就有附近的玄門中人察覺到車隊所載的好東西,或是隊伍裏有哪位對外泄露了信息,招致一場劫“生辰綱”。
就算沒有李追遠等人在,餘樹他們也足以押撸钭愤h不希望爲此生出波折,若是有,就早早在外頭解決掉。
如今他已正式步入這一浪,自然得調動起走江時的戒備水準。
行進間,車隊內大部分人都惶惶不安,乘客們看後視鏡的頻率比司機都勤不知多少倍,生怕忽然間就烏雲蔽日,災厄降臨;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車隊駛出很遠的距離後,才逐步得到緩解,很多人在脫離壓抑緊張後,紛紛熟睡,每輛車裏都響起呼嚕。
藏經閣頂樓。
古邪:“家主動身了。”
在古邪身後,站着幾道在秦家邪祟裏地位高崇的陰影。
“嗯,家主走了。”
“白虎它……”
古邪:“家主留下過吩咐,白虎是走是留,悉聽其便,我等無需干預。”
自昨夜起,白虎就在祖宅大門臺階上,上上下下、來回單腿蹦跳,喉嚨裏不停發出顫音,不知多少次抬手想推開大門,卻又都在觸碰後,如觸雷般收回。
沒辦法,白虎當年之所以選擇躲進秦家,是他怕外面的魏正道要喫他;眼下倒好,“魏正道”來至祖宅內、籌備開大席!
它是不敢留,卻又不敢走,急得像頭位於熱鍋上、處於發情期的老虎。
古邪此時雖看不見,卻能聞得着、聽得到,他很愜意,他身後的幾道陰影也很享受。
與柳家四大邪祟爲主導不同,白虎是這座秦家祖宅內拳頭最硬的存在,塔尖的超然地位。
幸福感是靠對比出來的,白虎的不安,則更能反襯出己方的從容、勇氣與膽魄。
“古邪,你是怎麼敢領着我們向家主提要求的?”
“是啊,你就真不怕家主發怒?要知道,我們昨夜的行爲,幾乎就是逼宮。”
“當時,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生怕引起家主的反感,從而便宜柳家。”
古邪指尖摩挲着那盞本月內不準點燃的燈,平靜地回答道:
“因爲家主此次是西行,等家主東歸時,必然先經過我秦家。
一個人在餓得極狠時,肯定是眼前有什麼就先喫什麼,不會捨近求遠挑食。
柳家本就沒機會去爭這個第一,誰叫她家祖宅在關外呢?”
身後幾道虛影沒想到竟是這個答案,略微錯愕後,都發出了笑聲。
“唉,我有點期待那天早點到來了。”
“我想要見到這樣的發展,想得到這樣的宿命結局。”
“是我,我甚至隱隱期盼家主此行會失……”
古邪忽地轉身,空蕩蕩的雙眸“掃”過身後虛影,不善打架的他,卻是秦家長久的管家,生起氣來,能讓同層次的邪祟們收斂起魂念。
“別忘了,我們是秦家的人,永遠和家主站在一起。
我近期看不見,你們下去好好檢查,連你們都動心了,我怕真有不開眼的玩意兒,會私底下陡妗⒅浼抑鞔诵惺 �
我們的家主不僅掌握柳家傳承,更是當世菩薩,他能溯源感應得到。
若過了界,觸了逆鱗,小心家主回來時,不是把我們喫了,而是攪碎丟進糞坑裏!”
“古邪,心裏想想就頂了天了,咱們祖宅裏,哪可能真有這種無法無天的蠢貨?”
聽到這句不以爲然的回覆,古邪冷笑着指着自己空洞的眼眶:
“如果家主沒罰我自挖雙目,我這個蠢貨,現在就要開始陡媪恕!�
……
一路順遂,抵達蘭州。
兩山對峙、大河中流,似一粗獷漢子,對你敞開結實的臂膀,擁抱後,又能感受到昔日絲路的細膩溫柔。
人歇車不歇,可惜了,沒機會在此遊玩細細體會;倘若這一浪順利,是腥送胤党蹋蔷涂梢栽谶@裏駐留。
過去阿璃沒一起走江時,李追遠結束一浪後,恨不得能直接飛回家,現在不急且從容。
不過,車隊還是在這座城郊停下,在餘樹的主持下,做了一番載具與人員的輪換交替。
趁此間隙,腥说靡韵萝嚕ゾo時間在附近一座麪館裏,品嚐一下正宗的牛肉麪。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一進去,就看見面館牆壁上新貼的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漂亮姑娘,面前是好幾大摞堆得高高的麪碗。
麪館老闆做了個挑戰,打破喫麪記錄的能把照片掛上去,而這個新排第一的姑娘,碗數比二到十名加起來都多。
沒錯,正是陳曦鳶。
付錢拿條兒,阿璃去取面,李追遠只能去取涼菜。
女孩拒絕了店裏夥計的幫忙,一臂端兩碗,端着總計四碗麪,來到李追遠的對面坐下。
需要輪班給移動中的車隊當外哨,消耗比日常多,進食也就多些。
李追遠把肉和蛋加進去,把面拌了一下,推到阿璃面前。
沒看到湯匙,少年就把雞蛋掰成兩半,將蛋黃取出放入阿璃碗裏,又將兩個蛋白一人碗裏放一個,用筷子夾起它舀湯喝。
林書友端了一碗麪坐到旁邊,看了看自己碗裏的,又看了看阿璃和小遠哥碗裏的,疑惑道:
“怎麼我們的面,不一樣?”
李追遠:“你自己選的是韭葉。”
林書友:“啊,我還以爲是多放韭菜。”
李追遠:“你就拿一碗夠麼?”
林書友:“喫完再點,怕面坨了。”
李追遠:“我們時間有限,可能來不及。”
林書友聞言,馬上站起身,又去叫了好多碗,還給目前處於外放中的彬哥要了打包。
坐回來時,再抬頭看向牆壁上陳曦鳶的照片:
“所以,陳姐姐還是在限時狀態下貫穿記錄的麼?”
飯後,重新集結,隊伍出發。
當武威、張掖、酒泉這樣的路牌接連出現在你視線中時,歷史以一種恢弘大氣之姿,向你踏馬而來,撞入你的眼,更衝擊你的魂。
沒有在西安時,多少受城市鋼筋水泥阻擋出的那抹含蓄,雄壯綿延的祁連山脈,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你裹挾入那一場場金戈鐵馬。
阿璃剛和譚文彬完成換班,下面還有一個阿友的班次,她就坐前面駕駛室裏,方便欣賞景色。
薛亮亮:“小遠,在歷史與大好河山面前,我們實在是太過渺小與短暫了。”
李追遠:“那亮亮哥你想活得更久麼?”
薛亮亮:“多久?八十歲、一百歲?”
李追遠:“兩百歲、三百歲,甚至一千歲。”
薛亮亮:“芷蘭身體在虛弱,活不到那麼久了。”
受生產影響,昔日白家家主,生命如其所呈現的年齡,步入正常人的倒計時。
薛亮亮:“我挺對不起她的,陪她的時間不多,如果她不在了,我更不好意思再獨自活那麼久。
再說了,雖然我很愧疚和遺憾,但要是生命被無限延長,那連愧疚與遺憾也不配擁有了。
就像一碗湯,要是不停往裏加水一味增量變多,就會越來越淡,直至寡而無味,不如潑掉。”
李追遠:“確實。”
李追遠沒見誰能在長生中獲得快樂的,基本都處於後悔中,除了自己的師父,他是真心喜歡喝涼白開。
薛亮亮:“其實,我們的變老,遠比身體機能的老化要快得多,不怕你笑話,現在的我雖依舊能跳水潛泳,可要是把我放到當年,我可能就不會一次次跳江了。”
阿璃聞言,看向薛亮亮。
薛亮亮趕忙解釋道:“不是我不愛她了,是現在的我,失去了當初那種敢衝動敢開始的勁頭,我還不算人到中年呢,就開始失去新愛一個人的能力了。”
李追遠:“你是怕麻煩。”
有一個愛人已經夠了,一想到如果她消失了,是真提不起力氣,把曾經的相處與磨合、換個人再重新來一遍。
薛亮亮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反駁,只能將手按在李追遠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你好意思說啊,我好歹跳江時成年了,你呢,你不比我更怕麻煩?”
李追遠:“我不是怕麻煩,我本該連麻煩,都沒資格去體驗。”
薛亮亮抽出根菸,笑道:“要是芷蘭在這兒,這種話我也能編出來。”
前面就是玉門關了。
手機響起。
李追遠接了電話,是譚文彬打來的。
“小遠哥。”
“有情況?”
“有,都解決了。我用催眠問出了內鬼,叫週五月,他不是故意裏應外合,而是通過定期交流,無意間向宗門透露了車隊消息。”
都已電話聊上了,李追遠纔看見車窗外,西北方向的天空,有一道青牛精氣劃掠而過。
那是譚文彬發出的訊號。
他是發完訊號後纔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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