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給李追遠遞送來剛烤好的肉串,幸災樂禍道:“喲,應付審查結束了?”
李追遠:“我沒什麼好審查的,倒是你要多注意點。”
一位一心只想活百年的少君,不會對追求長生的大帝起到威脅;
可一位以梟雄著稱、在地府又有一批宗族班底的中常侍……
陰長生雖是東漢人物,但地府裏又不是沒有中晚唐的鬼。
趙毅:“呵,按歲數,我應該在你前腳走,難不成他那麼短時間裏,就能在地下改朝換代?”
李追遠:“你要對你自己有信心。”
趙毅:“你真看得起我。”
李追遠:“我的看法不重要。”
趙毅皺起了眉,他太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一個失去人間身份的自己,天知道最後會走上哪條發展路徑。
簡而言之,沒了高尚目標做支撐,那必然是不受約束、怎麼爽怎麼來。
別自己七老八十、兒孫繞膝、安享晚年時,另一個自己在地府叛亂失敗,引得酆都大帝本尊親自出山來誅九族。
李追遠:“翟老要出門,你陪着去吧。”
趙毅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身上浮現出一層鬼霧,準備召出宦官的自己。
可這一進程又很快被趙毅暫停,他問道:“是去那裏麼?”
李追遠:“應該是。”
驅散鬼霧,趙毅笑道:“那我親自走一趟,馬屁該拍還是得拍。”
真正原因是,大人物都是要面子的,帶個人肯定比帶個鬼更有排場。
翟老站在馬路旁,想要招手攔出租車,可那些車燈照得他視線裏全是光暈,根本分不清。
可莫名地,他就覺得視力一下子恢復了,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起來,好似比眼睛出問題前看東西更容易。
一輛車在翟老身前停下。
“翟老,巧了不是,我正好要出門,您要去哪裏,我送你。”
趙毅下車後直接就去攙扶,不給翟老拒絕的餘地。
等把翟老安置進車裏,自己也上車後,剛轉動車鑰匙重新打火,剎那間,車內徽制鹨还申幒䥽馈�
趙毅抬頭看了眼後視鏡,坐在後排的老人閉目危坐。
翟老沒說要去哪裏,大帝也沒言明,趙毅放下手剎,喊了聲:
“起駕~”
深夜城路好開,卻並非一帆風順,碰上了警察辦案布控、檢查來往車輛。
趙毅提前留意到了,就早早拐彎進岔路。
不是因爲自己沒駕照,新證件在兜裏亦能用,但這東西按姓李的說法,就跟開過光的聖器,用一次就黯一點,可不捨得消耗在這裏。
反正又不打表,趙毅寧願載着大帝多繞一段路。
再次來到白天來過的兵馬俑博物館門口,景區早已閉門,趙毅打開車前屜,拿出錢幣揣兜,對身後道:
“陛下,我去宣告。”
實則準備去買票。
兩位不同時代的大帝,又都是神話中的存在,要考究什麼禮數章法那才叫扯屁。
好在,有世道章法能依循。
下車後,趙毅看着那門板閉合的售票窗,真是親切感激。
走到售票窗口,掏出錢,不是活人用的鈔票,而是冥幣。
黃色小皮卡在南通時也經常呃畲鬆敿业呢洠鹘顷戈寡Y留捆錢很正常,另外,譚文彬會刻意留點冥幣在車上,方便少君出行時打賞路邊小鬼。
同樣的事,細節決定檔次。
酆都大帝親臨,使印有大帝神像的冥幣是應該的,就是這張冥幣上的“0”一眼數不完。
趙毅估計,就算下班後工作人員沒按規章制度清點轉移收入,把這一排售票窗全倒出來,也遠遠不夠找零。
懶得計算地府與陽間匯率了,多的是來自大帝的恩賞。
將冥幣從縫隙裏塞進去,趙毅指尖微動,售票處內的鎖脫落,抽屜打開,兩張票飛起,沿着縫隙飛出。
林書友帶徐福來時,是把錢塞進去後,從垃圾桶那裏撿了兩張票。
大帝坐車裏呢,要是讓大帝目睹自己如此操作,那下場……
“嗯?”
自己明明抽出的是兩張票,可結果從縫隙裏出來到手的,是一封聖旨。
好傢伙,合着這座公家的售票處,是你們二位陛下的鴻臚寺。
打開聖旨,上面空無一字,只有璽印。
祖龍給了這位陰間的大帝面子。
但頃刻間,趙毅就意識到這封空印聖旨的重量,蓋好章了,自己填啊!
隨即,趙毅又明悟出翟老這趟來西安、陰長生親至於此的目的。
不是怕自家少君被拐成大秦太子,恰恰相反,大帝是來給自家少君站臺,向祖龍要好處、要討封的。
光口頭上的不夠,得落於白紙黑字,得用印。
祖龍的回應更是大氣。
但也能看出二者之間差別,畢竟白天姓李的到這裏時,可沒能拿到這個。
唉,瞧瞧,都走江到此等時刻了,大帝依舊逮着所有機會在狠狠加註。
“姓李的啊,你要是沒幫大帝實現長生,我都要覺得你太不孝、要被戳脊梁骨的。”
趙毅拿着聖旨,轉身往車那邊走時,身後傳來動靜,是肅殺整齊的腳步聲。
止步回頭,趙毅看見一排排甲士,自門口一直列陣於內,確切的說,是列陣於上。
博物館只是“山腳”,巍峨的高臺與山相融,高延至天,詮釋着什麼叫君臨天下。
趙毅多瞅了幾眼。
沒辦法,這些甲士雖都是幻化出的虛影,可細節清晰紋理細膩,比花錢買票進去看的褪色俑要值千萬倍。
前有騎兵開道,後有車兵,緊接着是一座空置的輦架,這支隊伍,徑直行至黃色小皮卡前才停下。
翟老下了車,上了輦,端坐的瞬間,變成了身穿黑色皇袍頭戴冕旒的酆都大帝。
趙毅不怯場,更不客氣,在輦架經過自己身邊時,縱身躍起,上了輦。
周圍的甲士集體目視趙毅,森然殺意齊齊落在趙毅的身上。
顯然,始皇派自己的皇輦出來,只爲迎接陰間天子,其餘人,沒資格在車上,更不值得他們這般禮遇護送。
這時候,要是自己跑大帝腳下跟條哈巴狗似的、以證明自己是大帝親信,那就是丟主人的臉了,也違背了自己特意今晚陪這一遭的目的。
故而,趙毅左手叉腰,右手以墓主刀撐地,下顎輕抬,目露桀驁,氣場外放。
在南通時,他可以被叫“三隻眼”、“外隊”這些綽號,那是因爲有姓李的壓着,他只能低調,可能這樣喊自己的,也就是阿友譚大伴他們,陳曦鳶再不喜歡他、一直以來基本都喊他名字。
說白了,若非這一代出了個姓李的,這座江湖,我趙毅,纔是龍王!
才幫姓李的覆滅一座龍王門庭,身上還殘留着未散煞氣,再加上趙毅自身秦家氣勢,直接壓得周圍一屑资刻Р黄痤^。
端坐於後的陰長生,嘴角浮現出一縷微笑。
祂很滿意這種場面,對一位陰間主宰最大的宣耀,反而是祂在陽間的格調。
大帝左手作託舉姿勢,指尖微動,雖空無一物,卻像是過去養成的盤珠習慣。
自遠處高臺之處,似有一道目光垂落。
隨即,甲士們紛紛應喏,認可了趙毅的存在地位,護送鑾駕前進。
到高臺前,面對那不知多少層的臺階時,鑾駕也沒停下,下方的甲士按次序伸展自己的臂長,使得鑾駕在上行途中依舊保持平整。
看着此等大氣磅礴的場面,趙毅心生遺憾:
“可惜了,沒把阿友喊來一起參觀。”
……
初晨的鳥叫喚醒一日的喧囂。
李追遠側過頭,睜開眼,隔壁牀上空的。
女孩的作息比少年要早,她已經醒了,坐在牀邊架着畫板正在作畫。
背景是令家祖宅,可畫的並不是李追遠,而是揹着劉姨的秦叔。
早期的女孩只能依靠李追遠去看見外面的世界,現在已經走出來的她,視線中可以囊括更多存在。
李追遠沒急着起牀,而是以手枕頭,欣賞着作畫人身處畫中的美景。
幼年時的自己,會把周圍所有帶文字的東西都找來看,父母的書房早就被翻遍了,李追遠還翻出過自己父親的日記。
在日記中,父親寫過這樣一段話:結婚後,每天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忐忑地睜眼,確認身旁的妻子是否還在。
“妻子”這兩個字寫得像小學生,一筆一劃地寫出來,代表那個時期的父親,對李蘭成爲他的妻子,感覺像做夢般不真實。
嗯,確實不真實。
李追遠視線默默挪開。
女孩放下畫筆,走到牀邊。
“阿璃,或許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我昨日不該如此決絕,如果可以的話,我應該盡力給他爭取回他想要的那個生活,如果……他現在還想要的話。”
對李蘭,李追遠早就無感了,但對蘇亦舟,隨着自己人皮的豐富,李追遠生出的不是那父子之情,而是對自己這位父親的憐惜。
一個如此完美的人,恰恰因其完美被李蘭選中,用完後再傷害,雖然自己也是幫兇之一,不過小孩子選擇跟媽媽,倒是能自洽。
阿璃露出笑意,柔軟的指尖撫平少年的蹙眉。
以往,少年不管做什麼決定都很乾脆,此刻,他後悔猶豫的樣子,也好可愛。
林書友推開房間門,正準備伸懶腰,看見頭髮蓬亂、一臉憔悴的趙毅蹲在他房間門口抽着菸斗。
“三隻眼,你幹嘛?”
“餓了,等你一起下樓喫早飯。”
“那你下次能別一聲不響地藏在這兒不,很嚇人的。”
“我沒收斂氣息,是你現在不能隨意起乩,變鈍了。”
林書友使勁撓頭,眼睛一亮,成功憋出一句:“我沒起乩也考上了大學。”
趙毅:“我陣法和風水造詣,僅次於姓李的。”
林書友:“這我知道啊,怎麼了?”
趙毅:“這意味着我只需隨便翻翻你的書,專業水平就比你高到天上去。”
林書友:“……”
趙毅:“走吧,喫早飯,沒氣飽吧?”
林書友:“沒有,習慣了。”
餐廳裏,李追遠與阿璃面對面、靠窗坐着,柔和的晨光撒照在二人身上,渲染出青春泛金的暈。
連帶着餐廳裏負責安保的同志,都忍不住把視線往他們倆身上瞥,對美好事物的欣賞是人內心本能。
“阿友,你幫我打粥,記得多加點鹹菜。”
吩咐完,趙毅就走向李追遠那邊。
阿璃端起碗,去添粥。
沒什麼祕密是需要避開阿璃的,女孩的迴避是爲了趙毅能更從容地叫祖宗。
趙毅坐下來,毫不客氣地拿起李追遠剛剝好的煮雞蛋送嘴裏咬了一口,道:
“我天快亮時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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