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等一通齋事做完,彌生睜開眼,站起身,在屍堆中撿起一個金鐲子,擦了擦,再吹一吹。
和尚不多拿,按市場價,只取自己應得的坐齋報酬。
找到潤生時,潤生正坐在由他製成的屍堆邊,撿着帶雷屬性的骨頭,磨牙。
畫面看起來,相當滲人。
潤生聽到腳步聲,以爲是小遠來了,趕忙放下手裏的磨牙棒。
趙毅:“沒事兒,你繼續,如果是我們輸了,就是令家人用你潤生的骨頭做引雷法器。”
沒什麼殘忍不殘忍的,是令家過去幾次三番試圖把事做絕,如今只不過是把他們對別人做的事,落到了自己頭上。
趙毅曾站在對立面,接觸到了過去的很多祕辛,只能說,劉姨的賬簿……記得不全。
老夫人領着僅剩的幾口人,要麼住祖宅要麼隱居,就這,他們依舊能無孔不入;就連阿璃所承受的邪祟詛咒,也有着他們推波助瀾的影子。姓李的剛點燈走江,就在金陵遭遇了夢鬼,就是最好的例證。
實在是秦柳祖宅裏邪祟看家,點子太硬,他們就在給秦柳斷香火上,努力使勁。
趙毅給潤生撿了幾根還不錯的遞過去:“我帶你去雷池密室,蛻變時會有點痛,你咬着它們。”
潤生沒拒絕,都收下了。
雷池禁地門口,令淵仍坐在石桌上,身邊放着一個包裹,是他打包好的行囊。
東西不多,大部分都是孩童玩具。
趙毅:“前輩,做好決定了?”
令淵:“秦柳……”
趙毅露出笑容。
令淵:“你不配合我。”
趙毅:“抱歉,沒忍住,秦柳不適合你,你選瀑布。”
令淵白了趙毅一眼。
趙毅:“我們時間緊迫,不能在這裏久留,屆時需要前輩你自行前往廬山,這是路費。”
令淵低頭,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趙毅放在自己手裏的鈔票。
“你讓我……一個人前往廬山?”
“我有事,沒辦法陪同。”
“你可知道,我若因此跑了,你將會承擔因果反噬?”
“嗐,多大點事。”
令淵:“呵,你小子。”
趙毅:“對了……”
令淵:“反悔了?”
趙毅:“記住我教你的那幾句九江方言,別到了瀑布景點還傻乎乎買票。”
令淵:“還有事麼?”
趙毅拉來譚文彬:“那邊還有一場對決,趁着這段時間,你把令家祖宅內殘存的陣法禁制做個歸納整理,再按照咱們九千九百歲的意思,做相對應修改。”
譚文彬:“外隊,我可沒這個水平。”
趙毅:“九千歲,你是負責謄抄記錄的,至於負責做修改的九千九百歲……”
話說間,鬼氣從趙毅身上釋出,攢聚在石桌一側,顯露出身穿陰柔宦官服的“趙毅”。
見狀,譚文彬真盏溃骸巴怅犘量唷!�
趙毅:“姓李的不是個東西啊,把騾子逼得劈成兩半用。”
……
相較於那邊的緊張忙碌,令家祖宅另一頭,顯得歲月靜好。
劉姨借用令家廚房,升起了炊煙,心情大好的她,邊做菜邊哼起了小曲兒。
秦叔盤膝坐在那裏,努力遺忘那三道氣門。
祁星瀚站在旁邊,安靜等待。
李追遠怕刺激祁星瀚,沒下屋頂,專注修改着令家正統雷法。
他想到一個能剪除令家後患的方法,令家龍王之靈都在,能賜予法理認可,自己可以讓令五行掛個“師父”身份,代價就是笨笨得爲此多開一門課。
按照這種模式的話,以後自己每復仇一家,笨笨都得因此開一門新課……
李追遠覺得可行,孩子還小,正是發奮學習時。
秦叔睜開眼,對祁星瀚道:“我忘掉了。”
祁星瀚舉起劍鞘。
李追遠將筆帽扣回,站起身,黑蛟欲起,呼喊裁判趙毅就位。
但還未等黑蛟開吼,另一道清脆歡快的聲音就先傳了過來,鎮壓一切:
“喫晚飯啦。”
第六百五十九章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
飯菜不算豐盛,還用了不少從家裏帶的食材;劉姨說她去過儲存天材地寶的庫房,內部陣法禁制皆開啓不說,還基本被下了毒與咒。
時間緊迫,懶得清理拾掇,劉姨就在花圃裏採摘了些果蔬,把這頓飯給操持起來。
龍王門庭的景觀花卉在普通江湖人眼裏亦是了不得的珍物,更甭提在仇人家的廢墟上生火喫飯,所能收穫的巨大情緒價值早就遠遠超過食材本身。
劉姨惋惜,老太太一聲招呼不留就直接走了,沒能趕上這頓飯。
換做別家主母,興許是物傷其類或是爲保留一份體面,不願和年輕人一起享受這復仇後的快樂餘韻,但自家老太太不存在這種矯情,肯定是要急事必須要走,要不然定會要求自己和阿力破掉庫房禁制、去毒解咒,必須要大擺宴席。
李追遠刻意與祁星瀚保持距離,蹲在屋頂邊緣,等待劉姨給自己打飯丟上來。
劉姨端起盤子,盤子精緻,卻比不過南通自家的大海碗實用,尤其是準備搭配蓋飯時,盛不下多少東西。
目光一轉,劉姨看向祁星瀚身邊放着的那頂斗笠。
她先給祁星瀚盛了一碗,將碗筷一併遞過去。
祁星瀚接過來,放在面前,像在上供。
本質上,他當下的存在源頭來自西域,他不需要喫東西,願意去接,算是給秦叔一個面子,假裝融入。
緊接着,劉姨指了指那頂斗笠,很自然道:
“碗不夠了,借用一下。”
祁星瀚沒做回應。
劉姨直接自取。
祁星瀚沒阻攔。
先往斗笠裏壓上飯,再覆上菜,最後淋上自家的醃蘿蔔乾。
“小遠,接着。”
沒喊家主,刻意營造出以秦叔爲主的家庭用餐氛圍。
斗笠先飄向空中,而後穩穩落在李追遠手裏。
祁星瀚一言不發,沒同意,也沒阻止,默認。
劉姨心裏暗自舒了口氣。
這種事,也就劉姨能做,換別人來都不好使,就算被拒絕了無所謂,有棗沒棗打三竿。
李追遠手捧着斗笠飯。
甫一接觸,少年就從指尖觸感裏感知到一幅幅細心編織的畫面,每一條都是再標準不過的初級陣紋,連譚文彬都覺低級簡單的那種。
可玄奧在於,本只能編一條的路徑裏,能塞下幾十條,而且不擁塞、不內耗,效率翻數十倍疊加。
李追遠能看得懂,卻編不來,就是讓最擅此道的阿璃來,也無法復刻,除非花費很長時間去練習。
就像是民間手藝人,工藝原理很簡單,可手藝裏卻沉澱着積年累月下方能餵養出的爐火純青,祁星瀚所走的就是這一道路,反覆極致地把簡單的東西,自爐火純青中淬出更爐火純青。
這一門檻,足以將李追遠這樣的人也隔離在外,當天才被迫一起消磨時間與精力時,那天才也就失去了最大優勢。
李追遠沒扭捏,嘗試觸發這斗笠。
坐在下面的祁星瀚,扭頭看向上面的少年。
每當李追遠有特殊舉動時,他都會額外關注,流露出想殺掉少年之外的其它情緒。
李追遠視線中出現一片混沌,很快,混沌開始上下分層。
上層混沌演化出星辰,一道目光似受觸動,向這邊看來;
下層混沌一片漆黑,也有一道目光受觸動,可當它想要看向這裏時,可怕的罡風忽然颳起,以殘暴肆虐之姿將其壓制。
在這期間,隱隱還能聽到一羣人的怒喝聲,以及一記令人內心震顫的低吼,毫不客氣,如在鞭笞欲躁動的野獸。
相較於上層的純澈,下層明顯要素更豐富複雜。
未等上層目光投來,李追遠就中斷了斗笠觸發。
少年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剛剛所見,應是天道。
在祁星瀚視角里,有兩個天道,上面一個,下面一個。
龍王秉持天道意志,得規則垂青,掌極大權限,因秦爺爺的緣故,祁星瀚作爲秦爺爺之後的一代龍王,他所“看見”的畫面,與之前歷代龍王都不一樣。
讓李追遠更意外的是,秦爺爺鎮壓天道的局面,歷經數十年,卻並非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油盡燈枯、即將不支,恰恰相反……他們依舊氣勢如虹。
按理說,這不應該,可秦家本就擅生生不息、柳家擅風水之道,秦柳之間的互補相成,縱使死後亦能造就出令被鎮壓者絕望的格局。
真是荒謬的天意感。
對立數千年的兩座強盛龍王門庭,在秦爺爺與柳奶奶那一代完成聯姻,而這兩家底蘊相融,將下凡的天道鎮得至今喘不過氣。
李追遠當初還對柳清澄的龍王之靈警告過,一旦秦爺爺那邊不支、傳來消息,不準隱瞞、必須要第一時間告知自己。
現在看來……秦爺爺怕是真能把這部分天道,鎮壓個天長地久。
自己百年之後死了,秦爺爺還在繼續勤勤懇懇。
這求救信號,怕是不會按既定流程,適時發送到自己手裏。
思慮結束,更大的難題出現。
李追遠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斗笠飯。
這次,少年主動地看向下方的祁星瀚,沒與他目光對視,而是看向祁星瀚的頭,想看看他的頭髮油不油。
收回視線,扒了口飯,味兒有點衝。
快速調整心態,不是在家裏,而是在“浪上”,怪味就“消失”了,李追遠喫得津津有味。
秦叔就夾了幾筷子菜,就着一小碗米飯喫完後,就放下碗筷,端坐。
劉姨:“你就喫這麼點?”
秦叔:“喫多了,對他不公平。”
趙毅對他的狀態有過評估,對武夫而言,喫飯就等於進補,會加速疲憊與傷勢的恢復。
這時,處於“上供”狀態的祁星瀚,端起碗筷,每個菜都嚐了一口,喫了一口碗中米飯,而後,將餘下的米飯都劃入秦叔的碗裏,用筷子敲了敲秦叔的碗邊。
沒其它意思,不想浪費糧食。
他喫多了浪費,希望秦叔替他珍惜。
劉姨用胳膊輕輕撞了撞秦叔,調侃道:“哦豁,被比下去了唉~”
秦叔笑道:“我本就沒爭贏他。”
輸贏在上一代早就有定論,秦叔是認的;眼下是爲了彌補遺憾,所謂遺憾,不計較輸贏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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