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未等後方柳林裏的柳玉梅回應,李追遠就先一步抬手,蛟龍升空,同聲回應:
“長輩曾教我,同爲龍王門庭,念先祖之功勳,本該抬一手、留一線。
可你們當年,並未遵守這樣的默契與體面。
既然你們喜歡的,是這座江湖弱肉強食、大魚喫小魚的規矩,那等到自己被喫時……就別叫喚。
秦力!”
秦叔揹着劉姨,來到了這裏,劉姨從秦叔背上下來,二人一齊面朝李追遠,單膝下跪。
秦叔:“家主。”
李追遠掌心翻轉,黑蛟無視前方朝它衝來的諸多術法,於這祖宅上方一陣攪動,佈下黑雨。
沒了龍王之靈做加持,令家自己又因決策失誤自拆了不少陣法禁制,而餘下的這些,則都被李追遠破除,還未開啓的,有少年親自盯着,它們也發動不起來。
整座令家祖宅,此刻就像是顆被徹底剝了殼的雞蛋。
李追遠:“讓你頭疼的枷鎖,我都已經給你清乾淨了;下面,讓我,讓我們這一代看看,你秦力當年,是否真配得上爭那龍王之位。”
秦力站起身,體內傳來蛟吟,位於上方俯瞰整座祖宅的黑蛟,詫異地看向下方這個男人,已是如此位格的它,依舊感知到了這個男人身上傳出的可怕壓迫。
李追遠:
“令家祖宅今日,不用再留活人。”
第六百五十五章
沒有開場白,也沒做鋪墊,對秦叔而言,這一切都在先前將劉姨背上來的途中,超額完成。
家主一聲令下,他就上了。
縱身躍過前方由李追遠以三十六大陣旗手製出的血肉磨坊,來到了後方令家強者羣聚處,劃出一道樸實拋物線。
落地的位置,原先站着一名令家老者,身上掛着很多精緻名貴的木偶,應是位專修傀儡術的宿老,但他很不幸的,耽擱了秦叔的腳落地。
剎那間,老者就這麼被汽化了。
“嘁……嗤!”
李追遠出門時在村道口所乘坐的那輛城鄉大巴車,關門時就是這個聲音。
本該紅色的血霧因混雜着諸多木偶材料,像是垃圾焚燒時生的黑煙,就這麼盪漾開去。
快速到,莫說圍觀者,連老人自己都沒來得及流轉出恐懼與駭然,更甭提那一身本事卻未來得及施展的不甘。
趙毅與阿璃都有豐富手段、能倚靠秦家體魄發揮,就連潤生打架時,身上也能升騰起濃郁的死倒怨念,光影效果還是有的。
秦叔打架,是真不漂亮,而且可以篤定不會有其它期待,不存在驚喜,因爲他不會。
極致貫徹着簡單、直白、高效。
卻也是這種明牌,能給你帶來最蒼白的絕望。
秦叔張開雙臂,繼踩爆一個後,他抓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個令家人。
一人主修術法,施術的同時單腳蹬地想拉開距離;
一人主修煉體,雷蛇激發、密佈全身,揮拳出擊。
對術法師而言,近距離下最有效的術法是精神類,李追遠過去就有這個習慣,當初在大學教學樓面對林書友的突近時,就給阿友餵了一記懾術。
可阿友姓林不姓秦。
爲幹活方便,秦叔一直剃的是平頭,太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秦叔和熊善去鎮上理髮店理髮刮鬍子,當作員工福利。
因此,這位令家人的精神術法,連秦叔的髮絲都未能吹得動,自身就被氣力拘到了跟前,被秦叔掐住脖子。
“嘁……”
汽化。
而另一邊,主動揮拳的,拳頭臨近秦叔身體時,身上的雷力似被無形的罡風剝離,最終,拳頭是打在了秦叔胸口上了,可剛纔的來勢洶洶早已不見,顯得有氣無力,彷彿抵至這裏,就已是這一拳乃至出拳者一生修行的認可。
認可後,想脫離,抽不出,除非斷臂。
對方很果決,心下一橫,目光一冷,但再快的心理建設也是需要時間,而秦叔抬起的另一隻手已至其後,掌心抓住了其後腦勺。
“啪!”
血霧炸開。
武夫的體魄到底是比傀儡師與術法師強太多,捏爆的聲兒也格外脆。
林書友歪了歪頭,把刀架在後背輕輕摩擦撓着癢,叔有點帥,卻也僅僅是有點。
潤生目露迷茫,秦叔是他師父,可他這個徒弟素來看不懂師父打架。
李追遠留意到了先前被秦叔所殺三人的服飾,雖整體上符合令家傳統樣式,可細節卻彰顯地位,而且無論是傀儡、術法、拳頭,雖都只是曇花一現,但李追遠能管中窺豹,洞察對方的真實實力。
換阿友和潤生上去單挑,也能贏,卻做不到像秦叔這樣砍瓜切菜,說白了,是這種極致的碾壓,把令家強者烘托成了外門炮灰。
秦叔走出走江失敗的陰霾重新復起時,柳奶奶曾帶秦叔去過望江樓,彼時的秦叔實力強勁,能讓二樓諸多掌門家主們聯想到自家傳承深處、專司修行的武癡,那是每一家壓箱底的戰力。
魏正道的那一抬,則幫秦叔實現了格局蛻變,補上了因走江失敗而丟失的那份氣象。
令家外圍,被秦叔截擊致死的青龍寺首座與監院,就先一步體會到了這份深沉傾軋。
秦力不是龍王,也永遠不可能成爲龍王,他必然沒有真正的龍王強……可問題是,當世本就沒有龍王。
甫一出手,令家那邊尤其是令慕陽以及其身邊諸位長老,就與山腳下首座與監院的首級,形成共鳴。
他們不理解,秦柳懷揣着這等大殺器,爲何壓到現在,才決定報復?
因爲,搬磚種田很忙。
家主說,今日令家不用留活人。
秦叔認真踐行着家主意志。
凡在其面前的,沒人能攔得住他一拳,他目光所及的,也沒人能逃得脫他一拳。
一拳之下,令家實現了人人平等。
殺得沒有李追遠剛纔自爆陣旗大陣時快,卻勝在穩定,像秦叔每次送貨時開的拖拉機,永遠勻速穩當。
能攔得住他的,唯有體魄之外的手段。
令家人不傻,迅速喚醒原有佈置,也有的趕忙臨時佈陣。
奈何李追遠的那頭蛟龍一直在空中俯瞰,又兼有譚文彬的四下探查,剛顯露起陣立禁的苗頭,李追遠就以蛟力隔空破除,確保擂臺上的公平。
沒了外在干擾,這處祖宅戰場與野外就沒什麼區別了,至於對方人多……秦家人,素來不怕以一敵小�
昔日走江時,秦叔可不是輸在單純被圍毆,他也面對着爲他準備的那座“望江樓”。
阿璃將喝完的飲料罐收入自己包裏。
飲料喝完了,罐罐得保留。
這次不是爲了帶回家收藏,而是封印明家人的飲料罐是特製的,重做麻煩,山下新糖漿就緒,接下來去西域途中她會抽空製作。
李追遠對阿璃道:“這一幕,讓我想到了當初在虞家面對邪祟動亂,‘虞天南’出手的場景。”
虞家那一浪阿璃不在,但她聽少年講述過,還爲此作了畫。
女孩看了看眼前,又思索起家中畫作,搖搖頭。
李追遠:“嗯,的確是有點區別。”
以虞地北之軀,短暫“復甦”的虞天南,呈現出了龍王之勢。
那是李追遠第一次目睹龍王風采,切實觸摸到了什麼叫龍王鎮壓一代。
秦叔差在這裏。
倘若是真正的龍王現身於此,且明擺着放下一切道德責任約束,執意要殺你時,令家這邊,怕是過半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直接就跪了,哪像現在,雖明知不敵,還敢前仆後繼地送死。
柳清澄當年江下緝索仇人,龍王門庭都只能立即交人,說什麼給龍王給秦柳面子都是虛的,就是怕了,惹不起也不敢惹。
這也能很好地解釋青龍寺觀蓮大會後,整座江湖對李追遠的態度轉變,原先面目可憎的仇敵,全都變成慈眉善目的好人了,連趙毅那個如此優秀的攪屎棍,都差點被祭旗。
可惜,李追遠縮在南通,故意不給他們下跪認錯的機會。
“轟。”
十餘名令家強者甩出雷鞭,試圖困住秦叔。
雙方陷入僵持,其餘令家人正欲趁機出手時,卻見彼此雙方氣勢似賽跑般快速提升,而後,秦叔以一己之力,拉爆了這場僵持。
是字面意義拉爆,那十餘名令家強者連帶着他們的雷鞭,都在這恐怖的反震之力下,炸得粉碎。
李追遠:“阿璃,回去後給秦叔刻個長老牌,下次回秦家帶上,擺入祖宅長老堂,第一位。”
阿璃點了點頭。
如今秦叔,成了秦家歷史上最特殊的存在,當得起秦家龍王之下第一人。
考慮到龍王不在族內任職,更不會去當什麼長老,所以秦叔排個第一長老也理所應當,換別家傳承還得考慮綜合貢獻什麼的,在秦家不用,秦家人喜歡用拳頭硬度排座次。
閒着也是閒着,同時也是爲了提防令家心態崩了後的四散,李追遠命潤生、阿友挪去另外兩處方位,提前設網。
彌生:“阿彌……好嘞。”
剛進來的和尚,佛號還沒念完,就被李追遠下令就位填線。
最後,李追遠的目光看向劉姨。
劉姨有傷,而且不輕。
趙毅給她安排去阻擊明家,合情卻不合理。
察覺到家主的目光,一身綠衣的劉姨挺起胸膛,眼裏的怨毒與氣息的虛弱,形成強烈反差。
李追遠:“去吧。”
劉姨:“遵命!”
柳婷去了,召出蟲子,這次不再是蟲海,而是蟲溪,就匯聚在她腳下。
劉姨的進入,沒有影響到秦叔出拳的節奏。
木頭終究是木頭,丟在竈裏能“噼裏啪啦”,卻不可能生出詩情畫意。
雷池禁地。
令淵不敢置信道:“上一代龍王,不應該是姓祁而不姓秦麼?”
他們所處之地,雖遠離戰局,卻能感應到氣息,一道道氣息忽然升起後又戛然而止,這分明是在被單方面鎮屠。
趙毅:“因爲出了點問題;秦力這傢伙,當年連我面對他時,都得付出重傷的代價。”
令淵:“你在吹牛皮。”
趙毅:“哈哈!”
石桌上,被趙毅以菸斗裏灰燼爲料,畫了兩幅草圖。
令淵:“這是什麼?”
趙毅:“你要是想僻靜,我就給你新家蓋瀑布下面的深潭裏;要是想熱鬧呢,就住我的竹苑,你在令家鎮壓邪祟習慣了,我那兒放了一堆跑山雞,以前都是交狼崽子追着玩,以後就交給你操練,若嫌不夠,我那座竹苑給你改改,咱做個廬山農家樂。”
令淵:“我什麼時候答應,要跟你去廬山了?”
趙毅:“前輩你這輩子的命撸急话才旁]定,跟我去廬山,我能給前輩您,自己選擇的機會。”
令淵:“去你那裏,只能管雞鴨鵝?”
趙毅:“邪祟嘛,抓就是了,姓李的懶坯一個,就算他當上了龍王,到時候負責滿江湖幹活的,應該還是我趙毅。
行了,您再考慮考慮,我去那邊打個招呼。”
留下坐在桌邊深思的令淵,趙毅抖了抖菸灰,周身被雷霆包裹。
“轟轟轟!”
衣服是令慕陽的,沒事兒;體魄強大,也沒事兒;就是手裏的菸斗化成了灰。
令淵被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趙毅。
話說得好好的,這人卻忽然離座,自己引雷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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