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密密麻麻的蠱蟲飛來,場面如蝗蟲過境。
陰萌站在這羣蠱蟲之中,神情尷尬,她操控不了這麼多將軍。
阿璃往前踏出一步,氣浪震散了自己與少年身邊的蠱蟲。
陰萌:“小遠哥,我不知道它能孵化這麼多,我現在……”
李追遠看向趙毅,示意道:“去問他。”
陰萌馬上跑向趙毅那邊,蠱蟲們也蜂擁而至,很快就將趙毅與阿友一同覆蓋。
即使知道這是自傢伙伴的蠱蟲,可在蟲海里泡澡的滋味,也並不好受。
林書友閉嘴捂鼻夾耳,生怕蠱蟲串錯了門。
趙毅就大方許多,完全放任這些蠱蟲在自己體內隨意進出,他對陰萌道:
“方法很簡單,我教你,來,你看清楚,跟我一起掐印……”
純填鴨式死板教學,不帶丁點思考引發,陰萌模仿得很認真。
漸漸的,船上的蠱蟲數目越來越少,直至最後,只剩下她掌心裏的初始一隻。
“我給你把流程寫下來……不,畫下來,你照着流程練動作。”
“嗯,這個我擅長。”
趙毅伸手,揪住唯一蠱蟲的兩根觸鬚,隔絕其感知後,湊到陰萌耳邊小聲道:
“以你的水平,是駕馭不了這麼多蠱蟲的,它們也本該在誕生之刻起,就對你進行反噬,之所以你現在還沒事,是因爲它們忌憚你身上的毒。”
“我中毒了?”陰萌驚了一下,抬手看向自己變色的手掌,“是這個毒麼?”
“嗯,反噬你,毒性就會在它們之間疊倍傳播出去,它們不敢,目前來看,你配的這個毒,稀釋到這個程度後,雖然依舊影響身體健康,但比你抽‘香’的副作用還低,就當每天多抽幾根菸了。”
“我以後隔幾天就喝一杯。”
“可以再稀釋稀釋,把變色的部分從手掌縮至指甲上,就當做了個動態美甲。”
陰萌發自內心感慨道:“趙毅,你真是什麼都會。”
趙毅:“我只是喫百家飯的,你家小遠哥纔是老喫家。”
姓李的之所以讓陰萌來問自己,是因爲他不想被蟲羣環繞。
陳曦鳶將一個揹包遞了過來,道:
“萌萌,這是你的點心。”
陰萌沒接,而是道:“我不餓,你喫吧。”
陳曦鳶:“我已經提前把你要分我的一半用掉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陰萌接了過來。
陳曦鳶沒走,而是盯着陰萌抿着嘴脣,時不時還咽口唾沫。
陰萌:“你這是?”
陳曦鳶:“萌萌,我能再跟你借點,等回去後我還你。”
“你拿去吧。”
“這是借的!”
陳曦鳶重申了一下,然後抱着包坐回去,開心地喫起來。
下方的水位,就着這艘船在移動,船已駛過神道,行進到城門前。
就在這時,後方深處,那座代表趙毅的龜蛋山動了起來,它先行脫落,而後快速包裹向最初的那座山,將“天道之眼”裹入自己山體最深處。
陳曦鳶喫點心的動作停住了,側身向後看去,疑惑道:“什麼醒了?”
趙毅:“開域。”
陳曦鳶皺眉道:“我說了我不和你爭,你煩不煩?”
趙毅挑了挑眉:“有悄悄話跟你說。”
域,瞬間開啓。
最新的八卦很好聽,準兒媳一劍給準婆婆捅了。
眼下,準婆婆自昏迷中甦醒。
陳曦鳶:“所以,這是要討說法?”
趙毅:“沒意義,這做兒子的,有了媳婦忘了娘,不僅要拿走親孃的存款,還要收走退休工資存摺。”
陳曦鳶嚴肅道:“不對,是母親不慈,兒子和兒媳纔不孝,她幾次三番地拿小弟弟當槍使,若不是小弟弟有本事,早就因她而死了。”
趙毅:“呵,你聽個八卦還能雙標?”
“轟隆隆!”
城門關閉,攔住了這艘船的離去。
林書友愧疚地低下頭。
趙毅拍了拍他腦袋,安慰道:
“不是因爲你耽擱了時間才導致如此,是她早就醒了,因爲我們把蛋都喫完了,才故意等到現在才復甦。
記住了阿友,這世上沒有這麼多千鈞一髮的事,就算姓李的竭盡全力划船一點都不耽擱,行到這裏時,門也會關。”
林書友:“這門,肯定攔不住小遠哥。”
趙毅:“攔得住,一開始這門是陣法禁制,現在,這門這條蜿蜒綿延的城牆,等同於大烏龜的牙齒,它把嘴閉了。”
林書友站起身,準備幹架。
趙毅:“乖,坐你的,你要對你家小遠哥的母子關係有信心。”
林書友:“有信心麼?”
趙毅:“你看,連你都沒信心,你家小遠哥能不防着這一手麼?”
李追遠站在船舷處,眺望遠處那座變得孤零零的龜蛋山。
大烏龜的外部危機,是源自於一部分李蘭在西域主動去送,強行製造大烏龜與魏正道體魄的牽連。
可誰也不清楚,西域的李蘭究竟是深陷其中還是能有機會再逃出來,她若能逃出,那等於解除了大烏龜這一外部威脅。
李追遠並不相信她會對西域祕境絕對執着,哪怕那裏有她的丈夫且即將有她的兒子。
靜悄悄的水面上,沒有絲毫漣漪,龜蛋山那邊亦很安靜,標準的無聲交流,李蘭在向自己的兒子提條件,以作消耗掉如此多龜蛋本源的補償。
李追遠仰起頭,黑蛟飛出,腳下這艘船上的童男童女集體離崗,走動起來,一座陣法以這艘船爲圓心佈置而出。
黑蛟撞入水面,張開大口,瘋狂吞喝起這裏的黑色,巨蛟吸水,容納江河。
這就是李追遠給出的反饋。
他不僅不做彌補,在幾乎掏走大烏龜肚子裏的存蛋後,少年還要將大烏龜肚子切下一部分,打包帶走!
少年要讓自己的這頭黑蛟,也擁有營造出“真真假假”的能力,以後少年走到哪裏,等同於自帶一座可行走的世上最逼真幻境。
某種意義來說,李追遠的這頭黑蛟,在層次起點上,已超過趙無恙晚年鎮壓的那頭;倘若李追遠以後出了什麼變故,且這頭黑蛟遺失江湖,假以時日待其成長,必然能化作一尊需要壯年龍王親自去面對的棘手存在。
趙毅從太極域中探出腦袋,看向船下正在逐步蛻變爲黑影的蛟,自言自語道:
“你就說,天道該不該針對你吧。”
哪怕你是被逼的,可你姓李的,是真有培育出一頭龍王級大妖的能力啊。
李追遠這一舉動,讓李蘭無法再容忍,水面上出現了雷響轟鳴,遠處的龜蛋山也傳來劇烈震動。
然而,就在這時,一切動靜都在頃刻間戛然而止。
龜蛋山頂,那具破破爛爛的假李追遠屍體忽然睜開了眼,它坐了起來,散發出令整座龜蛋山都感到顫慄的靈魂氣息。
本體目光冰冷,盯着身下,對李蘭發出警告道:
“讓它吞,然後放他們離開,
否則……
我將留在這裏,永遠陪伴母親。”
第六百四十六章
“吼!”
黑蛟吞到了極限,它的體格不斷放大,也在不斷變得虛無,直至在一聲吼叫中,徹底消失不見。
林書友環視四周,這一刻,完全感知不到那頭蛟去了哪裏。
陰萌袖口裏的蠱蟲將觸鬚交織在一起,掃啊掃,轉動着圈。
彌生雙手合十唸誦佛號,眉心那串印記,微微暗淡了一些。
陳曦鳶詫異道:“撐破肚皮了?”
趙毅:“是我們這會兒,就在它肚皮裏。”
李追遠抬起手,掌心向下。
自少年腳下,蔓延出一道影子,扶搖而上,蛟首置於少年掌下、以作託舉。
這一幕,像是李追遠搭着一根通體漆黑的蛟龍手杖。
此刻,船上所有人都處於黑蛟腹中,那片真真假假的特殊環境,被少年以這種方式,強行剝離下了一塊,挪移到了這裏。
杖唬瑳]有大烏龜的龐大肉身做根基,也沒有海量源源不斷的蛋做消耗,它無法復刻大烏龜體內的絕妙玄奇,可光是這處超越幻境範疇、字面意義做到以假亂真的格局,就足以支撐起李追遠諸多手段施展。
不是增幅、不是無損、不是利用環境,而是環境就我;這就是一座行走的、可根據需求時刻處於動態變化中的永久大陣、風水格局、禁制場景……
趙毅喃喃道:“兒子不愧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
姓李的是真將一塊肉撕扯下來,給自己用了。
趙毅把手放在臉上,來回摩挲:“呵,呵呵呵……”
自此,齊活兒了,他趙毅提着一把墓主刀,辛辛苦苦從南砍到北,請所有人喝酒喫肉。
之前還以爲姓李的只是坐在“天上”看戲,結果最後他喫得最多、也喫得最好。
其他人路徑,趙毅能幫忙把關指點,本身就極擅長這些門道的姓李的,再得此蛟加持,連趙毅都無法想象,究竟能達到何種層次。
是,姓李的不會打架,可他現在還需要打麼,你但凡靠近他,那就等於走入他佈下的大陣中,那還打個屁!
這不是祕術,這是姓李的爲他自個兒量身定製的,這世上,除了他以外,沒人能用,哪怕那頭蛟龍願意“伺候”第二個人,也不行。
因爲大烏龜這真假環境的變化,會不停分裂人的自我認知,還沒對敵、就先給自己陷入迷失之中。
陳家域的體魄、大烏龜的腹部、蛟化龍的位格,以及一大堆姓李的過去給它投餵的雜七雜八,趙毅將自己代入進去,他要是龍王,他都不願意去鎮壓這種東西。
阿璃看着少年的手杖,蛟首自掌心下探出,對阿璃吐出舌頭,展現討好。
女孩自幼和奶奶住在龍王祖宅,家中大邪祟見過不少,可那些大邪祟如今雖都是“家裏人”,卻和眼前的這頭黑蛟有着巨大區別。
它們,都是歷史上的龍王從外面擊敗帶回來的,而眼前這隻,是自家培育出來的。
黑蛟微微扭動,四周環境變化,從甲板上變成太爺家的二樓露臺,身後是兩張靠在一起的藤椅,身前是思源村的晚霞夕陽。
阿璃閉上眼。
下一刻,前方稻田裏,不再是麥穗,而是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邪祟。
彌生忍不住看向二樓,想尋找自己師父的身影,縱使眉心聖僧印記在變化,提醒他這裏是假的,可他卻真的感知到,自己的師父就在那間房裏。
因爲在對太爺的熟悉與認知上,李追遠只會比彌生更細膩。
陳曦鳶下意識地看向廚房,想找尋劉姨。
就算她知道這裏是假的,也想在“夢裏”開個飯。
陰萌小心翼翼地撿起一根鋪在地上曬的香,聞了聞,氣味一模一樣,咬了一口。
林書友好奇地問道:“咋樣?”
陰萌搖搖頭:“口感與味道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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