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本體:“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李追遠:“有沒有可能,習慣了有你在,我會捨不得你?”
“嘩啦啦……”
本體身上,大量屍水噴湧,這次,是完全止不住了。
李追遠自阿璃身後走出,來到這具腐朽破敗的身體跟前,將手搭在其額頭處,閉眼。
等少年再睜眼時,地上躺着的這具身體停止抽搐和流屍水,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腳下的龜蛋山,因此出現了鬆動與輕顫。
李追遠冰冷的眸光橫掃四周,道:
“安靜。”
龜蛋山復歸平靜。
前方蛋殼投影中,趙毅與彌生的對決,進入最後時刻。
由蛟皮縫補出的法相,一次次被佛魔擊垮,又一次次復現,看似是在勉強掙扎,實則每次崩與聚,都是一記禁制步驟的呈現。
假彌生知道,趙毅在留力,也清楚趙毅在預肿旁幱嫞汕懊嫒辉诿鎸w毅時也清楚,但趙毅就是有本事,把詭計使爲陽帧�
“轟!”
趙毅被彌生的禪杖擊中胸膛,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擊在鎮魔塔上。
“咔嚓……咔嚓……”
脆響聲不斷傳出。
“媽的……”
在陳曦鳶那裏出現的骨裂,是計劃之外,而這骨裂因彌生進一步擴大,則是連鎖惡性反應。
下一站,趙毅將去面對潤生。
一個大腦沒有褶皺、打架純憑本能的傢伙,能無視所有佈局與算計。
這是無法避免地真正硬碰硬、硬消耗,就算最後能過了潤生,他估計得像條死狗一樣,爬到假秦璃面前。
本體的推演,就卡在這裏,原本在最完美架構下,趙毅還有那麼一丁點機會,但他在陳曦鳶那裏骨裂後,本體就推演不出趙毅還能贏的路徑。
連趙毅本人,也是這麼想的。
假彌生察覺到趙毅的失神,他微微一愣,預感到對方應該是佈局完成了,可這時候站着不動也不知道還能幹啥,短暫猶豫後,他還是又一次舉起禪杖,騰躍而起。
這種明明是自己打擊別人的行爲,卻像是在自己給自己做最後一擊。
“嗡!”
這一擊,力量瘋狂增幅,超出了彌生的想象,半天佛光盡數被魔氣吞沒,魔雲洶湧垂落爲其加持。
鎮魔塔頂層的真彌生,目光一凝,他知道,這是假的自己體內的聖僧封印,被趙毅解開了。
但讓彌生不解的是,失去壓制後的魔氣瘋狂外泄,這是他最瘋魔的狀態,也是他最強大的狀態。
在當下擂臺裏,把假的自己完全弄入魔,又有何意義,你趙毅不會因此死得更快麼?
聖僧之靈的虛影自假彌生身上飛出。
假彌生髮出一聲咆哮,萬千魔氣匯聚於禪杖,蓄力恐怖一擊。
龜蛋們的押注情緒在此刻被點燃,大量龜蛋快速從蛋山裏釋出,去進行答案揭曉前的投注。
在它們眼裏,這和尚很靠譜,在佔盡優勢的前提下,絲毫不掉以輕心,還以最強狀態去發動最後一擊。
鎮魔塔上,趙毅身上的蛟皮攢聚爲條條符文流淌,他將掌心自刀鋒劃過,攥住流出的鮮血,往自己胸口一拍。
“啪。”
血色符文呈現,以自身爲器皿。
倘若細看,能發覺這紋路很眼熟,與西屋劉姨封印本命蠱的壇口封印,如出一轍。
這不是趙毅的最初始方案,是改進版。
每次進出李三江家的壩子,無論是自己走還是坐輪椅,他都會觀察四周,那次隔着窗戶與躺在牀上養傷的秦叔目光交匯,並非意外,而是日常。
就像在桃林裏與清安喝茶時,會觀察桃林陣法順手給兜裏裝桃核,透過窗戶看見劉姨擺在屋裏的那口罈子時,趙毅也就記憶下來。
這封印好,比自己一開始打算用的,高出一個大檔次,畢竟是西王母奉魏正道之命使用出來的,西王母知道事後會被魏正道驗收,自是不可能以次充好。
接下來,趙毅打算做一件,過去李追遠經常做的事。
“姓李的,你能受龍王之靈認可,我覺得我趙毅……也可以!”
趙毅看向自假彌生體內飛出的一道道聖僧之靈,章暤溃�
“九江草莽趙毅,以自身爲器,請諸聖僧助我,封魔入體!”
話音落下,聖僧之靈們全部沉默,飄蕩在原位,沒一個動。
趙毅:“……”
鎮魔塔頂觀戰的真彌生,也怔了一下,隨即神情羞愧、目露心虛。
趙毅抬頭,看向塔頂,大罵道:“彌生你他媽……”
假彌生復刻於真彌生,他體內的聖僧之靈也不是真的,亦是復刻,故而,與其說這些聖僧之靈是現實中的,不如說是真彌生認知中的。
以江湖封魔大義沒能請得動聖僧之靈出手,說明在真彌生認知裏,自己身上的聖僧們……沒那麼高尚。
這比被扒了底褲還難受,你一個虔心禮佛、致力於重建新青龍寺的和尚,竟然在心底,並不認爲聖僧是神聖的。
其實,彌生過去的認知確實是這樣,真正讓他內心看法發生改變的,還是上一浪,他在林場裏占卜問詢邪修所在地,結果自己體內的聖僧之靈們每次都占卜錯,讓他和林書友一起,把林場裏大大小小的宗門全屠了個遍,等都殺乾淨了,最後才找到那名已經被嚇破膽的邪修。
因這件事,讓彌生對聖僧們的看法產生變化,認爲聖僧人性超越佛性。
假彌生攜漫天魔氣匯聚,可怕的威壓傾瀉而下,即將給予趙毅最後一擊。
這一刻,趙毅生死門縫全速咿D,精血汩汩流出,再次付出計劃之外的一筆,去強行看穿彌生內心。
他大喊道:
“聖僧之靈助我封魔入體,我帶諸聖僧去下一場,痛痛快快打一架、幹一場,去扁秦家人!”
聖僧之靈們,動了。
祂們集體飄至趙毅體內,作爲封魔器皿的填充,在祂們的帶領下,一縷縷粗壯的魔氣被從假彌生身上抽出,全部匯入趙毅體內。
“啊!!!”
假彌生髮出怒吼,而後,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眸裏的魔性逐漸斂去,整個人變得很乾淨,乾淨得只剩下佛性後,變得透明,甚至開始了燃燒。
彌生是靠着體內佛魔之力外加聖僧之靈的多方平衡而維繫存在的,當魔氣被抽乾後,只剩下佛的他,會被灼燒爲虛無。
不過,也因此,假彌生在最後時刻,得到了身爲僧人的極致體驗,一身純粹佛性圓寂。
假彌生放下禪杖,雙手合十,與鎮魔塔頂端的彌生微笑告別。
彌生回禮。
假彌生煙消雲散。
封印所有魔氣入體的趙毅,身形緩緩落地。
他開口道:“彌生,等回去後,請姓李的給你改一下封印,換把鎖。”
彌生回應道:“阿彌陀佛,不必多此一舉。”
這世上,知曉他這一大缺陷且能加以利用的,只有李追遠和趙毅。
趙毅:“還是換了吧,要不然下次遇到了,豈不是還是我佔便宜?”
彌生:“他日若與趙施主在江上相遇,貧僧自退。”
趙毅:“這麼客氣?我這只是贏得僥倖,投機取巧。”
彌生:“趙施主贏得堂堂正正,貧僧心服口服,若趙施主無鎮壓魔性之心性,聖僧之靈不會幫趙施主,而貧僧尚需多方協助方可維持本心,趙施主現在依舊清明。
佛門修心,趙施主的心境遠勝貧僧,貧僧輸得心服口服。
這墊腳石,貧僧當得樂意。”
趙毅掏出一根菸,咬在嘴裏,習慣性打一記響指點菸。
體內旺盛的魔氣燃出熊熊魔焰,不僅將嘴裏的煙燃成灰,順帶把趙毅的劉海燒了個乾淨。
“等回船上後,我就幫阿友剃頭,撒撒氣。”
換了菸斗,再小心翼翼輕輕一撥手指,點燃成功。
彌生看在眼裏,知曉這是趙毅在短時間內,就完成了對體內魔氣的打磨與熟悉。
以小窺大,這就是他不如趙毅的地方。
他與陳曦鳶,一個靠被餵飯,一個靠被灌輸,輸給一個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人,沒什麼好不服氣的。
彌生:“以身封魔而不墜,趙施主,有龍王之氣。”
趙毅:“別和我說漂亮話,我剛纔差點被漂亮話坑死,什麼龍王之氣,不過是一盤菜,端上桌後又被撤下罷了。”
這是他從魏正道那裏獲得的機緣,雖然……魏正道不屑於給他機緣,當時只是純粹想毀了他。
他挺過來了,才成了機緣。
吐出口菸圈,趙毅擺了擺手與彌生告別,向外走去。
榨乾了鬼氣,卻收納了大量魔氣,不虧大賺,這也是他下面去和潤生對拼的底氣。
按原計劃,這會兒趙毅該對天空拋媚眼,暗示姓李的想辦法把這假的變成真的,從大烏龜的賭桌上,掏一把籌碼下來給自己當辛苦費。
可現在,趙毅沒這個興致與期盼了。
骨裂加劇,還額外多付出了大量精血,縱使有磅礴魔氣加持,就算贏潤生也只是五五開下的慘勝。
從一灘爛泥恢復,打到最後,面對最強的那個對手,他又得變回一灘爛泥……
他已經可以宣告挑戰失敗了。
但他沒有氣餒,也沒忐忑,反而可以放下所有謩潱ズ蜐櫳赐纯炜鞈鹨粓觥�
雖然,他對每個對手都這麼說,可唯有這次,是真心實意。
秦家祖宅門口,兩個潤生蹲在大門前,抽着“雪茄”。
真假潤生見面時,沒有寒暄與試探,而是最直截了當地確認。
潤生:“你是來幫小遠的?”
假潤生:“嗯。”
然後,倆人就蹲下來,抽菸到現在。
當趙毅帶着雄渾魔氣,引領一大片黑幕、沿着山道拾級而上時,
假潤生:“你站遠點。”
潤生:“好。”
潤生離開後,假潤生站在秦家祖宅大門前的平臺中央,看着趙毅出現在自己視線中。
趙毅將手中的墓主刀,向外一丟,刀鋒刺入石板中央,發出顫鳴,營造出肅殺之音。
扭動脖子,捏響指節,氣門舒展,這是打算以最原始的方式,與潤生對決。
假潤生點點頭,學着趙毅的樣子,將手中的黃河鏟擲出。
秦家祖宅大門前,先是一座寬敞的平臺,平臺外延,則是一座懸空的觀景臺,乃秦家先人斬蛟後將蛟軀埋設於祖宅前所化,蛟軀大道一路至祖宅大門臺階,蛟首則是觀景臺底座。
站在觀景臺處,如人站蛟首之上,可觀秦嶺氣象。
假潤生學趙毅丟武器,黃河鏟正好砸中了觀景臺,趙毅丟刀使的是巧勁,潤生丟鏟用的是蠻勁。
“轟!”
觀景臺被鏟子砸出一個窟窿,蛟首破位,引發下方地龍翻身。
一時間,飛沙走石、烏雲密佈、氣機紊亂,形成一片絕對混亂區域。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這裏將無法佈陣、無法引動風水格局、無法施展禁制、無法對外操控勾連、乃至連最基礎的術法使用,都會受到極大壓制。
秦家祖宅陣法,歷史上一直交由古邪苦苦教學支撐,但秦家先人在這裏創建秦家祖宅之初,也不是沒有佈置,只不過歷經歲月且祖宅內誕生了邪祟守家格局後,也就慢慢被淡忘了。
不同於其它家恨不得各種手段齊出,把祖宅打造成最堅固的堡壘,秦家先人更直接,把一頭蛟屍埋在門外,日後若有外敵入侵,那就以此方式,讓整座山範圍內禁止一切花裏胡哨,大家全憑拳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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