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6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龍王秉持天道意志……”

清安說過,龍王很難發生意外,每一代的龍王得天道認可,冥冥之中自有感應,可輕鬆做到趨吉避凶,故而那些所謂意外隕落的龍王,這“意外”前綴都可以去除。

一場神祕的動盪浩劫,卻只有秦爺爺一人知曉,反推過來,就是當時這世上,只有秦爺爺才能感知到這場浩劫的存在。

再具體一點,只有秦爺爺一人,能知道“這個人”,來了!

李追遠再次扭頭看向那座龜蛋山,他的推演,還缺最關鍵的一塊拼圖,也就是先前顯露出的那座山洞內,究竟是什麼?

哪怕他已有了猜測,可這猜測必須得得到印證,而且是馬上。

因爲這已不再僅僅是當年那場浩劫以及秦柳兩家的事,更是牽扯到了當下,牽扯到了書呆子,牽扯到了那個故事……

書呆子說過,李蘭纔是他精心設計的第一卷故事,自己是他第一卷失敗後不得不提筆寫下的第二卷。

但可能連書呆子本人也不知道,其實他早就被利用了,亦可以說他其實早就成功了。

他的夢想是有朝一日能將天道裝進他的書裏,可如果他的那本書自攤開時,天道就已經入駐了呢?

如果,他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了天道手下的一支筆?

李追遠的鼻血再次止不住地流出,少年以袖子擦拭。

反推法優點是有着極高效率、缺點是一步錯全部錯,但涉及到這種高層次的推演,能有一條能理順所有邏輯點的線就殊爲不易,本身就不存在多線的土壤。

斬三尸時的魏正道,“答應”過書呆子,說他的夢想能夠成真;這讓當時的書呆子激動地以爲頭兒要重生,與他“再走一次江”,可最後,魏正道還是選擇消亡,放了書呆子的鴿子。

以魏正道的性格,他不會爲了讓書呆子給阿璃“開藥方”故意畫餅吊着書呆子,他人站在那裏,哪怕就一道目光,就能震懾得書呆子不敢造次、乖乖做事。

所以,魏正道那時已經看出了什麼,看出了書呆子某種意義上,已經“夢想成真”。

書呆子在面對第二卷的故事時,不清楚爲何會有秦柳門庭立在這裏,成爲故事中的“攪局因素”。

研究因果後,李追遠最大的感觸就是,所有的巧合,背後都存在定理。

柳奶奶帶着阿璃,住在太爺家蹭福撸赡芫褪嵌ɡ碓谄渲邪l揮作用。

更準確地說,柳奶奶與阿璃都不是“必須的”,而是東屋裏那張供桌以及上面那一锌帐幨幍呐莆唬鼈儽揪驮摮霈F在那兒、立在那兒,它們不是攪入故事的意外因素,而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可能不是第二卷,李蘭也不是第一卷……真正的第一卷故事,或許發生在更早前,它也失敗得更早。”

這故事本身,很可能就不是爲自己、爲李蘭所準備的,而是另一個存在,爲它自己量身定製。

原本渴望早日出劍獲得解脫的清安,選擇留劍不發,不準備前往西域,自己是能哄得住他,可能勸住他的人,只有魏正道。

只有許諾了未來更大的謝幕舞臺,才能讓清安選擇等待。

而……又是魏正道主動向柳奶奶提出來,要復燃秦柳家的一道龍王之靈。

柳清澄的靈,是當世唯一可通往當年那場鎮壓之地的引路燈。

“這傢伙,只是出來在村裏遛個彎兒,就洞悉了這麼多……”

他不明言、也不干預,對其他人,他只是還掉過去人情因果,只對清安偏愛,希望清安死得愜意痛快。

至於李追遠、秦柳、江湖、蒼生……他無所謂。

愛成功成功、愛失敗失敗,愛生愛死皆隨意,與他無關。

這就是魏正道的性格,任你日月星辰流轉,他只圍着自己轉。

李追遠低頭看向船下,發現趙毅下一場擂臺選擇的是陳曦鳶。

這看似是一場強強對決,可實際上又毫無懸念。

不是陳曦鳶不夠強……事實上陳曦鳶非常之強。

但撕下在南通日常間的含情脈脈、溫馨玩笑那層表皮,餘下的就是血淋淋現實。

每次趙毅見到陳曦鳶忽然的頓悟與進步,都會捶胸頓足,其他人都只覺這是趙毅在感慨命卟还钭愤h卻清楚,趙毅氣的是他針對陳曦鳶的方案……又要重新做了。

來南通的點燈者,基本都已在心理上“二次點燈”,趙毅執着於不點燈,可不是口頭上喊喊那麼簡單。

不點燈,不認輸,那就要不斷摸索贏的可能,他將所有人視爲自己未來將要面對的競爭對手,生死門縫見人就掃……更新自己贏的方案。

陳曦鳶關注於劉姨明日會做什麼新菜,在趙毅眼裏,陳曦鳶就是那盤不停變化做法的菜餚,每次見完面後,立刻在心底盤算刀叉筷勺的新喫法。

李追遠目光微凝,抬手指向那座龜蛋山。

船上安置千年未曾動彈的童男童女們此時全部動了起來,假的自己在乘坐這艘船時就提前做好了鋪墊,這使得李追遠當下對他們使用《黑皮書祕術》變得更爲簡單。

收錨、揚帆、起航。

龜蛋山上,徐福向本體開口道:

“他奪了我那艘船的控制權,正在向這裏駛來。”

本體點點頭,道:“看來他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徐福:“我也很好奇。”

本體:“你自己也不知?”

徐福:“是我記的,可我要是能清楚自己記的是什麼,就不可能記錄下來,這兒的規則很重。有時候我也會思索,我想要的究竟是登岸,還是我真的受夠了這裏的壓抑。”

本體:“說前半句就可以了,不用對我抒情。”

徐福:“抱歉。”

本體:“等他到了,你可以和他再好好聊聊,他喜歡那種噁心的調調。”

徐福:“期待。”

本體:“他認識一個貴人。”

徐福:“哦?”

本體:“你一世人間行走,想要的應該不僅僅是錢。”

徐福:“有錢才能造船,造更多更大更好的船,當然,僅僅是有錢,還不夠。”

本體:“那個貴人,能幫你,有錢,只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個優點。”

徐福:“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本體:“你覺得呢?”

徐福:“我很難再給出什麼條件,用來與另一個你進行交換了。”

本體:“無妨,你可以隨便拿出籌碼,能否達成兌現,你不用保證。”

徐福:“您太可怕了。如果您願意融入這裏,我這部分,會選擇臣服您。”

本體搖搖頭:

“我,看不上這裏。”

……

陳姐姐貪喫,但陳姐姐向來不小氣,她從不做守飯奴。

她只會在大大方方地分享完美食後,再嘟着嘴,坐在那裏,攥着筷子,眼巴巴地期待下一頓。

這就是此刻,兩個陳曦鳶的處境。

二人的登山包裏所裝的點心,都喫光了。

她們坐在陳家祖宅的屋頂上,雙手托腮,惆悵發呆。

假陳曦鳶:“剛纔喫快了,應該慢點喫的。”

陳曦鳶:“怪他來得這麼慢。”

假陳曦鳶:“對,沒錯,他壞得很。”

無論真假陳姑娘,都貫徹着對趙毅一如既往的雙標。

可換個角度來想,這也不算錯,誰會對一個一見面就炙阕湃绾螕魯∧愕娜耍瑫泻酶校�

哪怕趙毅隱藏得很好,陳曦鳶也的確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但架不住,連危機感她也能被追着喂。

“抱歉,來晚了。”

趙毅的聲音傳出,他剛出現在陳家祠堂院門前,假陳曦鳶就舉起笛子,前後一晃。

“轟隆隆!”

祠堂內的陣法中樞被毀了。

簡單粗暴的方式,卻又最直接有效,哪怕是自家祖宅大陣,陳曦鳶也覺得趙毅比自己更熟。

趙毅:“沒必要的,在這兒佈置陣法天然受壓制,當初在陳家,姓李的、你姑父和我,忙活了很久,才終於將你家祖宅大陣置於那個龍紋羅盤上,我沒那麼久的功夫去做這個。”

假陳曦鳶玩弄着自己的笛子。

其四周,隱約有域的波動,在趙毅開口時,她就屏蔽了趙毅聲音。

真陳曦鳶對着趙毅做了個鬼臉:“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隨即,真陳曦鳶又感慨道:“原來,我能這麼謹慎,怎麼有種假的我比真的我更聰明的感覺?”

趙毅:“因爲你是真的,而假的你,覺得自己要死了。”

真陳曦鳶:“不一定哦。”

趙毅:“你其實早就該死了,在洛陽。”

聽到這句話,真陳曦鳶嘟起嘴,很氣,卻又無法反駁。

趙毅:“是姓李的出手救了你,可姓李的救你時,我也是看在姓李的面子上,放了水。”

真陳曦鳶:“小弟弟以蛟音傳訊,假的我們,不用對你留手,而是得竭盡全力殺了你。”

趙毅:“如果小弟弟沒傳訊,你就會對我放水?”

真陳曦鳶:“一命還一命,我可以不和你爭,做龍王好累,還得滿江湖找邪祟,唉,我更喜歡滿江湖探店。”

趙毅:“聽得出來,是肺腑之言。”

提起揹包,趙毅將它丟向屋頂。

真陳曦鳶接住後,將它打開,裏頭放着的是趙毅收集來的其餘人的補給品。

雖然別人揹包裏點心只是附帶,但湊一湊,數量也挺可觀,夠解饞蟲燃眉之急。

兩個陳曦鳶分贓後,喫了起來。

趙毅:“你們好歹丟下一塊給我嚐嚐,確保我沒下毒。”

真陳曦鳶:“那多麻煩,還得確認你這具是不是分身。”

趙毅:“早知道,我就該把陰萌的毒下里頭。”

真陳曦鳶:“你雖然壞,但你不會這樣,你是想正式打一場的。”

趙毅:“謝謝,被你高看一眼,讓我很受用。”

斜靠在院門上,趙毅點了一根菸,屋頂上的二女在喫着,趙毅抽完一根菸後,乾脆拿出針線,解開上衣,縫補自己胸口上被林書友砍出的傷口。

揹包裏的點心是單數,最後餘下一塊。

假陳曦鳶:“你喫吧,你在旁邊,一邊喫一邊看我揍他。”

真陳曦鳶把點心掰成兩半:“喫掉再打,不要浪費。”

二女一起笑了。

將最後的點心喫完,倆人還是意猶未盡地吸着指尖殘渣。

真陳曦鳶:“要是你能活着離開這裏就好了,那樣就能家裏一個我陪着爺爺奶奶,南通一個我。”

假陳曦鳶:“確實。”

趙毅:“你們會因爲誰留家裏誰留南通而打架的。”

真陳曦鳶沉默了。

假陳曦鳶:“他在說什麼?”

真陳曦鳶:“亂我們道心。”

趙毅:“就像點心,現在是美味的,放久了,就會變質。”

假陳曦鳶:“他還在繼續蠱惑?”

真陳曦鳶:“我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繩線打結,送到嘴邊咬斷,趙毅摸了摸被縫補好的傷口,只能說湊合,不夠美觀,遠不如梁家姐妹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