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龍王秉持天道意志……”
清安說過,龍王很難發生意外,每一代的龍王得天道認可,冥冥之中自有感應,可輕鬆做到趨吉避凶,故而那些所謂意外隕落的龍王,這“意外”前綴都可以去除。
一場神祕的動盪浩劫,卻只有秦爺爺一人知曉,反推過來,就是當時這世上,只有秦爺爺才能感知到這場浩劫的存在。
再具體一點,只有秦爺爺一人,能知道“這個人”,來了!
李追遠再次扭頭看向那座龜蛋山,他的推演,還缺最關鍵的一塊拼圖,也就是先前顯露出的那座山洞內,究竟是什麼?
哪怕他已有了猜測,可這猜測必須得得到印證,而且是馬上。
因爲這已不再僅僅是當年那場浩劫以及秦柳兩家的事,更是牽扯到了當下,牽扯到了書呆子,牽扯到了那個故事……
書呆子說過,李蘭纔是他精心設計的第一卷故事,自己是他第一卷失敗後不得不提筆寫下的第二卷。
但可能連書呆子本人也不知道,其實他早就被利用了,亦可以說他其實早就成功了。
他的夢想是有朝一日能將天道裝進他的書裏,可如果他的那本書自攤開時,天道就已經入駐了呢?
如果,他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了天道手下的一支筆?
李追遠的鼻血再次止不住地流出,少年以袖子擦拭。
反推法優點是有着極高效率、缺點是一步錯全部錯,但涉及到這種高層次的推演,能有一條能理順所有邏輯點的線就殊爲不易,本身就不存在多線的土壤。
斬三尸時的魏正道,“答應”過書呆子,說他的夢想能夠成真;這讓當時的書呆子激動地以爲頭兒要重生,與他“再走一次江”,可最後,魏正道還是選擇消亡,放了書呆子的鴿子。
以魏正道的性格,他不會爲了讓書呆子給阿璃“開藥方”故意畫餅吊着書呆子,他人站在那裏,哪怕就一道目光,就能震懾得書呆子不敢造次、乖乖做事。
所以,魏正道那時已經看出了什麼,看出了書呆子某種意義上,已經“夢想成真”。
書呆子在面對第二卷的故事時,不清楚爲何會有秦柳門庭立在這裏,成爲故事中的“攪局因素”。
研究因果後,李追遠最大的感觸就是,所有的巧合,背後都存在定理。
柳奶奶帶着阿璃,住在太爺家蹭福撸赡芫褪嵌ɡ碓谄渲邪l揮作用。
更準確地說,柳奶奶與阿璃都不是“必須的”,而是東屋裏那張供桌以及上面那一锌帐幨幍呐莆唬鼈儽揪驮摮霈F在那兒、立在那兒,它們不是攪入故事的意外因素,而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可能不是第二卷,李蘭也不是第一卷……真正的第一卷故事,或許發生在更早前,它也失敗得更早。”
這故事本身,很可能就不是爲自己、爲李蘭所準備的,而是另一個存在,爲它自己量身定製。
原本渴望早日出劍獲得解脫的清安,選擇留劍不發,不準備前往西域,自己是能哄得住他,可能勸住他的人,只有魏正道。
只有許諾了未來更大的謝幕舞臺,才能讓清安選擇等待。
而……又是魏正道主動向柳奶奶提出來,要復燃秦柳家的一道龍王之靈。
柳清澄的靈,是當世唯一可通往當年那場鎮壓之地的引路燈。
“這傢伙,只是出來在村裏遛個彎兒,就洞悉了這麼多……”
他不明言、也不干預,對其他人,他只是還掉過去人情因果,只對清安偏愛,希望清安死得愜意痛快。
至於李追遠、秦柳、江湖、蒼生……他無所謂。
愛成功成功、愛失敗失敗,愛生愛死皆隨意,與他無關。
這就是魏正道的性格,任你日月星辰流轉,他只圍着自己轉。
李追遠低頭看向船下,發現趙毅下一場擂臺選擇的是陳曦鳶。
這看似是一場強強對決,可實際上又毫無懸念。
不是陳曦鳶不夠強……事實上陳曦鳶非常之強。
但撕下在南通日常間的含情脈脈、溫馨玩笑那層表皮,餘下的就是血淋淋現實。
每次趙毅見到陳曦鳶忽然的頓悟與進步,都會捶胸頓足,其他人都只覺這是趙毅在感慨命卟还钭愤h卻清楚,趙毅氣的是他針對陳曦鳶的方案……又要重新做了。
來南通的點燈者,基本都已在心理上“二次點燈”,趙毅執着於不點燈,可不是口頭上喊喊那麼簡單。
不點燈,不認輸,那就要不斷摸索贏的可能,他將所有人視爲自己未來將要面對的競爭對手,生死門縫見人就掃……更新自己贏的方案。
陳曦鳶關注於劉姨明日會做什麼新菜,在趙毅眼裏,陳曦鳶就是那盤不停變化做法的菜餚,每次見完面後,立刻在心底盤算刀叉筷勺的新喫法。
李追遠目光微凝,抬手指向那座龜蛋山。
船上安置千年未曾動彈的童男童女們此時全部動了起來,假的自己在乘坐這艘船時就提前做好了鋪墊,這使得李追遠當下對他們使用《黑皮書祕術》變得更爲簡單。
收錨、揚帆、起航。
龜蛋山上,徐福向本體開口道:
“他奪了我那艘船的控制權,正在向這裏駛來。”
本體點點頭,道:“看來他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徐福:“我也很好奇。”
本體:“你自己也不知?”
徐福:“是我記的,可我要是能清楚自己記的是什麼,就不可能記錄下來,這兒的規則很重。有時候我也會思索,我想要的究竟是登岸,還是我真的受夠了這裏的壓抑。”
本體:“說前半句就可以了,不用對我抒情。”
徐福:“抱歉。”
本體:“等他到了,你可以和他再好好聊聊,他喜歡那種噁心的調調。”
徐福:“期待。”
本體:“他認識一個貴人。”
徐福:“哦?”
本體:“你一世人間行走,想要的應該不僅僅是錢。”
徐福:“有錢才能造船,造更多更大更好的船,當然,僅僅是有錢,還不夠。”
本體:“那個貴人,能幫你,有錢,只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一個優點。”
徐福:“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本體:“你覺得呢?”
徐福:“我很難再給出什麼條件,用來與另一個你進行交換了。”
本體:“無妨,你可以隨便拿出籌碼,能否達成兌現,你不用保證。”
徐福:“您太可怕了。如果您願意融入這裏,我這部分,會選擇臣服您。”
本體搖搖頭:
“我,看不上這裏。”
……
陳姐姐貪喫,但陳姐姐向來不小氣,她從不做守飯奴。
她只會在大大方方地分享完美食後,再嘟着嘴,坐在那裏,攥着筷子,眼巴巴地期待下一頓。
這就是此刻,兩個陳曦鳶的處境。
二人的登山包裏所裝的點心,都喫光了。
她們坐在陳家祖宅的屋頂上,雙手托腮,惆悵發呆。
假陳曦鳶:“剛纔喫快了,應該慢點喫的。”
陳曦鳶:“怪他來得這麼慢。”
假陳曦鳶:“對,沒錯,他壞得很。”
無論真假陳姑娘,都貫徹着對趙毅一如既往的雙標。
可換個角度來想,這也不算錯,誰會對一個一見面就炙阕湃绾螕魯∧愕娜耍瑫泻酶校�
哪怕趙毅隱藏得很好,陳曦鳶也的確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但架不住,連危機感她也能被追着喂。
“抱歉,來晚了。”
趙毅的聲音傳出,他剛出現在陳家祠堂院門前,假陳曦鳶就舉起笛子,前後一晃。
“轟隆隆!”
祠堂內的陣法中樞被毀了。
簡單粗暴的方式,卻又最直接有效,哪怕是自家祖宅大陣,陳曦鳶也覺得趙毅比自己更熟。
趙毅:“沒必要的,在這兒佈置陣法天然受壓制,當初在陳家,姓李的、你姑父和我,忙活了很久,才終於將你家祖宅大陣置於那個龍紋羅盤上,我沒那麼久的功夫去做這個。”
假陳曦鳶玩弄着自己的笛子。
其四周,隱約有域的波動,在趙毅開口時,她就屏蔽了趙毅聲音。
真陳曦鳶對着趙毅做了個鬼臉:“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隨即,真陳曦鳶又感慨道:“原來,我能這麼謹慎,怎麼有種假的我比真的我更聰明的感覺?”
趙毅:“因爲你是真的,而假的你,覺得自己要死了。”
真陳曦鳶:“不一定哦。”
趙毅:“你其實早就該死了,在洛陽。”
聽到這句話,真陳曦鳶嘟起嘴,很氣,卻又無法反駁。
趙毅:“是姓李的出手救了你,可姓李的救你時,我也是看在姓李的面子上,放了水。”
真陳曦鳶:“小弟弟以蛟音傳訊,假的我們,不用對你留手,而是得竭盡全力殺了你。”
趙毅:“如果小弟弟沒傳訊,你就會對我放水?”
真陳曦鳶:“一命還一命,我可以不和你爭,做龍王好累,還得滿江湖找邪祟,唉,我更喜歡滿江湖探店。”
趙毅:“聽得出來,是肺腑之言。”
提起揹包,趙毅將它丟向屋頂。
真陳曦鳶接住後,將它打開,裏頭放着的是趙毅收集來的其餘人的補給品。
雖然別人揹包裏點心只是附帶,但湊一湊,數量也挺可觀,夠解饞蟲燃眉之急。
兩個陳曦鳶分贓後,喫了起來。
趙毅:“你們好歹丟下一塊給我嚐嚐,確保我沒下毒。”
真陳曦鳶:“那多麻煩,還得確認你這具是不是分身。”
趙毅:“早知道,我就該把陰萌的毒下里頭。”
真陳曦鳶:“你雖然壞,但你不會這樣,你是想正式打一場的。”
趙毅:“謝謝,被你高看一眼,讓我很受用。”
斜靠在院門上,趙毅點了一根菸,屋頂上的二女在喫着,趙毅抽完一根菸後,乾脆拿出針線,解開上衣,縫補自己胸口上被林書友砍出的傷口。
揹包裏的點心是單數,最後餘下一塊。
假陳曦鳶:“你喫吧,你在旁邊,一邊喫一邊看我揍他。”
真陳曦鳶把點心掰成兩半:“喫掉再打,不要浪費。”
二女一起笑了。
將最後的點心喫完,倆人還是意猶未盡地吸着指尖殘渣。
真陳曦鳶:“要是你能活着離開這裏就好了,那樣就能家裏一個我陪着爺爺奶奶,南通一個我。”
假陳曦鳶:“確實。”
趙毅:“你們會因爲誰留家裏誰留南通而打架的。”
真陳曦鳶沉默了。
假陳曦鳶:“他在說什麼?”
真陳曦鳶:“亂我們道心。”
趙毅:“就像點心,現在是美味的,放久了,就會變質。”
假陳曦鳶:“他還在繼續蠱惑?”
真陳曦鳶:“我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
繩線打結,送到嘴邊咬斷,趙毅摸了摸被縫補好的傷口,只能說湊合,不夠美觀,遠不如梁家姐妹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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