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4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穿戴好後,還仔細做了檢查,阿璃貼心地給他擦去護目鏡上的水霧。

趙毅:“按順序,下海!”

潤生第一個跳下海,隨後是彌生。

李追遠是和阿璃手牽着手一起跳下去的。

被安排殿後的陳曦鳶,晃動着翠笛,做着準備。

趙毅對譚文彬道:“大伴,等我們全部下去後,你把那口石棺推下海。”

譚文彬:“明白。”

陳曦鳶聞言,回頭道:“我順手帶下去就是了。”

趙毅:“棺材裏裝了很多點心,我怕你偷喫。”

陳曦鳶:“你當我傻?”

趙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阿友的肩膀,阿友會意,喊了聲:“彬哥,我下去了!”

助跑、起跳,在過杆時,阿友還特意踮了一下,求一個反彈力道,讓自己能騰空得更高。

這是阿友的習慣,不是刻意追求耍帥,而是帥氣追着他。

可阿友忘了,他現在沒起乩。

被阿友揹着的趙毅,看到這比前面所有人都要高得多的入水高度,忍不住誇獎道:“你腦子……”

誇獎聲還沒說完,阿友就帶着趙毅重重地砸到海面上。

“啪!”

哪怕是有阿友在下面給自己做肉墊,可從阿友身上傳導過來的震力,對趙毅而言,也彷彿是狠狠攪了一圈自己眼下這爛泥一樣的身體。

胸前火辣辣的痛,喘不上氣了。

此時的趙毅,就這麼被阿友送上彌留之際。

這種狀態下,人反而很安靜,趙毅甚至能驗證自己過去對姓李的汽水嗆死詛咒,並非無的放矢,畢竟他自己也有概率以如此荒謬的方式嗝屁。

林書友:“我……錯……咕嚕……咕嚕……”

入水時,阿友就意識到自己犯錯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趙毅,隨即準備起乩獲得力量。

好在這時,二人周圍的水流退散,形成一個“開闊區域”,陳曦鳶下來了。

“呼……”

摘下空氣瓶的趙毅,可算把那口氣順出來了。

林書友:“對不起,三隻眼,我,我真的……”

趙毅:“沒事,不怪你,是時間倉促。”

每次提升後,都需要磨合適應,這次卻沒來得及有這個機會,而且阿友是那種“暫失去”力量的更特殊情況。

林書友回頭看向陳曦鳶,笑道:“還好陳姑娘來得及時。”

陳曦鳶:“哈哈,是彬彬催促我趕緊下來的,怕你把趙毅摔死了。”

趙毅伸手,抓住林書友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直言不諱道:

“阿友,她現在不一定是真的陳曦鳶。”

林書友驚愕道:“這麼快?”

本能地,阿友扭頭看向陳曦鳶。

陳曦鳶:“趙毅,你在胡說什麼?我就是我,假的我難道還能開域?”

林書友:“是啊,三隻眼,複製人就算了,域也能複製。”

尤其是,陳曦鳶的域,還是當今獨一無二的。

趙毅:“如果能如此好理解,能以常理視之,那還算什麼神話?”

陳曦鳶堅持道:“我就是真的,我沒騙你們。”

趙毅:“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假的。”

陳曦鳶:“我……”

趙毅:“包括我這個趙毅,現在也可能是假的。”

林書友:“三隻眼,我一直抱着你,我們沒分開過,你怎麼可能被調包?”

趙毅:“一直沒分開過?你們抬頭看看上面,我讓譚大伴在我們都下來後,馬上把棺材推下來,都這會兒了,棺材影子呢?”

林書友和陳曦鳶一起抬頭,沒看到棺材的蹤跡。

趙毅:“陳曦鳶,從你笛子裏甩一束光下去。”

陳曦鳶照做,一束綠光向下釋出,照亮下方,等到達一定深度,綠光即將湮滅的前一刻,看見了一道石棺形狀的黑影。

棺材,竟在腥讼路健�

林書友:“我現在身上有處地方有點癢,是不是毒發了?”

陳曦鳶:“我們驗證一下?我來數數,三,二,一!”

林書友和陳曦鳶同時攤開雙手,二人掌紋皆變成紫色。

隨即,二人目光看向趙毅。

林書友直接抓住趙毅的手腕,掰開,他的掌紋也是紫色的。

陳曦鳶舒了口氣:“這是不是就能說明,我們仨都是真的?”

林書友:“不對,三隻眼你出手慢了,你剛纔爲什麼不和我們倆一起?”

趙毅看着眼前這倆活寶,還在執着於石頭剪刀布誰快誰慢的問題,乾脆先一盆冷水澆下來,道:

“脫離海底、回到船上後這種印證纔有意義,留在船上的大伴,會在我們都下水後,最後一個喝下那杯毒,對我們進行滯後驗證。

好了,繼續下潛吧,眼下計較誰真誰假沒太大意義了,有可能我們仨都是冒牌貨,擱這裏自娛自樂呢。”

陳曦鳶用笛子蹭了蹭頭髮:“我腦子現在被你搞亂了都!”

趙毅:“沒必要帶那種累贅的東西,就按你小弟弟說的,下來後,都聽我的命令行事。”

陳曦鳶:“可如果你是假的呢?”

趙毅:“那句話中就包含了這一層意思,聽我的,無論我是真假。”

“譁……”

有阿璃在身邊,深潛對李追遠而言,沒什麼難度,一直下潛的二人,下潛至“浮出水面”。

走上岸後,李追遠脫去了潛水裝備,將其擺放好,岸邊,只有這一處,他們明明不是最先下海的,卻成了第一批“登岸”的。

遠處,有一座高聳的城牆矗立,這一情景與當初鄭海洋母親在精神病院裏的描述,對應上了。

當初以更貼近普通人的視角,看大烏龜,覺得匪夷所思,其實就算到了這一階段,也有這一階段的荒誕驚奇。

登岸的大烏龜和海底的大烏龜,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一如在外面的菩薩能和大帝過招,可被拽入地府的菩薩,只能被大帝踩在腳下。

所謂祕境,代表着某種特殊規則,而大烏龜,就是此地規則的掌控者。

不是無法對抗,最有效的對抗方式就是完全不接招,李追遠完全可以不往裏頭走了,就在這處開闊地,佈置大陣。

要麼是自己以力破巧,要麼自己被更大力給碾碎。

不過,李追遠當下並不打算這麼做,他和大烏龜互相有仇,可彼此眼下都有西域這同一個目標,先給它呷ノ饔蛟僬f。

李追遠:“走,我們進去看看,它應該在裏頭等着我們。”

阿璃向前半個身位,對李追遠伸出手,女孩的掌紋是紫色的,而李追遠伸出去的手,掌心潔白。

阿璃微微皺眉,一道道鎖鏈顯現,陰影排列於岸邊。

李追遠笑了笑:“不用試了,你是真的。”

阿璃認真看着少年。

李追遠指尖摩挲着自己的掌心,

平靜道:

“我是假的,我體內沒本體。”

第六百三十章

沒有一點防備,也沒有一絲鋪墊,甚至連個“睡覺醒來”的形式銜接都沒有,你就這麼成了假的。

記憶與意識被完美平移,突如其來的徹底否定。

意識到自己是假的本就極難;承認自己是假的難上加難;在此基礎上,想要克服將“其他自己”殺掉、去成爲唯一“真”本能,更是難如登天。

這不僅適用於普通人,愈強大的存在心志愈堅、自我執念愈強,往往愈會深陷。

江湖歷史上很多所謂的“轉世”“重生”“復活”,其實都是分身誕生出自我意識,完成了鵲巢鳩佔。

大烏龜的這一天賦能力,打的是明牌,因它無解。

可對於李追遠而言,當他嘗試呼喚本體而不得後,就瞬間接受了自己的新定位。

他很清晰地把自己從“本體”轉變爲“分身”,接下來,自己的一切行爲邏輯,都得爲本體去服務,爲本體創造出更好的施展條件。

沒有委屈不甘,沒有不滿憤怒,自己作爲大烏龜製作出來的“假貨”,就算能贏了本體成功取而代之,那也是命門被大烏龜掌控的……自由度更高的傀儡。

已經有一個天道在鉗制自己了,李追遠沒興趣給自己在成年前,再找個監護人。

阿璃的眼裏流露出些許迷茫。

眼前的李追遠已自己承認是假的,可女孩在他身上,看到了完整的少年。

倘若是以前那種被本體佔據身體的情況,阿璃能清晰分辨、立場、抉擇;然而,眼前這位,是她熟悉與接受的“心魔”。

李追遠對女孩微笑道:“我雖然是它製作出來的,但你可以把我看作是我自己主動分化出的分身,一具由我操控着的傀儡。”

阿璃點了點頭,她再次看向自己的掌心。

李追遠握住她的手,遮蔽住了她的視線:

“你不要計較自己是真是假,無法得到定論的糾結,沒有意義。

你若是真的,真正的我一定會找到你;你若是假的,有這個假的我與你一起步入終結。”

阿璃露出笑容,主動握住少年的手。

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扼殺了巨大危機,但凡起了那麼一絲漣漪,事態性質都會由此改變。

二人手牽着手,一同向着那座高聳城牆走去。

行進間,李追遠先內視自己的身體,有血有肉、無比鮮活、毫無瑕疵。

考慮到自己是從大烏龜的“瞳孔”處進來的,那自己在大烏龜那裏,就不存在祕密,一切都被它看透。

能復刻出完美的身體,很正常。

可……

“吼!”

黑蛟自少年身下影子中咆哮而出,先在空中盤旋翱翔,後又環繞少年與女孩周圍,蛟首高昂,位格穩固。

連自己這頭蛟,也是假的麼?

蓮花印記在少年眉心顯現,流露出專屬於菩薩的法相莊嚴。

菩薩果位,也能復刻?

鬼門浮現,少君的冠冕虛影加持在少年身上。

這與地府間的權限,亦能造假?

“嘩啦啦……”

《邪書》飛出,一張張紙頁紛飛,散發出佛皮紙特有的清香,紙上女人寬袖長袍、矜持保守。

器物也能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