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4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那就讓奶奶給你梳妝吧,你躺牀上,怕擾到你休息,奶奶說話都得帶着點顧慮,不得勁。”

女孩起牀。

往常天剛矇矇亮時,柳玉梅就會給孫女梳妝好,然後阿璃離開東屋,去二樓少年的房間。

今早……不,是今晚確實早了些。

白襯、黑裙、綠絲帶,再配一根烏簪,將女孩的氣質與靚麗完美彰顯。

年輕,就是最好的妝容,不用擔心化和卸,補妝也只需一捧清水拍臉。

“好了。”

阿璃起身,推開屋門,離開。

柳玉梅在供桌前坐下,側身,端着米酒和柳清澄面前的那杯輕碰了一下:

“怕我瞧見,躺我身邊,卻不願真的睡着。”

女孩輕輕推開少年的房門,這樣的動作她曾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沒有一次將少年吵醒,但這次,她人剛進來,就看見少年的眼睛睜開了。

阿璃微微嘟嘴。

她知道,是昏睡的事,還是給少年內心留下了影響,導致即使在家裏,少年也不會像過去那般,徹底收起對外感知。

李追遠下了牀,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裏面抱出一套新被新枕。

紅綢被、綠鳶枕,是少年睡前就親自套換上去的。

少年把它們安置在牀內側。

阿璃走到牀邊,褪下鞋子,上牀,在跨過少年的枕被時,略有停頓,然後來到裏側,摘下發簪,躺下。

女孩閉眼,入睡。

一道道被鐵鏈捆縛着的陰影快速顯現,數量多到李追遠的房間裏根本就裝不下,不得不去隔壁房間裏借地兒站,同樣塞了個滿滿當當。

李三江正準備起牀解手,伸手摸到牀頭的開關繩,向下一拉:

“啪嗒!”

屋裏漆黑一片。

再連續拉兩下,還是漆黑一片。

“燈泡壞咧?”

隔壁屋裏,李追遠威嚴的目光掃視四周,陰影全部消失,少年這才躺下,繼續睡。

抹黑起牀的李三江,忽的房裏燈亮了,給他嚇了一跳。

“看來天亮後得讓友侯,再檢查檢查家裏線路了。”

初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屋,躺在牀上的阿璃醒來,側過頭,睜眼。

她看見少年站在畫桌前,手持畫筆,正在作畫。

女孩自牀上下來,走到少年身側,看見畫中是一條黑蛟,翱翔雲中,恢弘大氣。

少年的目標是成爲龍王,這畫中的蛟,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借筆抒情。

細看的話,能瞧見這條蛟身邊,雲層錯疊,光影交織,這是域。

李追遠打算將陳老爺子贈與自己賠罪的那顆域珠,交給自己的蛟靈,讓其以域爲軀,此舉未來若發生差池,保不齊就會給後世江湖再製出一頭需要龍王來親自鎮壓的可怕惡蛟。

以前的少年還有所顧忌,現在是不在乎了,倒不是自己輸了後無所謂洪水滔天,而是他本人,纔會是那道最可怕的洪水。

這項重塑體魄的儀式需要陳曦鳶來幫忙,上午去道場做點佈置,預備下午開始,也不用特意讓人去查看陳曦鳶有沒有醒,她要是醒了,中午肯定會跑來蹭飯。

李追遠看向阿璃,問道:“要再洗漱一下麼?”

其實,昨晚的補覺也沒多長時間,更像是稍長點的午覺。

女孩點了點頭,走向盆架,毛巾多了一條新的,刷牙用的茶缸裏,也多了支新牙刷。

阿璃端起盆,走出屋,去露臺上的水缸處舀水。

以往家裏條件允許、屋牀充裕時,自會講究禮數,但特殊情況下,倆人也不會矯情。

一起走江時,睡一張睡袋、共用一盆水沐浴都有過,退一萬步說,二人的未來早就被太爺和柳奶奶那邊談好了,可謂早就遭受了來自封建包辦婚姻的荼毒。

李追遠收筆時,阿璃也洗漱好回來了,少年幫她稍稍打理了一下發髻,將簪子插回去,隨後,二人坐到屋外藤椅上,對着今早明媚的天空,下起了棋。

樓下,林書友蹲在井口邊刷牙,含了一大口水,仰頭,“呼嚕嚕嚕……”

看見上方露臺坐着的小遠哥與阿璃後,阿友笑了一下,不小心嚥下半口漱口水。

譚文彬走了過來:“阿友,你這是餓急眼了,自己給自己調湯喝?”

林書友搖搖頭:“彬哥,我覺得不能隨便開豎瞳後,這個世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譚文彬:“是啊,要不是當初你喜歡亂開豎瞳,也不會瞅到我宿舍裏那雙高跟鞋。”

林書友:“彬哥,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譚文彬:“呵呵,我可忘不了,當時的你可老牛逼了,能躲我爸的子彈,我、潤生和陰萌聯手,都打不過你。”

林書友:“嘿嘿嘿。”

譚文彬蹲下來。

林書友看見彬哥的牙刷自己飛起,擠壓牙膏、刷牙杯自己舀水,彬哥完全不需自己動,就被刷牙洗臉。

雖然看不見,但阿友也知道,這是倆鬼嬰在做事,當爹的帶娃,好像就這樣。

洗漱完後,譚文彬扭了扭脖子,一條乾毛巾圍繞其脖頸,泡沫浮現在他臉上,然後是剃鬚刀懸浮而起。

林書友:“彬哥,我也要刮。”

譚文彬:“自己生去。”

林書友:“你這也不是生出來的。”

李三江走出房間,喊道:“友侯啊~”

林書友站起身,擋住正在被剃鬚的彬哥,回喊道:“我在,李大爺。”

“你今天抽空,給我屋裏電線摸摸。”

“好。”

陰萌從西屋走出,她起晚了,打着呵欠,靠在廚房門口,從劉姨口袋裏抓出一把瓜子,仰頭四十五度,開嗑。

劉姨:“沒睡好?”

陰萌:“姨,屋裏好像有老鼠,掏米罐叮叮噹噹了半宿。”

劉姨把手裏剩下的瓜子放到陰萌手裏:“我去做早飯了。”

李三江點了根菸,深吸一口,對着下風口吐出,轉頭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侯啊,快出遠門了吧?”

“太爺你是怎麼知道的?”

“呵呵,騾子不能太齊乎,一旦都全了,也就要走了。”

“有個大項目。”

“這次要去哪裏?”

“西域。”

“西域好啊,咦,對了,你爸是不是在那兒吶?上次不是還寄過來那個乾果啥來着?”

“嗯,他在那兒。”

“和你爸好好聊聊,爭取今年去京裏過年去。”

李追遠笑笑沒說話。

“小遠侯啊,你下去廚房裏,把我讓婷侯煎的藥端上來。”

“好。”

李追遠下樓,端着一碗劉姨調色紅糖水上來。

李三江:“給細丫頭喝,這是太爺我好不容易搞來的偏方,治啞病的,放心,人喝了絕對沒問題,你就騙細丫頭說是紅糖水讓她喝下去,反正也是甜滋滋的。”

“嗯,我這就去。”

李追遠把碗端給阿璃。

阿璃接過碗,在不遠處李三江的期盼目光中,把一大碗紅糖水都喝完了,一滴都沒剩。

李三江問道:“細丫頭,有沒有啥感覺?比如喉嚨癢癢的,想說話?”

阿璃搖搖頭。

李三江:“沒事,藥效慢,嗯,慢,你們繼續耍,碗給我,我帶下去。”

阿璃看着李三江下樓的背影,臉上浮現出笑容。

一輛金陵牌照的出租車開進了村裏,自村道駛下小徑,停在了壩子下。

刮好鬍子的譚文彬按下林書友的肩膀,讓他蹲在自己先前位置,享受倆侄兒們的剃鬚服務。

走到出租車旁,劉昌平把一個包裝袋遞出車窗交給譚文彬,裏頭是一個個手機包裝盒,他是替薛亮亮來送貨的。

劉昌平:“這玩意兒,也老貴了吧?”

譚文彬:“嗯,不便宜,但比大哥大方便。”

劉昌平:“大哥大掏出來多豪橫吶。”

譚文彬:“我手頭的給你吧。”

劉昌平:“別,我平時車上傳呼就夠用了,用不着那個,費錢。”

譚文彬:“還在車上坐什麼?下來一起喫早飯。”

劉昌平:“嗯。不走麼?”

譚文彬:“去哪裏?”

劉昌平熄火下車,跟着譚文彬走上壩子後,他還原地跳了跳,感慨道:

“來了這麼多次了,硬是沒幾次雙腳着地過。”

手機分發下去後,各自都拿在手裏熟悉。

李三江瞧見了,問道:“加起來都快一輛拖拉機了吧?”

譚文彬:“亮亮哥送我們的禮物。”

李三江嘖嘖嘴,道:“亮亮這孩子,啥都好,就是有時候貪得太厲害了。”

喫早飯時,李三江又提起了丁大林。

太爺說這丁大林次次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就跟個鬼似的。

好在這次,丁大林給自己留了封信,信上明確說大鬍子家和桃林都歸他李三江處置,在信的末尾,他拜託了李三江一件事,等哪天他死在外頭、遺體被送回來時,請李三江把他安葬到老李家祖墳裏的那棵桃樹下。

看到這封信,李三江才知道自家祖墳上被種了一棵桃樹,他的水平就算再二把刀,也曉得墳頭栽桃樹是不對的。

可他又找不到丁大林這個人拒絕,手握着這封“遺書”也實在是不知該怎麼辦,村裏其他李姓人發現祖墳桃樹後也來找過李三江。

李三江沒辦法,只得編了個藉口,說這是他特意移栽過去的,給老李家塑風水,保佑子孫成材。

以他的職業和輩分,沒人認爲他是臨時胡謅的,都信以爲真,這些天,不少村裏人、哪怕不姓李的,也都跑過去對着桃樹燒香燒紙。

沒辦法,實在是李三江那句“子孫成材”誘惑力太大,外加老李家先人近些年是真實打實幹出了業績。

劉昌平拍馬屁奉承道:“還是您看得開。”

李三江:“嗐,有啥看開看不開的,祖墳裏由我自己親自埋進去的都有不少,那時候條件差,多少人想弄副像樣的棺木都沒這條件。

我逢年過節燒紙,是希望先人們在下面能過得舒坦點,至於說保佑不保佑的……倒也沒指望。

這埋在地下的先人吶,就跟埋在地下的古董一樣。

不是啥鍋碗瓢盆埋下去以後就值大發的,得是當時就值錢、普通人弄不到的玩意兒纔行;先人也是一樣,活着時厲害的有名望的,死後埋下去才能庇護子孫。

沒道理活着時混得不如狗,死後到地下就能混成龍的。”

李三江說這句話時,看了一眼與自家小遠侯坐在一起的阿璃。

那偏方到現在都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明自己那老弟在“託夢”時都是騙自己的,在地下肯定混得也不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