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笨笨看着前方那條向下的通道,小臉煞白,下面有危險,而且是不可控的危險。
“推我下去看看。”
笨笨點點頭,怕歸怕,敢是敢,他抿着嘴脣,推着趙毅下去了。
地下熔爐的建造成本很高,李追遠早期的兩座永久陣法,一座是道場,另一座就是這裏,幾乎耗盡了李追遠的所有前期積累。
用來熔鍊鍛造的地方,其穩固性是第一考慮,單論堅固,那座道場都遠不及它。
饒是如此,此刻這裏正處於劇烈動盪之中。
一道發狂的身影,舉着拳頭,不停轟擊着此地屏障。
主持大陣的羅曉宇,灰頭土臉,旁邊被拉來幫忙的陶竹明,亦是焦頭爛額。
羅曉宇:“趙兄,你說譚兄會不會騙了我們?”
譚文彬帶着潤生找到他,向他傳達小遠哥的指令,讓他對潤生煉不死就往死裏煉,各種相對應的材料不計成本地往裏填。
代爲下令的是譚文彬,點頭稱是的是潤生,羅曉宇起初壓根就沒往別處想,但等到潤生死倒體質被進一步激發出來陷入本能暴走後,小遠哥卻遲遲不露面,他就感到不對勁了。
以小遠哥對夥伴們的態度,就算想以此種方式來進行極端提升,也不會放任在這兒不管不看。
趙毅:“羅兄,你要相信小遠哥自有深意。”
羅曉宇:“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
陶竹明眼神流露出些許異樣,他心思比羅曉宇活絡,沒那麼好糊弄,但他也沒其它辦法,趙毅重傷,只能提供方案建議,他傷勢不重,人又沒走,就被拉到這兒來當苦工。
趙毅:“還能穩住多久?”
羅曉宇:“暫時還能穩住,但潤生身上的蛟影數目正在減少,我怕再繼續下去,潤生是真有能力把這裏打破,他太可怕了。”
身爲陣法師,對身處於自己陣法中的目標,本該有着天然掌控感,可如果圈住的是潤生,羅曉宇心裏只有忐忑。
他剛和潤生一起走過江,對潤生的可怕有着直觀清晰的認知,如今進入這種狀態下的潤生,只會恐怖到難以想象。
趙毅:“繼續撐着吧,等確定要撐不住時,記得通知我。”
羅曉宇:“趙兄,你那裏還有辦法?”
趙毅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示意羅曉宇安心。
他能有個屁辦法,這種結硬寨的方式要是壓不住潤生,他就只能去把姓李的喊醒了。
離開了窯廠,笨笨仍心有餘悸,推輪椅的間隙,會用手輕拍自己小胸口。
趙毅:“你不用怕,他們這一代要是能成功闖出來,到你這一代時,就能很輕鬆了。”
笨笨低下頭,抿着脣,攥起拳。
趙毅無奈地嘆了口氣,本想給這孩子減壓的,誰知道變成了加壓,從心性上來講,這孩子真是個標準的龍王種子,天賦很多人有之,可這份骨子裏的擔當,真看人。
笨笨指了指道場方向。
趙毅搖搖頭:“我口渴了,推我回桃林。”
譚文彬把自己關在道場裏走火入魔,外面有令五行負責盯着,與擁有強大體魄的潤生不同,譚文彬想破陣還是挺難……
心裏頭這想法纔剛生出,遠處道場上空的白雲,漸漸凝聚,即將要幻化出雙頭蟒的形象,未待其成型,一道白日雷法閃過,將其驅散。
受明家本訣影響、得到怨念大補、又脫離了譚文彬掌控的四尊靈獸,正在充分發揮着主觀能動性,各自舒展身肢,向外擴展。
等笨笨把自個兒推回大鬍子家後,趙毅讓笨笨跑去道場那邊問問令五行的情況。
趴在壩子上的小黑直起身,笨笨嘟嘴看了它一眼,小黑只得乖乖趴下。
笨笨最近不捨得讓小黑載着自己跑,它與魏正道大戰的傷還沒好利索。
趙毅自個兒轉動輪椅,進了桃林。
桃林地面鬆軟,輪椅不好推,但他前進的路上恰好鋪墊有桃花,行進時能順滑很多。
來到水潭邊,清安在調琴。
琴桌上放着兩杯茶,趙毅伸手拿起一杯。
他現在在桃林裏,有了一杯茶的待遇,靠拿生死門縫照魏正道換來的。
趙毅:“事態眼瞅着要失控了,我有點怕了。”
清安:“你會怕?我還以爲你什麼都不怕呢,畢竟你都膽大望魏了。”
趙毅:“一碼歸一碼,怕那位是怕那位,怕這位是怕這位,不矛盾。”
清安:“可你還是敢參與。”
趙毅:“譚大伴都找上門來了,我能怎麼辦?這都怪逆閹假傳聖旨,誤我忠良。”
清安看了他一眼。
蘇洛端着托盤走來,上面放着一壺酒,兩個酒杯。
趙毅對蘇洛笑了笑,蘇洛也回以溫暖笑容。
清安親自提起酒壺,倒了一杯。
趙毅放下茶杯,準備接桃花釀。
然而,清安只倒了那一杯,自己端起來慢慢品。
趙毅:“茶水沒有酒解渴。”
清安:“跪着的人,沒資格與我喝酒。”
趙毅苦笑。
清安:“等你什麼時候能站起來再說吧。”
趙毅:“您還真是瞧得起我,不,是您確實挺自信。”
清安搖頭,坦盏溃骸巴瑫r期的我,遇到一樣的遭遇,我挺不過來。”
他當初是被魏正道連續打擊過,可彼時的魏正道也還很年輕,大家都未曾點燈,比拼的是驕傲與意氣,他輸了,輸了很多次,最後不得不低頭,放棄自己點燈,拜魏正道爲龍王。
可要是那時的他面對的是成爲龍王的魏正道,他的道心也會崩,而且絕無拼湊回來的可能。
但眼前這小子,分明是已經在預備着縫補道心了。
甭管最後是否能成功,光是這份重新撿拾的勇氣,就值一杯酒。
趙毅嘆息道:“我眼下就盼望着那位能早點從豐都回來,她回來了,其他人壓力就都小了。”
清安:“她要是沒能及時回來,你就成罪魁禍首了。”
潤生與譚文彬這會兒意識都不清醒,知道情況並推波助瀾且人還在這裏的,只有他趙毅。
趙毅:“習慣了,次次好事沒我,捱打我排第一個。”
清安提起酒壺,給第二個酒杯倒酒,端起來,遞給趙毅。
趙毅雙手接過來,有些受寵若驚道:“這多不好意思,我還沒站起來呢?”
清安:“你快趴下了。”
趙毅:“……”
笨笨飛奔進桃林,跑到趙毅面前,指了指北邊,又雙手合攏放在頭側做了個睡覺姿勢,再睜眼,跳了一下,嘴裏搭配簡短配音:
“醒……了……”
趙毅整個人一震,杯中酒面蕩起層層波紋,那種即將被喫的恐懼感,再度襲來,讓他產生渴望縮逃的顫慄。
這杯酒,終究還是沒有喝下去,被趙毅重新放回琴桌上,他鼓起勇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速非常快地對笨笨道:
“我求你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到姓李的跟前就算我接下來反悔你也不要聽!”
笨笨點頭,上前想要推輪椅。
趙毅抬手:“停,再等等,再緩緩,我深呼吸……”
清安一撩琴絃。
“呼!”
桃林裏吹起強烈的風,趙毅的輪椅被快速推出。
笨笨緊隨其後,追着輪椅跑出桃林。
趙毅指着屋子道:“我餓了,先把我推上壩子,讓老田給我做飯,做你最喜歡喫的麻圓好不好?”
笨笨吹了聲口哨。
小黑馬上立起,奔跑而來。
趙毅:“喂,你要幹什麼,它有傷,它有傷,你要愛惜它。”
笨笨不語,只是將狗鞍裏的繩子抽出,另一頭系在了輪椅上。
小男孩是不喜歡雀叔叔,但當雀叔叔對自己用出“求”這個字時,小男孩知道,得孤注一擲了,爲此,他不惜召喚出自己這會兒都不捨得騎的小黑。
笨笨:“駕!”
小黑撒腿狂奔,拉動着趙毅所坐的輪椅,如同戰車,向李三江家疾馳而去。
“停下,停下,我不去了,不去了!”
“停!”
“叔叔不彈你雀雀了,叔叔的雀雀給你彈好不好?”
傷口上只是被包裹了層層紗布,看似不再流血了,可一旦將其拆開,還是能看見裏頭鏤空的大窟窿。
趙毅知道自己會後悔會害怕,所以提前封死自己的路,真正的狠,永遠是對自己。
“快來輛車把我撞死吧!”
陡鏇]有如願,一路上,不僅沒有遇到車,連個需要避讓的行人都沒有,順暢絲滑。
很快,李三江家就在前方了,輪椅上的趙毅已經能看見站在二樓露臺上的少年身影。
在這個時候,去見剛剛甦醒的李追遠。
趙毅淚流滿面,狠狠詛咒起一分鐘前的自己。
……
李追遠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昏睡這麼久。
就像當年的魏正道沒想到幾乎要功虧一簣的自己,會被李三江一碗救命藥給送走一樣;
李追遠也沒料到,自己特意給太爺開的醒酒安神湯,最終會被太爺全部喂入自己嘴裏。
在這個理論上對自己不存在絲毫威脅的家裏,出現了理論之外的影響因素。
醒來時,側頭,睜眼,當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李追遠就心有預感。
以往自己每次昏迷,阿璃都會在旁陪護。
下牀,推門,走到露臺上,家裏誰在誰不在等所有信息,都在快速匯入少年的腦海,期間還夾雜着窯廠那裏傳來的波動以及屋後道場上方正欲重新凝聚的雲團。
一次次試圖顯露法身又一次次被令五行擊碎的雙頭蟒,俯瞰下方,與露臺上的少年目光對視後……剎那間,煙消雲散!
連帶着道場內的喧囂,都在瞬間陷入死寂。
有些時候,所謂的鎮壓,就是如此的不講道理,一如婚禮上,見到魏正道目光就嚇得逃竄的仙姑與書呆子。
譚文彬體內的靈獸、林書友體內的陰神,都是李追遠一層一層炮烙出來的,對少年的敬畏,烙印在他們骨子裏。
眉心蓮花印記流轉,菩薩法身顯現,一條條金線自腳下延伸而出,形成金色的溪流,由少年發散,又向少年匯聚。
東屋內,柳清澄的牌位發出顫動,龍王之靈抬首注視。
李追遠身後的菩薩法相與其對視,柳清澄的靈隨即向四周覆蓋,幫少年隔絕掉來自外界的感知,讓其能安心推演。
沒有理由,沒有爲什麼,無論你做什麼,只要你是我認可的自家人、自家家主、自家孩子,那我,就站在你那一邊。
李追遠正在全力推演發生了什麼。
道場與窯廠的動靜是前置條件,更是重要線索,阿璃不在家,亦不在村裏,一同不在的,還有陰萌與林書友。
看似有無數種可能,但這些可能在好幾個節點處,只有唯一的發展。
夥伴們在自行提升實力,不是涸澤而漁,而是在摔罐子,斷絕退路。
團隊裏,能提供方案的,除了自己,只有阿璃;譚文彬能代爲指揮團隊,可能更改方針且得到夥伴們認可的,也只有阿璃。
阿友的根基在官將首祖廟,他此時很可能在福建,陰萌的根基在豐都,她與阿璃一同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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