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魏正道:“人皮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讓你牽掛太多,失去了最原始純粹的快樂。”
李追遠:“習慣了。”
魏正道:“我已經死了,仙姑和書呆子,我沒能力幫你去解決,他們也很乖,我也沒理由去幫你解決。”
李追遠:“能理解。”
魏正道:“等我蓋棺定論後,仙姑就能放心大膽地融合我的體魄,你得抓緊時間去找她,否則就是她融合成功後,來尋你。
我並不清楚未來的我所留下的體魄到底有多強大,但應該沒誰願意去面對一個,自殺都殺不死的敵人,對吧?”
李追遠:“她是我的下一浪。”
魏正道:“把你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上吧,只有這樣……”
李追遠:“纔有成功丁點可能?”
魏正道:“纔不留遺憾。”
李追遠:“書呆子呢?”
魏正道:“仙姑只是一直在走我當初給她規劃的路,還算有跡可循,書呆子……他已經上了天。”
李追遠:“天道……”
魏正道:“你的誕生,是他的手筆沒錯,可站在橋上看風景的人,亦是樓上人眼裏的風景。”
李追遠:“執筆寫故事的人,亦是故事裏的人?”
魏正道:“要是我沒死該多好,我真想代替你,去走完下面的浪,這種有死無生的棋,下起來纔有趣。”
李追遠:“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魏正道搖晃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口碑。”
李追遠:“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的你也不知道,屬於我們之間的探討。”
魏正道:“你想問我,天道,究竟是什麼?”
李追遠:“沒錯。”
魏正道:“普通人如酆都最底層的亡魂,當他費盡千難萬苦,終於從最底層爬到十八層地獄之巔,見到傳說中高高在上的酆都大帝坐在那裏的本體時……你猜猜,他會是什麼感覺。”
李追遠:
“天道,是一尊邪祟?”
第六百一十三章
李家祖墳。
玉皇大帝與王母娘娘的紙人,自地上立起,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
與此同時,仍站在村道口的王霖,七竅先溢散出黑血,隨後頹然倒地。
負責照看這邊情況的陰萌立即上前檢查:
“死了?”
探查不出王霖的氣息,像是已經氣絕。
小蠱蟲從陰萌袖口裏飛出,鑽入王霖的嘴巴,過了會兒,又從嘴裏鑽出,兩根觸鬚交織在一起,如人雙手交叉。
陰萌:“還沒死?”
小蠱蟲的觸鬚,一個摺疊,一個斜展,呈√。
小胖子是還沒死,但五臟六腑似剛燒完紙的火盆,積了一層灰。
陰萌馬上喊來增將軍繼續照看這兒,她去通稟老夫人此處情況。
自昨夜始,村裏的詭事兒一件接着一件,讓她應接不暇。
她覺得自己真是在地府待久了,歸隊後還未能適應當下的節奏,可又不敢拉着柳老夫人專程給自己解惑。
離開時,陰萌眼角餘光掃向被增將軍扶乩中的林書友。
可惜,阿友也“進去”了,要不然,自己就能請阿友來把事態清楚地講給自己聽。
本該放晴的天,陷入了停滯,陰沉依舊,細雨復下,黏膩拖拉,撩得人心煩意亂。
奔跑在村道上,剛過水泥橋,陰萌就看見遠處並排走來的兩道身影。
距離太遠,她的感知能力沒那麼敏銳,可架不住那兩道身影一邊走一邊在變化,自他們二人腳下,顏料色彩漫出了長長兩條,這幾乎就是明擺着告訴她,這倆人有問題。
書呆子:“我需要重畫一個形象,可你本就是王母,跟着我一起改頭換面做什麼?”
仙姑:“他們既然敢出手阻攔你離開,難不成會因見到我的王母形象,納頭便拜?
倒是你,究竟是如何布的局,竟往裏頭摻雜着如此多變數,這保駕護航得也過分了些。”
書呆子:“我也是和你一樣躲了一千多年,你當我是天道……就算是天道邤担邶埻蹰T庭這邊,也會受到影響。”
仙姑:“你說,頭兒既然派我們來做事,那頭兒是不是就不打算復活了?”
書呆子:“就算是千萬之一,我們敢賭麼?倒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我們若敢不好好做事,那就是逼着頭兒必須得復活過來,扒了我們的皮。”
二人交談間,各自褪去了民間玉帝王母形象,將紙人恢復爲自身模樣。
他們老早就看見了陰萌。
仙姑:“陰家人。陰長生怎麼還在婚禮上不走?”
書呆子:“祂想見證完頭兒的婚葬再離開吧,無所謂,只要不牽扯到祂的長生,隨便祂的雕像擺在哪裏。
你也不用擔心對那小子出手時陰長生會直面干預,除非那小子不走江了躲去酆都,而你還真的追去地府。”
陰萌攔住了他們,但未等陰萌開口,書呆子先直言道:
“去通報吧,就說,寫自傳的書生和教養蠶的姑子,到了。”
陰萌轉身走入小徑。
小徑深處,白姑、南翁與長河站在兩側,如三尊門神。
陰萌知道,自己的通傳顯得有些多餘,可總得找點多餘的事做,否則就會顯得自己這個人多餘。
壩子上停着一輛小轎車,薛亮亮載着翟老與羅工來了。
翟老困得厲害,像是感冒了,喝了碗藥就去二樓李三江的牀上休息。
薛亮亮與羅工坐在壩子上,喝茶喫點心,因柳玉梅說小遠和他太爺去祖墳燒紙了,不多久就會回,來都來了,肯定要坐等到人的。
白糯抱着小丑妹站在柳玉梅面前,柳玉梅指尖輕輕逗着襁褓小姑娘,她此刻心神不寧得很,在這天然呆的小丫頭面前,倒是尋到了一種平靜。
陰萌走上壩子,來到柳玉梅跟前,小聲道:“王霖那邊出事了……”
“死了沒?”
“沒死,還有一口氣。”
柳玉梅看向隔着稻田站在村道上的兩個人,淡淡道:
“是‘他’從王霖體內出來了,算是主動斬斷了這一牽扯。
小胖子的一身本事,全賴那張紙,現在那張紙被燒了,小胖子應該徹底廢了。”
“廢了?那能養回來麼?”
陰萌對王霖不熟,但也聽阿友描述過,那小胖子不僅燒得一手好菜,還擅長左鏟右鍋,遇強則強。
“這和受傷不一樣,本事來得太容易,全仗人給,那等別人抽離時,就該承受這一後果。
說到底,是最開始的那個他,自己主動願意洗去記憶,去當那張紙的傀儡的,怪不得別人,也怪不得命數。
你給他先安頓去大鬍子家。
至於眼下這事兒,我要待客了,無暇給你細細解釋,想弄清楚,你就去問笨笨吧。”
陰萌驚訝道:“笨笨知道?”
柳玉梅:“你是懵懵的,他可不是笨笨的。”
陰萌:“這……”
柳玉梅:“笨笨都和人家的頭兒交過手了,還不止一次。”
聽到這話,陰萌嘴角抽了抽。
柳玉梅:“把那兩位喊過來。”
陰萌:“是。”
陰萌轉身下了壩子,來到村道上對仙姑和書呆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過去吧。”
“有勞了。”書呆子微笑着從袖口裏撕下一張紙,遞給陰萌。
看着這張紙,再聯想到王霖的下場,陰萌變色警惕道:“你要做什麼!”
書呆子:“你頭髮被淋溼了,擦擦水珠。”
陰萌:“不必了。”
書呆子將這張紙捲起,裝作一本書,在掌心敲了敲,與仙姑一起走下小徑。
越往裏走,水汽越重,細雨漸變滂沱,微風轉爲雷暴,腳下積流攢聚,形成渾濁漩渦。
一雙幽深的眼眸,自下方浮現,曾被洪水吞噬的生靈在其中哀嚎,萬千手臂探出。
書呆子將手中“書卷”向前一丟,書頁成白磚,一路向前延伸,他走在前面,仙姑隨後。
一隻金色的大手從上方傾軋而下,帶來山崩之勢,書呆子仰頭,一筆濃墨渲染開去,巨掌變黑後,迅速瓦解。
巨大的白蟒在水下穿行,“轟”的一聲,蟒頭破開水面,高高立起,森然的蛇眸,向下俯瞰。
仙姑雙眼中,兩道陰影爬出,身形驟然變大,化作一黑一紅兩隻同樣龐大的蜈蚣,對白蟒形成糾纏。
大浪滔滔,蜈蚣與白蟒一同倒入洪流之下。
書呆子與仙姑,走上壩子,先前的景象,盡數消散。
曉得他們來的只是一縷魂念,三尊柳家大邪祟也沒欺負人,走的是意念交鋒,算是彼此探了個底。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喝着茶,沒起身相迎。
書呆子:看來,頭兒是來過這裏。
仙姑:就是不知道頭兒知會了多少。
書呆子:“老太太,我們是來幹活兒幫忙的,怎麼着也該客氣招呼一下吧?”
柳玉梅以杯蓋輕刮茶麪,不以爲意道:“我可當不得你這聲稱呼,至於招呼,不打招呼自己就來的人,我也不清楚該如何招呼。”
書呆子:“那就是不需要我們了?”
柳玉梅:“嗯,你們自便,請回吧。”
仙姑:她也在試探。
書呆子:她贏了。
書呆子:“沒得法,工頭兒吩咐下來的活計,我們是不幹也得幹。”
柳玉梅放下茶杯,道:“那就幹活吧。”
書呆子和仙姑想要從外面的事情裏,推測出頭兒會選擇復活的可能性。
柳玉梅則需要確認,先前與自己面對面喝茶的“小遠”,到底對這裏的局面,是否有絕對的掌控。
目前看來,自昨夜而起的事態,雖波折混沌,可至少當下,正被井然梳理,柳玉梅心底也終於踏實下來。
頭兒的吩咐其實很不明確,沒具體指向誰,可在這座村裏,又很是清晰。
仙姑看向劉姨,村兒裏用蠱的也就兩個女人,就是眼前這位了。
先前在村道上幫忙通傳的那個陰家人,身上也有蠱蟲氣息,但蠱術水平過於稀疏,連命蠱都沒有,就甭談轉命蠱了。
柳玉梅:“阿婷,好好跟着人家學學這門道。”
劉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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