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名字是我那喜好清談的父親取的,但你這修改得,倒也貼切。”
他叫正道,卻不像正道,可這條正道之路,卻被他這個“僞正道”走到最後。
打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三本手寫的書。
一本《走江行爲規範》,一本《追遠密卷》,還有一本是新開才寫的。
魏正道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負罪感,身體現在都由他掌握,還有什麼隱私可言?
再說了,這上面所寫的東西確實無比珍貴,但對他魏正道而言,只是一種重複。
相較而言,魏正道買櫝還珠,不太在意每一浪結束後的歸納總結,而是對每一浪的過程記錄更感興趣。
在見到少年第一眼時,他就猜出了這應該是書呆子的手筆,書呆子是把自己的底色,當做了詛咒,傳遞了下去。
可許是頻繁讓自己感到痛苦,這不禁讓魏正道對這個自己手下的“筆下角色”,出現了好奇。
看着看着,魏正道開口道:
“這小子,被天道針對了。”
魏正道能猜出原因,可他心裏卻沒有丁點愧疚,而是道:
“你這江走得,才更有意思,便宜你了。”
魏正道這輩子,最頻繁遭遇危險的時期,是他點燈前的遊歷江湖,說是多次在生死間遊走都毫不爲過。
反倒是點燈後,被江湖視爲真正大凶險之地的江上,魏正道走得很平順,甚至稱得上波瀾不驚,偶爾遇到像陳雲海那樣的人物,都算是提供點驚喜趣味了。
快速翻閱完後,將抽屜合上,魏正道看向書桌一角,那裏,單獨擺放着一罐健力寶。
魏正道伸手拿起,將它置於面前,觀詳起配料表。
女孩的夢裏,可謂滿屋子這個。
就當魏正道打算將它打開嘗一口,手指剛觸碰到拉環,就停住了。
這小罐子裏,封印着東西。
這封印相當巧妙,有力氣開飲料罐的孩子都能輕鬆打開這處封印,卻也因此最大程度地隔絕了內外感知。
即使如此,魏正道也不過是微微垂眸,就隔着封印,看見了裏面的景象:
一道漆黑靈魂,帶着強烈怨念,積攢其中,只待開罐之際,就同歸於盡。
封印中人所修行的本訣,魏正道很熟悉,雖被歷代龍王改良過,但原版創建者,就是他魏正道。
裏頭封印的,是一個明家人。
“臭小子……挺會喝。”
魏正道也想品一口。
不過最終,他還是將這罐飲料放了回去,走到牆角那一箱前,重新自裏頭取出兩罐。
“噗哧!”
“噗哧!”
兩聲汽響。
魏正道走到明凝霜身側,遞給她一罐。
明凝霜笑着雙手接過來,準備去喝時,嘴脣在罐口前停住了,她疑惑地看着它,似乎有點不對。
視線逡巡,她找到了那個感覺上缺失的東西,取來兩根吸管,自己這邊插了一根,又將一根插入魏正道手中罐子裏。
魏正道喝了一口,搖搖頭:“不好喝,膩。”
不僅是因爲少了一份最重要的配料,而是不符合他的口味,他也從少年身體感官反饋上,知曉少年其實亦不喜歡甜食。
但看着身前的明凝霜,雙手捧着飲料,嘴脣咬着吸管,喝得很專注時,魏正道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將這罐不喜歡的飲品放下,繼續端在手裏。
明凝霜示意魏正道看過來,她剛剛打開了擺放在畫桌上的畫本框。
魏正道已看過文字記載,這一幅幅畫無法提供更多有價值訊息。
“凝霜,你更喜歡這個?”
明凝霜點頭。
這些畫她是第一次見,但每幅畫的視角,她都非常熟悉。
可惜,她不能說話,但還是用手比劃着,將角度“描述”給魏正道看。
魏正道:“你看,畫中的他,明顯比鏡子裏的他更好看。”
每一幅畫的描述都是真實客觀的,沒有造假,但都被藝術加工過,只爲了更好地凸顯出少年形象。
對少年曾蹲在溪水邊照鏡子的舉動,魏正道耿耿於懷。
沒辦法,太聰明也不好,能瞬間明白少年當時的幼稚。
魏正道走到旁邊衣櫃前,看着鏡子裏呈現出的“自己”。
有一點,魏正道無法否認,這小子,的確是長得好看。
“不過是佔到了點便宜罷了,有什麼好得意的?”
跟隨過來一起照鏡子的明凝霜,笑着點點頭。
在她眼裏,頭兒就是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
當初,自小將自己帶大的祖母,在她一次離家遠行時亡故,她沒能趕回來見祖母最後一面,只能來到祖母墳前枯坐抽泣。
彼時,魏正道路過。
說是路過,倒也不算純粹,後來頭兒說,是因爲隔着很遠,瞧見這邊風水氣象起了變化,才特意過來瞧瞧。
明家村距離這裏不遠,但那會兒的明家絲毫激不起頭兒進去“求學”興趣。
他更在意的,是這個靈魂天生強大、因心情悲傷就能影響四周氣象的明家小姐。
魏正道:“我有辦法,讓你祖母醒來與你再見一面,但我有個條件,見完後,你得跟我走。”
明凝霜:“跟你走……以身相許?”
魏正道:“是拜我爲龍王,與我一同走江。”
明凝霜:“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願意跟你走。”
魏正道:“好,你現在把你祖母墳墓裏的禁制解一下。”
明凝霜:“怎麼解?”
魏正道:“嗯?”
明凝霜:“我不會。”
魏正道在墓碑旁盤膝打坐,邊調理邊道:
“這是血親禁制,你取一滴血淋在墓碑上,下面就很簡單了。
我這祕術也是剛琢磨出來,還未完善,目前對我的消耗太大,我現在得省點精力,不想強破,要不然就得昏睡過去。”
明凝霜聽話地自指尖取出鮮血,怕一滴不夠,連滴了十幾滴,然後,她開始解禁制。
“轟。”
禁制破解失敗,引發反噬,待得塵土散盡,顯露出魏正道蓬頭垢面的身影。
明凝霜:“對不起……我……我忘了我……不懂禁制……”
魏正道:“這樣,我還是幫你和祖母見一面,但不要求你跟我走了,你依舊是自由的。”
明凝霜:“你……真好。”
就這樣,魏正道親自出手,解開墳墓禁制,將墳寢開啓,打開棺槨,在明凝霜既驚愕又驚喜的目光中,她看見自己的祖母,從棺材內坐起。
而魏正道確實如他所說,這一祕術目前消耗太大,加之又浪費精力強破了禁制,就原地昏睡了過去。
明凝霜得以與祖母,再次相見,祖孫交流,互相完成叮囑與傾訴後,祖母自覺時間將至,她遺體內的靈即將徹底消散,她看向旁邊昏睡着的魏正道,眼裏的慈愛消失,變爲深深的驚恐:
“凝霜,奶奶不管你是如何認識他和請得動他的,你答應奶奶,離他遠點,他……他……他實在太可怕了!”
魏正道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他伸了個懶腰,拿起包裹,準備離開,結果手一探出去,發現這裏有兩個包裹。
明凝霜持劍的身影出現。
魏正道:“姑娘,你是誰?”
明凝霜:“你不記得我了?”
魏正道:“應該是祕術使用出了問題,導致我失憶了。”
明凝霜:“我是拜你爲龍王,要陪你行走江湖的人。”
魏正道:“喂,你也失憶了?”
……
李三江家,二樓。
衣櫃鏡子裏,金童玉女的形象同時在鏡中呈現。
漂亮的皮囊,有什麼難的?
多找幾個漂亮的人,再多生幾個,肯定能生出好看的。
魏正道:“我們如果生個孩子,一定不會比他長得差。”
明凝霜將頭靠在魏正道的肩膀上,再次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她察覺到身旁這具身體正在劇烈顫抖,她立刻轉身,仔細觀察,發現頭兒的神情,此時不再是先前的痛苦,而是一種她從未見到過的猙獰。
魏正道目光死死盯着鏡子裏的那個自己,鏡中的他,神情平靜,面容冷漠,剛剛,他開口說話了,用一種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明凝霜,已經死了。”
———
白天還有一章。
第六百零九章
魏正道不認爲,這世上有什麼存在,能於悄無聲息間,對自己下手。
他知道,鏡子裏的這個人,也是他自己。
甚至,魏正道能推斷出,這面被鑲在衣櫃上的鏡子,是比露臺上的藤椅,更容易激發出這具身體肌肉記憶的物件。
那小子以前,估計沒少站在這裏照鏡子,更是曾在這裏,留下過好幾道極深的精神創痕。
還真是個戀舊的小傢伙啊,屋裏屋外的這些物件你是一個都不捨得換,都藏着故事是吧?
魏正道對着鏡子裏的自己道:“你給我出來。”
沒人能在他面前裝神弄鬼,連他本人,也不行。
鏡子裏的魏正道繼續面無表情地陳述:
“你可以復活,復活後的你,依舊是你,沒有感情,也就沒有雜質,標準如一。
但她已經死了,無論你以何種方式讓她重新呈現,她終究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她。”
魏正道沒有選擇與鏡中的“他”對話,而是乾脆閉眼,臉上的猙獰快速斂去,鏡子裏的那個自己也迅速恢復正常,從第三視角看,像是被從鏡中硬生生抽取而出。
與李追遠當初需要較長時間去抗拒與脫離不同,魏正道結束得很快也很簡單。
一方面是因爲魏正道實在是太過強大了,另一方面也代表着二人各自時期的病情狀態不同。
倘若將鏡子翻面,身處於現實中,積重難返的魏正道,其實更適合站在鏡子裏。
明凝霜擔憂地看着他。
終於,魏正道的眼睛,重新睜開。
明凝霜上前,想要看他恢復過來沒有,可當她接觸到那道新睜的冰冷目光時,她愣住了,然後不自覺地開始後退。
她很像明凝霜,可以將明凝霜演繹得栩栩如生,乃至能投入到,連她自己都不認爲自己是在扮演的地步。
可當她的臨界點被突破時,她就無法再繼續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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