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喂,老弟,大喜的日子,消消氣嘛!”
李三江左右看了看,手掌向前,推了推這兩個年輕人,道:
“我說,你倆別在這兒杵着呀,上去勸勸,勸勸撒。”
陶竹明、令五行:“……”
李三江:“真是的,肯定是婚鬧……嗝兒……鬧得太過分了,有些人啊,就喜歡趁着這個機會沒輕沒重地瞎搞,瞧瞧,給人新郎官弄生氣了吧!”
緊接着,李三江又一拍額頭,差點忘了,這是老弟死了做鬼後給自己託夢,看着癱在地上的仙姑與書呆子,李三江又笑嘻嘻道:
“嘿嘿,倆調皮鬼。”
這時,魏正道側過頭,看向了這裏。
陶竹明與令五行身子繃緊到,將腳尖踮起。
二人這一集體應激性抬高,把醉醺醺的李三江給晃得失去平衡,李大爺往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的同時,把席桌也撞了一下,酒壺傾倒。
“哎喲,糟蹋東西哦。”
李三江趕忙把酒壺扶起,而後低下頭,去吸灑在桌上的酒水,一時顧不得外頭的鬧劇了。
剛喝完坐下,李三江就看見對面多出了一個坐着的身影,是魏正道。
魏正道饒有趣味地看着面前這位“年輕的老人”。
這是以當下的他爲視角,未來殺了自己的仇人。
李三江:“老弟,消消氣,大喜的日子,不至於,真不至於。”
魏正道:“我沒生氣。”
李三江:“喲~那我就曉得了,肯定是以前他們結婚時,你也是這麼對他們的,你也鬧過他們,他們這是給你報復回來,你做初一,他們做十五,哈,那就是老弟你活該嘍!”
魏正道:“確實。”
李三江:“嗐,誰沒個以前做事不周慮的時候,挺好的,都還了,不欠就行。”
見魏正道面前酒杯空着,李三江對旁邊背對着席桌站着的陶竹明與令五行喊道:
“喂,有點眼力見兒嘛,還不來倒酒!”
陶竹明與令五行艱難對視一眼,默默轉身,走過來,給魏正道倒酒。
李三江:“咋了你們,一個酒壺倆人提?”
第一次見倒酒,得倆人四隻手。
李三江:“這麼重?”
陶竹明:“有點……”
令五行:“不輕……”
魏正道端起酒杯,對李三江問道:
“你,過得好麼。”
“好着呢,摸着良心說,老天爺對我李三江,不薄!”
“它應該的。”
“哪裏來得那麼多應該吶,我這輩子,又沒幹過什麼大事兒。”
“是麼。”
“是的呀,我啊,幹啥啥不行的,也就混了個嘴裏舒坦,嘿嘿,臨老,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給我送個曾孫兒來。
哦,都沒和你說呢,讓你也高興高興,我那曾孫兒,小遠侯,可是狀元哩,這腦瓜子,聰明得很,老弟啊,不是哥瞎吹,你肯定沒見過這世上有腦子這麼聰明的人!”
“聰明的人。”
“我正給他託關係辦小學入學手續呢,他倒好,自個兒跑去上高三了。
哦,不對,你死得早,聽不懂,這麼說吧,就是我正給他找先生啓蒙呢,他自個兒就奔着進京趕考去了。
嗯,金陵也是京。
有時候晚上起夜,解完手回來,看着隔壁小遠侯的房門,想着小遠侯就躺在屋裏牀上睡覺,我都有種像是在做夢的感覺,就跟現在這會兒一樣。
我怕,是真怕啊,怕是一場夢,夢醒了,啥都沒了,又回到自己以前一個人的時候。
你說說,緣分這東西,是不是很奇怪?”
“都是寫好了的。”
“這誰能寫出來,能寫出這個的,豈不是神仙?”
魏正道側過頭,看向遠處趴在青磚上正在寫編年的書呆子。
書呆子抬頭,往這裏看了一眼,笑笑。
又是一杯酒下肚,李三江一抹嘴:“老弟,你這婚宴用的是啥酒,真好喝,不便宜吧?”
魏正道低頭聞了聞,這酒味他很熟悉,他曾對她說過,喜歡這酒,這場婚禮,用的就是這酒。
李三江:“這地下,酒也是能買的麼?”
魏正道:“可以的。”
魏正道做過鬼,他知道是可以買的,但很貴,尋常酒水進不去,得是受供後的酒氣之精,可正常情況下,只有積善積德之家的後人,才能給逝者供成功。
且就算供到了,也基本到不了逝者手裏,上頭層層剝削,最後能嚐點酒味兒就很了不得了,但也因此,上頭也會着重關照你,也算是起到了上供的效果。
李三江:“還能有酒喝,那做鬼也挺不錯的呀?”
魏正道:“你去做鬼的話,日子肯定會很不錯。”
李三江:“快了,快了,我也沒幾年好活了,老弟你在下面過得這麼好,辦個婚事場面都能搞得這麼大,等我死了,去了下面,就來投奔老弟你,你得多照應點我。”
魏正道:“別擔心這個,你就當地府是你家開的。”
李三江:“呸呸呸,哪能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老弟你都是做鬼的人了,犯忌諱的,飄了,飄了啊你。”
頓了頓,李三江嘆了口氣,他誤會了,開口道:
“老弟,你跟哥哥我掏個實底兒,你是不是心裏還在怪哥哥我?”
魏正道不語。
他不是怪眼前的老人,他知道是老人殺了他,但真正殺自己的兇手,是未來的自己,他想不通看不懂的,是未來的自己。
“老弟啊,哥哥我是真沒轍啊,早知道會是那樣,我還不如翻地主家,給你偷根香腸搞點紅糖,讓你喫好喝好,送你上路呢。
他孃的,我錯就錯在,把你從河裏撈出來,看你發高燒不退眼瞅着要沒命的樣子,我是真想把你救回來!”
“我是自己投的河。”
“啥?”
“我是自殺,不想活了。”
“砰!”
李三江怒地右手一拍桌子,左手指着魏正道的臉,唾沫星子直接噴到魏正道臉上,罵道:
“那你他孃的這幾十年幹嘛去了,爲什麼不早點託夢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就是以前當兵時,我也是儘想着逃跑,就算被抓了壯丁,長官押着打仗,我都是朝天放的槍。
就爲你這條命,我窩在心裏多少年,合着你是自殺啊,我說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陶竹明張開嘴,令五行閉上嘴:難怪能當小遠哥的太爺呢。
魏正道懶得解釋那麼多,道:
“在地下,想託夢,也得先混出來,走關係的。”
“啊?”李三江訕訕地抓了抓臉,“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地府裏那羣當鬼的,還那麼講人情世故。”
“缺什麼,就喜歡講什麼。”
“地府的頭頭兒也不管管,上樑不正下樑歪。”
“嗯。”
李三江起身,手撐着圓席桌,湊到了魏正道身旁,挨着他坐下,問道:
“老弟,咱的誤會都解開了,你不怪我了對不對?”
“怪不到你。”
“那咱倆還是有交情的,對不對?”
“算是的。”
“你看你,如今在地下也混出個鬼樣了,能不能幫哥哥我個忙?”
“說。”
“我聽說,監獄裏頭人才多,那地下做鬼的,鬼才肯定更多,你能不能想辦法,給我在地下找個死去的名醫,整個偏方給我?”
“治什麼的?”
“啞病。”
“誰?”
這個“誰”,魏正道問的是書呆子,他編的故事,那就是他安排的角色。
遠處青磚上,書呆子思忖着該怎麼寫回復,那兩座龍王門庭是他故事之外的意外,他沒想到會被立在那裏。
李三江回答道:“就是我那……”
令五行忽地開口道:“新娘子!”
李三江:“啊,對,我那未來曾孫媳婦兒。”
陶竹明看着令五行,原以爲你令五行當年巴結小遠哥就已足夠驚人,沒想到令兄你的野心,竟能大到這種地步!
出身龍王門庭,是令兄你的劣勢,埋沒了你的前期天賦。
令五行一說新娘子,魏正道就知道是哪位了。
他不知道阿璃不能說話。
他剛一復甦,阿璃就對他出手了,他也沒給阿璃說話的機會。
李三江繼續道:“老弟,你幫幫忙,你放心,絕缺不了你的人事……哦不,鬼事,等我醒了,就給你使勁燒紙,全燒給你,真的!
哎呀,你是不曉得,遇到能說上話的鬼,真不容易。
我這輩子,撈屍時,死倒碰到過,但死倒不說話的,只是想把你給倒死,上次被託夢,遇到的還是一羣殭屍,那幫殭屍也說不上話,他們自己也是啞巴。”
“我看看吧。”
簡單的啞病,那少年不可能治不好,而且是那種只啞不聾的,就更簡單了。
李三江誤以爲是推脫,急道:“老弟,真的,求求你幫哥哥我這個忙,我那準曾孫媳婦兒,雖然年紀還小,但那是真的漂亮,人也很好……安靜。
就是不能開口說話,實在是可惜了。”
魏正道:“好,我幫你找找。”
李三江抬手一拍魏正道肩膀,舉起酒杯:“謝了,老弟,來,走一個,都在酒裏!”
魏正道沒急着乾杯,而是問道:
“萬一找錯了偏方,有毒的,怎麼辦?”
“怕啥,你找到偏方後就儘管託夢給我,我把藥煎好後,我先自己喝,喝了沒事後再給細丫頭喝!”
“你很喜歡她。”
“細丫頭在我家也住了好幾年了,勉強算半個我看着長大的,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爲我家小遠侯嘛。
伢兒們是還沒到年紀,但也就是過個幾年的事了,我是能瞧出來,小遠侯是喜歡這細丫頭的。”
“真的?”
“我更能瞧出來,細丫頭每次看着我家小遠侯,這眼裏啊,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
魏正道目光下移。
李三江:“我這輩子沒結婚也沒成家,但成家破家拆家的人,那也是看了不老少,知道得是什麼樣子的人,才能過好這日子。
細丫頭是好的,雖然不能說話,還有個市儈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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