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0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最後,老者帶着李追遠來到頂樓,找出了那套《秦氏觀蛟法》。

“去,給我拿套紙筆來。”

本訣上有封印,帶不出去,只能謄抄,而魏正道不會滿足單純謄一遍,他要一邊感悟一邊書寫。

在他身上,李追遠看出了一種做原始積累的緊迫感。

每一層都有紙筆預備,李追遠走到桌前,提筆蘸墨,書寫那套進階過的《秦氏觀蛟法》。

這套本訣李追遠早就爛熟於心,而且爲了呈現出其神韻,與其說是寫字,不如說是以字的方式作畫。

沒多久,少年就謄抄好了,將這一沓紙穿線裝訂,抱着走到老者身邊。

老者不滿道:“怎麼這麼慢?”

瞅見上面有字,老者搖搖頭:“我要的不是原版,剛纔翻閱時,我有了新感悟。”

揭開第一張紙後,老者愣住了,像是原地又死了一次。

快速翻完後,老者有些僵硬地扭過頭,再次看向少年,緊接着,他又審視起四周。

其實,進階版不是定數,像秦叔那種邪路,是適合走的人太少,但也算是進階版。

魏正道的那一版,是進階的同時,又保留了本訣原有的古正之氣,可思路是他現想的,不可能出現撞思路且前頭一模一樣的情況。

如果說是眼前少年會讀心術的話,可後頭的自己還沒推演好,他怎麼也給寫上了,到底是誰抄的誰?

這時,祖宅上方的魂念交流變得頻繁起來,應該是外頭有比較嚴重的事傳遞回來。

老者:“走,你跟我來。”

李追遠跟着老者下樓,古邪站在藏經閣門口。

老者對它點頭後,走出藏經閣。

但當李追遠要跟着一起出去時,門忽然關閉。

古邪幽幽道:“你體內氣血不足,資質平庸,就留在這裏,早早看書吧,也算爲秦家未來做些貢獻。”

身子骨沒完全長開前,練武會透支潛力,但這並非意味着平日裏真就幹喫飯啥也不練,李追遠這具身體,只有鍛鍊痕跡,沒有武夫底子,就這麼被歸位最平庸的秦家人一檔。

李追遠抬頭,看向古邪那黑黢黢的眼眶。

沒這麼湊巧的事。

李追遠:“我記得,你不擅長打架。”

古邪:“出了這座藏經閣,我確實不會。”

透着門上紋理,李追遠看見老者的身影,頭也不回地越走越遠。

李追遠走到樓梯邊,坐下。

古邪手中燈火正常,說明少年並未對藏經閣內的陣法禁制動手。

“放棄了?”

古邪問道。

李追遠:“是你動作慢了。”

藏經閣加古邪,足以將李追遠困在這裏,困到斬三尸的進程就此停滯,外頭明家龍王虛影也無法繼續支撐這場婚禮進行。

古邪:“人之一世,所謂反抗,亦是認命的一種形式。”

李追遠:“我只是想活,也只是想死。”

古邪:“把池塘開個破口,裏頭的水流出,那池裏的魚,也都將乾死。”

李追遠:“把我這隻魚苗投進池子裏的,並不是我自己,我只想在池子裏,生老病死,可這座池子,不信。”

古邪:“池子得爲魚塘裏現在,過去以及未來所有的魚考慮。”

李追遠:“坐在池邊板凳釣魚的,是塘主;池子本身,是不會說話的。”

古邪沉默了。

李追遠:“別和我來道德綁架那一套,死在我手裏的人不少,可我從未濫殺無辜過一個,每一次江上劫難,該面對該解決的,我也沒退縮過。”

當別人試圖定義你時,最蠢的就是在別人給你劃好的圈裏回應,而是應該跳出來,自己畫一個圈還回去。

李追遠看着古邪掌心中的燈焰:

“所以,到底是這天下蒼生怕我長大,還是你……怕我?”

燈焰劇烈搖晃。

不是古邪的心境亂了,而是這裏在震盪。

一道年輕的身影,衝到了藏經閣前,一拳砸在了閣樓外牆上。

受魏正道操控的老者遺體不是帶着本訣走了,而是去祖宅門口,以他的身份,將真正的魏正道接引了進來。

這本就是極大風險之舉,何況他進來後,還撕破了臉皮。

“放肆!”

“大膽!”

“何方宵小,敢入我秦家鬧事!”

一道道威嚴之聲響起,強橫的氣息紛紛顯露,向這裏包圍。

此時的秦家,尚不需邪祟撐門面守家,能穩定誕生出龍王的家族,必然穩定出產強者。

更何況,秦家祠堂裏,還有龍王之靈的存在,數量上應該沒柳奶奶供桌上那麼多,畢竟有些秦龍王還沒出生。

魏正道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呵,鬧就鬧了又如何,在這虛假的夢裏,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魏正道再次一拳,拳勁加陣法造詣,成功打開了藏經閣內的一扇窗戶,得以窺見其中。

李追遠坐在臺階上,沒起身試圖逃出。

他就是來斬魏正道的,又怎麼會跟着他逃跑?

只不過,李追遠選了一個更迂迴的方式,沒在一開始見到老者時就大喊大叫,一是因爲那樣叫了也沒意義,一具死在外面被魏正道發現並利用起來偷書的遺體,又不是魏正道本尊。

二是,他那時敢那麼做,還真怕魏正道順手掐死自己或者拍暈自己。

魏正道透過窗戶,對李追遠喊道:

“你是我兒子?在褻瀆我屍體?”

李追遠:“……”

不得不說,魏正道這一猜測,確實非常合乎情理。

真像是開棺,把屍體取出來,施展《黑皮書祕術》,而這裏的一切,則是自己在讀取屍體內殘餘靈的記憶。

甚至,這一猜測向外引申出去,的確把今晚老李家祖墳正在發生的事,給描出了輪廓。

魏正道身後,已出現一星丶覐娬叩纳碛啊�

但魏正道完全不以爲意,像個被探監的囚犯,隔着探視窗,儘可能在探視時間結束前,多和自己兒子講幾句話。

“挺好,我一直沒打算留下後代,因爲我擔心我的孩子會是個蠢貨,現在看起來,我兒不俗,有龍王之姿!”

李追遠禮貌性笑了笑,懶得解釋。

少年其實不太想和這一時期的魏正道過多交流,年幼時的魏正道還有人氣,這個時候的魏正道,別看在窗外看起來很跳脫,像是個開明和善的父親,但他並沒有藉着這個機會,來警告自己的兒子“黑皮書祕術不可濫用”。

因此,自己這個“優秀的兒子”,在他眼裏,和清安一樣,也不過是一件精緻的瓷器。

這種既視感,李追遠在李蘭那裏,體驗了太多次了。

相較而言,李追遠對窗外出現的那一羣秦家強者更感興趣,這能讓他一窺秦家巔峯時期的氣象。

許是這種冒犯確實太過了,導致秦家很多長老也現了身,李追遠彷彿看見了好多個“秦叔”。

要知道,一位秦叔,就可以坐鎮門庭了……一直擁有這麼多秦叔的秦家,難怪當年秦爺爺敢把情敵一個一個打包丟糞坑。

那時的秦爺爺還未點燈走江,更不是龍王,但秦大少爺,仗着家族底蘊,是真半點不怕這江湖報復。

同理可推,柳奶奶年輕時那性格……都算低調含蓄的了。

李追遠嘴角露出微笑。

少年心裏沒有自己接手兩座空殼門庭的遺憾,有的,只是對當年秦柳氣象的好奇與嚮往。

魏正道:“兒子,趕緊閉眼別看了,你爹要被揍了!”

“砰!”

魏正道被一個老者一拳擊飛出去。

當下的魏正道還處於原始積累階段,可不是未來那個能將白虎啃掉一半、剩下半扇嚇得躲進秦家避難的他。

被揍,很正常,而且大概率會被揍死,阿友師父爺爺當初打院門前囂張走過,都差點遭遇滅門之禍,對這樣的門庭而言,不把敢於挑釁的蒼蠅全部拍死,那以後就得面對絡繹不絕的蒼蠅。

一位神情威嚴的白髮老人,也就是剛剛一拳把魏正道打飛的那位,出現在了窗口,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

少年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或者叫魏正道有點過於扛揍,因爲魏正道還沒死,所以導致自己當下,也處於危機之中。

但這會兒,自己想解釋也來不及,主要是沒法解釋,難不成告訴他,自己是一千多年後的秦家家主,而且還姓李?

老人:“他帶來的?”

古邪:“一起進的藏經閣。”

老人:“這孩子資質如何?”

古邪:“寫得一手好字。”

老人:“那可真難得。”

古邪:“在秦家,確實難得。”

老人對李追遠問道:“你父親今日要死在這裏了,殺父之仇,你想如何報?”

魏正道的胡謅,被老人聽進去了。

李追遠在心裏嘆了口氣,此時再去否認外面那個不是自己父親,那就是主動求死得快了。

少年自臺階上站起身,擲地有聲道:

“自當不共戴天!”

老人欣慰地點點頭:“好,秦家養你至成年,屆時,你可復仇。”

古邪幽幽道:“這孩子聰明,他是摸清楚了你的脾氣,不,是秦家的脾氣。”

老人:“寫得一手好字又聰明的娃娃,更難得了,也就更不捨得殺了,何況,他剛纔也算誇了我們秦家。”

李追遠對這位老人感興趣了,開口問道:“冤有頭債有主,敢問老前輩,尊姓大名,小的也好知道以後要報復的仇人是誰。”

老人:“等你要報仇時,我估計壽元已盡,不在了。”

李追遠:“在的,你得等我長大後來殺你。”

老人手指着李追遠,對古邪道:“他是不是又拍了我一記馬屁?”

古邪:“對,此子心思陰沉,深不可測。”

老人:“多好啊,木頭樁裏,冒出一截柳,養眼!”

緊接着,老人正色道:

“娃娃記好了,老夫秦穆陽!”

“小子記下了。”

等回去後,就跟柳奶奶打聽一下,這位不是龍王,但自己可以讓阿璃給他雕刻一座牌位,給他擺龍王桌邊上。

外頭,有秦家人憤恨喊道:

“他到底有多少具傀儡分身?”

“這身法祕術,簡直層出不窮!”

“他到底是誰家的人,怎麼這麼多功法影子?”

藏經閣附近,陣法禁制森嚴,對秦家人也是種制約,再者,他們並不願意出重拳打壞自己家,就都刻意悠着來。

這就給了魏正道耗時間的機會,也讓秦家人見識見識,什麼叫天才的積累。

可惜,這裏終究是虎穴,結局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