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陶竹明:“令兄……咱們好像來早了。”
令五行:“也可能,是來晚了。說不定,就和上次一樣,那位還是在門裏,等着我們。”
……
“不管笑與悲,卡拉永遠OK……”
發動,起音,墨鏡向下一拉,大白鼠開車回家。
經過村道口時,大白鼠對涼亭方向比劃了一個手勢:搖滾不死!
張禮哭笑不得。
等再回頭看向前路時,大白鼠直接一腳急剎,把墨鏡摘下。
一個揹着竹簍的小胖子,出現在前方。
大白鼠激動地熄火下車跑上前,想問問王霖趕路過來有沒有喫晚飯,他這裏餘下食材還有,能給他做一些。
王霖目光掃向大白鼠。
大白鼠愣住了,這目光並不威嚴,甚至很柔和儒雅,但裏面的陌生感,讓它感到驚恐畏懼。
王霖自言自語道:“凝霜啊凝霜,你明家的席面,我怕太管飽了,這樣吧,我自帶個廚子登門。”
抬手,向前一抓,大白鼠身體不受控制被吸向前,腦袋被王霖按住。
張禮自涼亭裏飄出,見到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王大人,您這是……”
王霖開口道:“登記一下,我登門了。”
說完,王霖側過頭,看向思源村深處,那座被東西平屋簇擁的二層樓,他目光於細微處下移,像是在看屋下。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更有……這千載江湖。
唉,當年我就說過,書太多,放不下了,來不及翻曬,就會生蟲。
真是糟蹋東西啊,這麼多年,這麼多代,好不容易纔謄抄好一些。
怕你瞧見,更怕它看見,每一代,也就只敢偷偷摸摸謄那麼一點。
還是佛皮紙好啊,怪不得你當初要找那種紙呢,那是真不怕蟲蛀。”
剛感慨完,蟲子就來了。
它們自馬路旁的田地裏,密密麻麻地爬出,如蟲海掀起驚濤,而王霖,則是駭浪間的一葉扁舟。
張禮心下大驚,因爲這蟲子,能喫他的靈魂,不過,在隱隱看見蟲海邊緣處一位正緩步走來的女人身影時,張禮舒了口氣,默默退去,蟲子任其離開,未做啃食。
王霖搖搖頭:“唉,我是真的不喜歡蟲子。”
蟲海分開,一個男人從中走出,九條蛟影在其周身遊蕩,可怕的威壓不斷疊加。
王霖:“唉,我更不喜歡武夫。”
秦叔和劉姨照例在村裏散步,李家祖墳那邊的動靜再大,他們也不稀奇,知道那是小遠做的事。
但這邊的事,他們不能不管不顧,若來的是真王霖,他們不會出面,想對付一個點燈者,也不能這般直接。
可眼前這位,明顯不是那個曾來過家裏的小胖子。
家主與老夫人所在之地,即爲門庭,秦叔與劉姨,怎可能允許自家被外邪假手窺伺?
王霖:“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你們如果硬要想動手,那我就只能滿足你們……死給你們看。”
秦叔扭了扭脖子,開口道:“你本體在哪裏,我去找你。”
王霖:“秦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
秦叔:“說,我去把你的書,撕了。”
“我不敢說,至少,現在還不敢。”
緊接着,王霖抬起頭,緩緩閉眼道:
“要殺要剮隨意,這具身子隨你炮烙,我呢,喝喜酒去嘍!”
大白鼠只覺眼前一黑,等視線恢復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山道上,再一看身邊抓着自己的人,也從小胖子變成一位儒生。
負責迎賓的明家人撐開畫像,與之對應後,笑道:
“您是我們家小姐的摯友,您快請進,小姐在等您。”
儒生點點頭。
明家人:“這隻老鼠……”
大白鼠見說到自己,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白毛鼠尾,居然全都回來了,這曾經的自己,讓現在的它,無比陌生!
儒生:“嘴刁,自己帶個廚子,不行?”
明家人:“當然可以,我們會爲您的廚子安排廚房與食材。”
儒生:“你家大小姐在家,那姑爺呢?”
明家人:“姑爺……不見了。”
聞言,儒生臉上先是浮現出笑容,隨後是追憶、落寞、寂寥……
身旁,大白鼠只覺得他,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情緒太豐富,紙頁也太多,還沒等翻完,山道後面就傳來激動的喊聲:
“姑爺找到了,姑爺被餘慶那幫孩子們找到了!”
負責迎賓的明家人馬上舒了口氣,笑着對儒生道:
“找到了,姑爺找到了,您快請進,快請進,小姐和姑爺他們肯定很想見到您這位老朋友!”
儒生沒有向前,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儒雅淡然盡數斂去,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驚恐那一頁。
“他,居然還活着?”
……
比被一羣龍王包圍的境地更可怕的是,這羣龍王,還對你表露出了清晰敵意。
彷彿,你搶走了他們眼裏,最寶貴的東西。
恰好,李追遠這兒還真有一件事能對得上,明家受他打擊,接連受創,未來更是會被自己斷掉傳承。
但明家龍王之靈在見到自家空蕩牌位後,早就做出選擇,放棄了明家,這個理由,就解釋不通,總不能說,是因爲龍王們還是孩子,心胸還沒發育好?
這時,一個女孩子皺着鼻子很不滿地對李追遠道:
“大喜的日子,你憑什麼一個人瞎跑,把我們姑奶奶一個人落下,你知不知道,我們姑奶奶爲了你,爲了今天,等了多久,等得多辛苦?”
這句話,讓李追遠抓住了關鍵,撞破了自進入這裏以來的當局者迷。
少年從坐姿中站起身,他在變高,這很正常,他本身就比笨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高很多,但他的高度,還在繼續,已遠超過去的自己面對笨笨時。
在這個高度下,莫說是眼前的孩子,就是他本人站在面前,也是個孩子。
李追遠伸手,去觸摸自己的臉,不同的質感,迥然的面骨:
“我是……魏正道?”
第五百九十七章
這裏,是明凝霜的怨執呈現,處於最後消散階段的她,纔是此間的唯一。
是她,讓自己變成了魏正道。
而與自己於現實中手牽着手、本該一同進來赴宴的阿璃不見了,說明阿璃也被做了安排。
李追遠再次看向下方建築羣中那座張燈結綵的小院,少年猜測,院中婚房牀邊端坐着的,很可能就是明凝霜模樣的阿璃,身上穿着她親自縫補過的嫁衣。
出於習慣,李追遠本能地想去推演此舉暗含的深意。
可少年又很快主動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無它,自己與明凝霜接觸以來,所走的都是感性先行。
有時候,沒必要把人想得太複雜,那會使得自己去和空氣鬥智鬥勇。
所以,事情會不會就極爲簡單的是:
自己和阿璃幫她完成了心願舉辦了一場婚禮,而她,也想投桃報李?
李追遠覺得,這大概率就是真相。
但問題是,自己飾演了魏正道,那真正的魏正道……在哪裏?
蓋棺後,少年是想找定論的,結果將棺蓋重啓,發現躺在裏頭的是自己?
李追遠看向把自己團團包圍的龍王們,開口道:
“勞煩諸位,帶我去見你們姑奶奶。”
孩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皆是一鬆。
他們捨不得姑奶奶出嫁,但更不願意看到這個男人不負責任逃婚。
明餘慶的眼角還殘留着因遺落糖葫蘆而出現的紅,不過還是很小大人似的開口道:
“還沒到時辰,你們不能見,我們先帶你去你該待的地方,換衣服,迎賓客。”
其餘小孩紛紛點頭。
李追遠:“聽諸位的安排。”
孩子們分爲四部分,有在前領路的,有左右看押的,還有落後防止姑爺逃跑的。
很傳統的拱衛陣列,以前走江時,夥伴們都會這般行進,把自己保護在中心位。
而眼下這待遇,更是高端誇張到了天際,像是自己,正帶領着一羣龍王在走江。
假如這套配置,能平移到現實,那“師父”肯定不會收自己爲關門弟子了,他今天敢讓自己做那酆都少君,那明天就得擔心自己去請大帝退位,榮登太上。
下了山坡,經過一條小溪時,李追遠示意停下。
孩子們見他又要出什麼幺蛾子,再度提起警惕。
李追遠:“我想洗把臉。”
一個女孩出聲道:“會安排你沐浴更衣,撒花瓣,把你洗得香香的,我們也怕你燻到了姑奶奶。”
李追遠:“不耽擱事,我有點緊張,想洗把臉緩一緩。”
這個藉口很合適,凸顯出對他們姑奶奶的重視,孩子們露出笑容。
李追遠在溪邊蹲下,似乎自己每次都能離魏正道很近,卻又離得很遠,就比如當下,他就是“魏正道”,卻又看不見他。
故而,趁着這個機會,少年想好好打量一下“我自己”。
溪水倒映出面容,李追遠一邊“照鏡子”一邊觸摸自己的臉。
長得還行,十分制下,能勉強打個七分。
在普通人裏,絕對算得上英俊,當得起一句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可要是放在另一個層次裏,就有點拉後腿了。
哪怕自己親自將明凝霜一塊一塊地拼接起來,可當她完整地躺在牀上時,你依舊不得不震撼於她的美。
清安自我鎮磨了一千多年前,時不時瘋瘋癲癲、性情乖戾,可偶爾走進桃林,見他撫琴或飲茶時,那繡袍加身、長髮飄逸,仍然詮釋着什麼叫魏晉風流。
在他們這羣人間,魏正道的形象就不夠看了,但反言之,每天一覺醒來,就能看見周圍一羣漂亮的人,也是種享受。
李追遠摩挲下巴。
嗯,確認了,沒蘇亦舟好看。
少年站起身,示意可以走了。
孩子們沒帶他走主路進村,而是走的側面,安排他進了另一處民居。
然後,他們就讓李追遠站那裏等着,不準動,還特意安排了一個女孩子負責盯着。
其餘孩子,則去燒水、採花瓣、取衣服、理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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