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靖跳到了那座掛着明琴韻遺像的巨石上,盤膝而坐。
下方麻痹狀態下的腥耍瑒t一臉驚恐地看向趙毅,有些隨從是早就知道他們是來參加“分趙大會”的,就是那些本來不知道的,在看見“明琴韻”的宣言後,也清楚自己參與了怎樣的事件。
趙毅心聲道:“姓李的已經把事情處理過了,這些都是姓李的留下的肉喇叭。”
本體:“這種程度,還不夠,只有死人,纔不會說謊,你應該還想繼續站在對立面,受他們繼續供奉吧?”
趙毅:“可是……”
本體:“你心軟了?”
趙毅:“這場齋事,是爲我趙毅辦的,他們都想我死,想殺我,我心軟個什麼?
我只是還是不太理解……”
本體:“還記得桃林下丟給你的那本黑皮書麼?”
趙毅:“我不問了。”
本體:“開始吧,我不會啃乾淨,會留殘魂,方便後續人來探查,坐實你的身份。”
當趙毅聽到“啃”這個字時,內心顫慄了一下,他已隱隱預感到,自己將見證一場真正的禁忌。
渾身是血的趙毅,如血魔般發出獰笑:
“你們想讓我死,想讓我給那姓李的低頭,簡直癡人做夢,這一世,在這江上,只要有我趙毅在,這龍王之位,就還不是他姓李的!
龍王之爭,不到最後,誰又能知曉答案,我與那姓李的,不死不休!
爾等既想爲我坐齋,那我就讓爾等,爲我趙毅龍王之志作祭!”
黑霧在趙毅操控下,向外擴散,很快就覆蓋住了整個席面範圍。
全部處於麻痹狀態下的腥耍藭r完全是待宰羔羊,毫無反抗能力。
本體掐印,逆轉黑皮書祕術,一縷縷詭異黑氣,在趙毅黑霧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沒入這些人的眉心。
精神意識深處,那座沉寂許久的魚塘,開始躁動,魚兒紛紛躍出水面。
下一刻,趙毅顧不得眼角開裂,眼睛睜大。
身旁同站石頭上,防備“遠哥”摔落的陳靖,先一步嚇得摔滾下去。
他們看見了這羣人,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喫掉”!
倘若只是食肉飲血,反倒沒什麼好稀奇的,這見得多了,阿靖自己也能吸收妖血,可真正駭然的一幕是,這羣人,正一點一點地……消失。
活生生的存在,被擦拭,這是貨真價實的寂滅。
精神意識深處,飼料墜入魚塘,魚兒爭食後長大,那些長到一定程度的,則被抽調上天。
本體站起身,他不敢將吸收的生靈去融入自己的身體,那是天道大忌,所以這次,他是要將這生靈,注入趙毅。
指尖,刺入趙毅胸口的生死門縫。
本體:“喫這些的效率,還是太低了。”
趙毅:“那該……喫……什麼?”
本體:“邪祟,大邪祟,越強大的邪祟越好。”
穹頂下,李追遠感知到身上蛟皮傳來的異樣,他也同樣逆轉起黑皮書祕術,將這從趙毅那裏接引過來的生靈,融入趙毅的體魄中,對其進行改造。
“轟!!!”
未變的晴空萬里,唯獨在趙毅耳中,傳來驚雷滾滾。
彷彿頭頂上方,有一隻眼睛,正注視着他。
趙毅:“我……”
本體:“你這一浪獲得的所有功德以及你存着沒用的,都得清空了,但你得到的好處,遠不是功德所能換取的。”
趙毅:“我……”
本體:“沒事,渿L輒止,才這一點點罷了,只能讓你的體魄發生一輪新變化,不至於觸碰到真正禁忌,再多一點,你也承受不住,會從一,變成這在場所有人。
而且,只有我們動用這一招,纔會引發真正的劫難,你,不會有事。”
趙毅:“所以……這就是姓李的……不練武……不打磨體魄……的原因麼?”
本體抬起頭,自黑霧中,看向天空:
“嗯,我們想看一看,這效果具體如何,同時也是想告訴頭頂的那個它……這手段,我們會!”
這裏所引發的動靜,自然無法避免地被一些特殊存在與傳承勢力感知到,一如當初柳玉梅在聽風峽谷以紫符洗天,向天問罪明家與令家。
絕大部分存在與勢力,都當是又一次天道垂眸,雖很罕見,卻也不至於太過驚慌,每一年裏,總會有那麼幾次。
但在極個別的眼裏,卻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秦家祖宅,蛇山洞穴深處,本來坐在那裏喝着酒的華服老者,“砰”的一聲捏碎酒杯,大聲喊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還沒死,他還在喫!”
緊接着,堂堂白虎,蜷縮進桌下,抱着桌腿,瑟瑟發抖的同時,竟發出貓一般的嗚咽抽泣:
“嗚嗚嗚……喫了它們……就不能喫我了哦!”
第五百八十九章
就像風溼患者能預感天氣,這蘊含着特殊意味的天象氣機變化,引發了白虎的幻肢痛。
不過,能有類似感知的存在,世間寥寥,因爲魏正道在李紳之前,就懂得粒粒皆辛苦。
秦家祖宅藏經閣,一扇窗戶被推開,一身長衫書生打扮的古邪,手持油燈,站在窗口。
秦家人尚武,族內雖傳承齊全、底蘊深厚,但歷代資質優秀的秦家人素來以拳頭爲榮。
只有平庸的族人才會被長老強行分配過去,學那些“不務正業”。
這就使得古邪在秦家地位很高,若沒它做整理備份、傳授教導,斷檔個幾代,秦家人可能連自家祖宅陣法都不懂如何去維護。
可以說,它一個邪,撐起了秦家身爲龍王門庭的完整性。
閣樓上方,長長的觸鬚似水墨鋪陳,緩緩遊動,監控着整座祖宅內的邪祟動態。
出於尊重,蛇山那邊觸鬚最短,可自從家主登臨秦家後,古邪就私下裏加強了對蛇山那邊的感知。
那頭白虎,又在害怕了。
家主,白虎,那位曾偷偷潛入秦家藏經閣邊抄邊悟的年輕人……
有些事,哪怕不知全貌,卻也可憑几個關鍵點,推出脈絡,品出結果。
“嗡!”
祖宅西北角,一道以獻祭百年歲月爲代價的傳訊釋放而出,帶去最骯髒的親切問候。
兩家窮親戚們之間的攀比罵架,在家主去過柳家祖宅後,進入新的高峯。
古邪知道,家主應該更改了柳家祖宅內的陣法,阻礙了雙方之間的交流。
只是這種阻礙並未持續太久,家主前腳剛走,後腳就被柳家邪祟們拿命衝開。
命可以丟,但面子絕不能輸。
雙方論戰,如今已發展到下注,家主第一個孩子,會姓秦還是柳。
某種程度來說,因這位兩家共有的少年家主出現,大大促進了兩家祖宅的邪祟鎮磨效率,大家踊躍發言、積極自殺。
古邪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它低下頭,指尖輕捻燈火,像是在愛撫一隻趴在自己掌心的寵物。
“兩家祖宅內,早就沒人了;
家主點燈前未分契,祖宅內的奇珍異寶家主需要時無法拿取,等可以拿取時估計也不需要了。
好在,這兩座堂堂龍王門庭對家主而言,也並非一無是處。
倘若哪天,家主需要……
我秦她柳,祖宅行埃�
除了那頭白虎,
餘者,
皆願爲家主盤中餐!”
……
南通,桃林。
兩朵桃花飄落水潭,蕩起一模一樣的漣漪。
清安目光一凝。
手持酒壺的蘇洛、舉着酒杯的三尊柳家大邪祟,全部陷入靜止。
在日常中,清安會給予祂們很大程度自由,因爲清安也怕寂寞。
但祂們現在本質上,都是清安的一部分,是清安萬千面容之一。
當主臉失神時,其餘表情自然也都凝固。
清安抬起頭,將自己的視線從水潭處移向被桃枝遮掩住的天空。
“你,是死了的?”
“你,是死了的。”
“你,是死了的。”
連續的自言自語,到最後化作堅定。
排除掉一個錯誤可能後,就剩唯一。
而這唯一,又可繼續做拆分。
不可能是那小子正式重走魏正道舊路,那小子對長生的厭惡刻在骨子裏,不到萬不得已……最起碼在將自己用掉之前,那小子就沒到萬不得已的地步!
所以,是警告麼?
清安重新端起酒杯,低頭喝酒時,眼角餘光掃向桃林外大鬍子家的屋頂。
白晝在此刻化作黑夜,屋頂上探出了一大一小兩個腦袋。
在自己剝蝦時,大的揹着小的跳下屋頂,在稻田裏奔逃。
這才過了多久,當初那個只能落荒而逃的小男孩,就已成長到能和頭頂上的它,講起條件。
“越鋒利的刀,越容易傷手。
我很好奇,
到現在你都沒有下定決心折斷這把刀,那你究竟,想讓他……最終去斬向誰?”
……
“我……”
趙毅都記不清自己究竟重複了多少次這個字,他不是真想說什麼,而是在做着一種情緒抒發。
這,他媽的是我趙毅能有資格扛下來的事?
他很慌,也很亂,名爲惶恐的潮水瘋狂向他湧來,試圖將其狠狠淹沒,但任憑驚濤拍岸,浪潮退去後,這塊趙氏頑石,仍然存在。
他挺下來了。
雖失了氣度,有點狼狽,好歹沒彎折這腰,跪下來磕頭膜拜,勉勉強強,立得像是一個人。
本體的指尖,從趙毅胸口生死門縫處抽出。
頭頂的恢宏意志,漸漸消散,彷彿剛剛的一切,只是他趙毅本人的臆想。
擅動邪術施展禁忌者,會遭天譴,他趙毅不是什麼乖寶寶,略微出格的事兒也沒少幹,那種冥冥之中的危機感更是沒少體驗。
但沒有哪次,能比得上剛纔,這種區別若硬要形容,好比自己以前所感受過的都是正常機制反應,而剛剛那雙眼睛,是特意挪過來,帶着某種主觀刻意,注視而下。
本體點了點頭。
自己這邊,以趙毅爲擋箭牌,打了一記擦邊球,頭頂上方也以正常天象爲遮掩,暗藏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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