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取香時,少年垂眸,蛟靈下放,沒入地下,先是感知到巨石下方有一層紫色的花粉,花粉之下還有一張張剪紙,剪得栩栩如生,是自己、阿璃、潤生……
李追遠微微皺眉,少年沒料到明家會動用如此粗糙的方式造假,這反而使他的修改難度大大提升,別的不說,光是操控惡蛟在下面重新剪紙,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
少年只得在上完香後,往後退了幾步,抬頭,看向巨石遺像,如同沉浸在對明老夫人的瞻仰情緒中,不可自拔。
不想人多礙眼,少年示意梁家姐妹和徐明回桌繼續喫飯。
過了一會兒,快要完工時,巨石後走出一個打着酒嗝兒的老者,他伸手指着李追遠,不滿道:
“你是誰家的孩子,究竟懂不懂規矩,這時候還敢戴着面具?”
“我毅哥讓我最近不要摘,怕影響我感悟。”
“毅哥?你毅哥是誰?”
“九江趙毅。”
老者聞言,揉了揉鼻子,對李追遠露出笑容,點點頭,不敢再說什麼。
他是聽過九江趙毅的名號,知道那是他這個明家小小外門子弟不能招惹的人物,今日在這裏操持這些事的,都是明家旁系或外門,以往可得不到這麼好的機會,得到命令指派時,都很受寵若驚。
此舉就和上次青龍寺觀禮時,青龍寺提前搬家一樣,清楚自己在做着怎樣的事,自然就捨不得核心力量在此受到牽連,那位心思已變的六長老在明琴韻看來是爲了取信趙毅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該省省該花花。
完工,李追遠走回席桌。
梁家姐妹對視一眼,心想連這位都花費這麼長時間,想來此地應該佈置的是極厲害陣法。
徐明端起一個盤子,放在李追遠面前,盤子裏裝的是那墨綠點心。
“見您……你喜歡喫,我剛特意跟那邊明家人要的,快喫吧,孩……子。”
再怎麼說也是經過趙毅操練過的手下,演戲能力沒那麼弱,可面具之下的那位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徐明很難將他視爲阿靖。
“嗯,謝謝徐哥!”
這聲稱呼,讓徐明心肝兒都巨震了一下,差點摔下椅子,緊接着,他看見很多人都摔下了椅子,是裏頭出動靜了!
……
“趙毅,你可知罪!”
“趙毅,你可知罪!”
趙毅給明琴韻的牌位上完香後,靈堂四周,一位位大人物自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趙毅發出質問。
被選派在靈堂前宣讀文稿的明家中年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這不是他演練過無數次的文稿,他的文稿被換了。
上面記載的,是趙毅藉着李追遠的旗號,故意對明家一處地方下手、試圖禍水東引的罪狀,也就是徐明修失敗的那條水渠。
這些大人物們,很是默契地就抓住這一點不放,畢竟他們自己也很清楚,自家勢力過去與趙毅之間攀扯太深,不能深挖。
借明家冥壽由頭,擺出事實證據,讓明家來正典刑,合情合理合因果。
趙毅陰沉着一張臉,嘴角掛着一抹冷笑:
“呵呵,你們這些蠢貨,以爲這樣卸磨殺驢就能讓那姓李的對你們網開一面?
你們知不知道,那姓李的,就是一個沒有感情、六親不認、披着人皮的兇魔!
把我殺了,非但不能讓那姓李的滿意舒坦,他只會更加厭惡你們此時的下跪,讓他日後報復時,少了很多快感!”
面對趙毅的控訴,諸位大人物都選擇了無視,只是一個個對着靈堂道:
“請明家出手,明正典刑!”
“請明家出手,誅殺此獠!”
“請明家……”
他們自己是不方便出手的,他們認爲既是明家組織的“分趙大會”,那明家高手應該隱藏在附近。
趙毅似是被這一道道殺伐之聲所震懾,失魂落魄地踉蹌後退,趴在了供桌後的石棺上。
“明奶奶,您瞧見了沒有,他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啊……”
此地深處,明凝霜按照與明琴韻的約定,嘗試走出大門,引起了上方魂念波動。
這動靜,蔓延至外面,讓一写笕宋锛w噤聲。
“什麼動靜?”
“明家這裏爲何還有邪祟氣息?”
“按記載,此地不該是明家祖地麼,爲何會有邪祟存在?”
“啪嗒!”
原本放置在棺蓋頭部作爲裝飾品的魂鏡滾落到趙毅面前。
趙毅清楚,這代表着自己這一浪經過他與明琴韻雙方修改後,終於步上了正軌。
“其它恩怨先擱置,吾輩正道人士,當以鎮壓邪祟爲己任!”
趙毅舉拳砸向這面鏡子的同時,也將藏於自己皮下的陣旗崩碎,並再次大喊道:
“起陣,鎮壓邪祟!”
紅色的火苗,自深處升騰而起,像是點燃了此地結界內的晚霞,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可怕的生死危機。
趙毅推開棺蓋,翻身而入,接下來只有這一棺之內,才能確保他的存活。
石棺內,躺着明琴韻,她全身上下溼溼嗒嗒、粘稠腥臭,幾乎沒個人樣。
饒是趙毅有過心理準備,見到這個模樣的龍王門庭家主,也是大開眼界。
但趙毅一點都不嫌棄,先是緊緊將她抱住,又迅速湊到她耳邊,說出她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明奶奶,您要是還活着那該多好啊,就能幫我鎮壓邪祟,維護正道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砰!”
祭壇咿D,石棺閉合。
外面,滋生蔓長千年的磅礴魂念化作驚火駭焰,激盪席捲,頃刻間,就將這裏化作恐怖的靈魂焚爐。
離開已然來不及,因爲來時“道路”於第一時間就被吞沒,穹頂之下連方位感知都被抹去。
很多人意識到,那口石棺纔是當下唯一可供避難之所,可任憑術法、武力、陣法等諸多手段施展,都無法撼動這口石棺絲毫。
魂唸的炙熱似與這石棺格局絕配,當二者相交時,形成了眼下最爲穩定的節點,魂火不熄,石棺不破。
事實上,這座祭壇與石棺,本就是明家先人打造在此,預備着給“姑奶奶”遷墳用的,自然能承受得住魂念衝擊。
絕望之下,有人試圖逃離,哪怕漫無目的,但全部沒跑多遠靈魂就蒸發虛無,乾癟的身軀倒地;有人神情扭曲地站在原地,對明家發出最爲惡毒的詛咒,直至無聲。
石棺之內,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可趙毅能想象出外頭的慘狀。
他要是沒能得允許進來,這會兒也斷無活命可能。
此地之兇險決絕,遠超他過去經歷的那些邪祟巢穴,要是那些邪祟能有此等同歸於盡條件,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之所以事先不顯,還是因爲龍王家的牌面擺在這裏,又是明家初代祖宅遺蹟,是真的沒人能料到,明家人會主動付之一炬。
當然,趙毅此時也沒心思去對外頭的人感同身受,一如外頭的人,也難以想象他此刻的體驗。
一雙軟膩的手,正攀附他的身體,在胸膛摸索,在後背摩挲。
胸前火熱灼炙,後背冰涼結霜,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冰火兩重。
在他真盏囟告呼喚下,神蹟出現,身下的死者,逐漸復甦。
放在其它場景下,這是再經典不過的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是千辛萬苦下得到的翻盤契機。
可棺內,無論是在身下還是身上的二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場默契規劃下、心照不宣的演繹。
這雙手對自己身軀的探索,不斷深入,它們不僅穿透自己的衣服,指尖還刺入自己的皮肉。
身下人抬起頭,將嘴湊到自己耳邊,呼風滲入自己耳道,帶來溼答答的粘膩,緊隨其後的話語,更是讓趙毅於黑暗中的目光,瞬間一凝:
“孩子,你受傷了,可你這傷……比我預想中要輕得多。”
趙毅不語。
耳邊溼膩繼續:
“你能殺掉老六,我不意外;可你能殺得這麼容易,讓奶奶我很好奇,是有人……幫了你?”
趙毅還是不語。
“孩子,告訴奶奶,是又添了什麼變數了麼?”
許是覺得這種環境下遲遲不語太過沒禮貌,趙毅開口道:
“奶奶洪福齊天。”
“呵呵呵呵呵……”
趙毅不怕明琴韻此時動手,她還需要開棺後,讓自己再爲其行爲正名,而他也需要明琴韻爲他這一浪引出結果。
要是沒姓李的這種人存在,自己與身下老太太,簡直就是喫透江上規則並完美利用的琴瑟和鳴。
“砰!”
時間到,當外面的魂念之火平息後,石棺不再穩固,趙毅後背向上一頂,掀翻棺蓋,飛身而出。
棺外地上,躺着一具具乾屍,肉身保留,衣服完整,可魂靈卻已完全焚滅,可謂死得不能再死,連地府都收不了的那種。
要知道就在剛纔,這些大人物還集體對着自己施壓,彷彿一切盡在他們掌控,殊不知自個兒也不過是稍大稍亮一點的棋子。
“滴滴噠噠……”
粘稠腥臭的液體,不斷自趙毅身上滴落。
棺內,明琴韻坐起身。
二人一同將目光落向最深處,在失去濃厚魂念遮蔽後,顯露出一座模糊存在的小院,似浸了水的水墨畫,不過還是能分辨出,門框處站着一位身穿紅色嫁衣的女人。
大部分魂念都被焚去,餘下部分則全都匯聚在小院上方,從原先的海量,變爲了水窪。
單論位格,身爲明家的“姑奶奶”,她可怕到無以復加;
可真論實力,也就只能欺負欺負手段用不出來的姓李的。
但,看着唬人就好,她是這座臺子的地基,沒她,臺子搭不起來,這出戏也唱不了。
趙毅大喊道:“請明家老夫人爲蒼生念,拋棄俗禮,不拘身份,幫晚輩鎮壓邪祟,匡扶正道。”
明琴韻沙啞之聲響徹四周:
“罷了罷了,本想體面赴死,以全龍王門庭之清譽,可一人之榮辱哪抵得上蒼生大計,老身我……當捨身護道!”
話音剛落的瞬間,合作結束。
趙毅殺機暴起,即欲抽刀,但一股可怕的危機襲來,迫使他身形快速後退,可他胸口仍是出現火辣辣的痛,低頭一看,胸口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印,連肋骨都出現了五個缺口。
其原先所站位置,出現了明琴韻的身影,老太太五指滴落着鮮血,指甲蓋中深嵌着白色骨粉。
“孩子別怕,奶奶我只是爲了探查一下,你是否爲邪祟所侵襲影響。”
趙毅將墓主刀橫在身前,問道:
“那奶奶可否探查出了結果?”
明琴韻將指尖置於鼻下,輕輕一嗅,道:
“孩子,你入邪不輕,奶奶真的想不通,那邪祟到底對你使了什麼手段,能讓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站到奶奶的對立面?”
趙毅:“奶奶許久未曾照過鏡子了吧?”
明琴韻:“呵呵……”
趙毅:“奶奶但凡照過鏡子就懂了,看看您現在這模樣,再看看您的所作所爲,到底誰纔像真正的邪祟?
你就說,我該不該站您對立面吧。”
明琴韻:“孩子,就你的行徑,也好意思老鴉嫌豬黑?”
趙毅:“小子不算什麼好人,行事風格也談不上堂堂正正,可有一點問心無愧,那就是沒墜過龍王之志。”
“龍王之志?哪位龍王認的,是你,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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